河北农村取暖问题取得重要进展！已初步解决，仍需努力
河北省已行动起来，气价已经下调，二百补贴已到账，退坡期已延长了，但是，问题未得到根本解决。取暖是人民群众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不应通过市场化方式解决，修修补补也非长远之策，国家应发挥更加强有力的兜底作用。应发扬实事求是精神，如短期内无法解决低成本取暖问题，适度放开燃煤取暖也无妨。此事与关乎你我他，关乎每个人，大家仍需继续努力！
文 | 郑声
高碑店农村的燃气设施。笔者拍摄
最近去保定三个县转了转，更直观地了解了网上热议的河北农村取暖问题。
而最近这些天，也出现了新情况：河北多地开始发放燃气补贴，每个壁挂炉200元。
全网大声呼吁，《农民日报》亲自下场，河北农村取暖问题终于有了切实回应。只是这回应显得过于低调，补贴力度明显不足。有人吐槽：安心过了四天冬。
图源：网络
“四天冬”可不是随意说的。按每户100平米计算，要达到基本温度（16度以上），每天消耗的天然气在15-20方。保定市气价是3.18元/方，按每天15方计算，四天取暖本成本就是190.8元；按每天20方计算，四天是254.4元。
可不就是200块管四天吗？
按100平米每天15方气计算，保定农村一个冬天（120天）的取暖成本是5,724元。这是按较低标准计算的。农村房子保暖差，面积大，烧气取暖效果不如烧煤。要达到更好的取暖效果，取暖费预算得大几千乃至上万。
涞水一位路边摆摊的村民介绍，他家烧暖气不敢开太长时间，白天出去就关，温度也不敢调太高，就这样一个取暖季也要四千的燃气费。
邢台的气价较高，3.3元/方。据邢台的朋友介绍，其父母冬天只烧自己睡的房间，还是设置定时悠着烧的，跟小区里的温度没法比，就这样一个十几平方的房间取暖季也要1500块。
定州的朋友说，村里绝大多数不开气取暖了，孩子在家就开会空调，去上学了就关掉。晚上睡觉靠电热毯取暖。如果烧气，以前100平米房子每天得60块钱，按今年的行情一个月就得2000多。算下来一个冬天取暖得八九千。
于是，晒太阳成了重要的取暖手段。
涞水城郊晒太阳的老人。笔者拍摄
笔者在涞水县城郊区拍下了这一幕。这里是新建的开发区，工厂很冷清，不像开工的样子，街道笔直整洁。这里更像城市，但周边都是村子。下午两点多，这是一天中气温最高时候，但也只是略高于零度，且还刮着风。尽管有太阳，体感绝对称不上暖和。此时开发区的小公园里很快聚集了二三十位老人，有的打牌，有的聊天，有的就在那里呆坐着。还有人不断从周边的村子赶过来。开发区的小公园意外成了农村老人的取暖圣地。
农村取暖问题不解决，最遭罪的就是这些老人。
除了200块的补贴，有保定的朋友称自1月15日后，每方燃气费降两毛，即从3.18元/方降至2.98元/方，3月15日后再涨回去。
这个两毛降价为什么不从取暖季开始，而是从本月15日开始？无非是最近社会呼声太大，迫不得已有所回应。气价前些年上涨很快，比如保定市2023年6月居民燃气价格每方就上涨4毛。而邢台的朋友也称气价从3..3元降到2.98元，廊坊气价从2.93元降到2.73元。看来这次降价是全省统一行动。
高碑店农村的燃气表。笔者拍摄
200块补贴，加二三毛的降价，聊胜于无吧！
河北农村取暖问题复杂吗？一点不复杂，无非就这几个问题。
问题一：气价上涨，补贴滑坡，农民无力承受。
近些年气价不断上涨，燃气补贴却在不断退坡，两相叠加，农民的取暖成本不断攀升，终于在这个冬天引爆了舆情。而舆情爆发，只是量变到质变的体现，问题早就存在。去年河北两会期间，河北省人大代表杨素辉就提出农民取暖费过高的问题，她计算的数字更高：100平方米住房整个冬季取暖费高达7560-11340元。
保定市与京城接壤，禁煤区的煤改气从2017年就开始了。燃气补贴的所谓退坡政策，以保定高碑店市为例，补贴时限为9年，前三年按1元/方的标准补贴，第4-6年按0.4元/方的价格补贴，第7-9年按0.2元/方的价格补贴。
2019年高碑店市的禁煤通告至今仍贴在村里。笔者拍摄
2017的气价约为2.4元/方，扣除1元补贴，燃气成本为1.4元/方。而去年气价是3.18元/方，扣除2毛补贴，燃气成本为2.98元/方。几年时间，燃气成本翻倍有余。
问题二：倒挂的气价，河北农民不平。
受访者异口同声提起的他们认为不公平的一件事，是气价有点玄幻。在京津冀三地中，河北农民收入最低，从煤改气中获得利益最少，气价却最高。北京一档气价为2.61元/方，天津一档气价为2.76元/方，河北的气价呢？各市价格不同，中间价格在三块一毛多，最贵的承德是3.4元/方，最便宜的廊坊是2.93元/方。气价与收益倒置，气价与收入倒置，权利与义务错配，这让河北农民很不平。
河北各地气价。图源：网络
问题三：难以捉摸的补贴，河北农民不满。
当初为推行煤改气，给予农民较高的设备补贴（设备安装七成免费）、气价补贴，这是当年煤改气得以顺利推行的基础。但农民对政策的延续性的担心始终没有消除。
九年的燃气补贴退坡政策，看似给了农民合理的过渡时间。但市场变幻不以人意志为转移，当年看似合理的过渡政策，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一个理智的农民不可能拿出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去取暖。
就算这种市场中脆弱不堪的政策，执行起来也是千疮百孔。
1．说好的九年退坡政策，退着退着，不知哪年突然就没了，退坡变成了跳崖。就算从2017年冬开始算，2025年冬仍然是执行退坡政策的最后一年，要执行0.2元/方的补贴，而煤改气时间更晚的地方，需要执行0.4元/方或0.8元/方的补贴。但有的说24年后补贴政策就没了；有的说退坡补贴方案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公示过；有的说改气后就补贴了一年1200元，之后就没了；也有说补贴了三年后就没了；还有补贴直接跳到0.2元/方的；有的说这么多年就收到过两次补贴；还有的说从装上后一次也没补过！林林总总，啥样都有，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村民贴出的燃气费用表间接证明了这点。在最近200元补贴发放之前，有村民莫名其妙收到了几笔数量不等的燃气补贴。仔细琢磨后，发现是前几年未发的补贴，在今年这个特殊的年份，又给补回来了。
村民收到几笔补贴款。图源：网络
2．补贴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
今年200块的补贴款，有的直接补在燃气卡上，有的打在信用社的粮食补贴卡上，有的是打在村民自己提供的银行卡上。
有悄无声息式，如上述村民突然收到几笔补贴款；有突然袭击式，要求村民半天内登记完毕；有最后通牒式，如图中的通知，要求村民一天时间内用水印相机拍照并打印，过期未交不能享受补贴——如果没有年轻人帮忙，真不知道村里的老人如何完成这个任务！
最后通牒式。图源：网络
而这个200元补贴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多村民也不清楚——其实这是“预补贴”，以前的补贴都是村民取暖用完气之后才有，今年因为舆情，提前发放200元，最终补贴多少，要以实际消费气量和退坡价格为准，最多补贴1200方，对应补贴上限为240元或480元。
而除了200元补贴之外的降价补贴的方式，也让很多村民无语。降价是突然实行的，事前村民不知情，邢台的朋友反映，气价降了0.32元，但他们家因为提前买了气，所以无法享受这部分优惠。村民提前买的气，也是为取暖用的啊——这个结果让人哭笑不得。
村民的要求很简单：不要把简单的事弄复杂，直接降气价就完了！
搞那么复杂，市与市、县与县、村与村都不一样，难道就是为了留下“操作”的空间吗？
其实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恰恰也因为地方上的捉襟见肘。经济大环境不好。村里面贴的招工信息，保底工价已经掉到了一天 120。
村民说，企业大部分是外地老板开的。开工率不高。今天是工作日。
许多厂子关着门，开门的也只剩下一个工人。据村民说，天冷开工就少。但开工少。也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天冷。
财政困难随处可见。涞水县城的主干道祖冲之大道上，首都的917路快车缓缓驶过。街边的人行道烂尾了，废砖碎石废土这里一堆、那里一坨，路边车辆随意停放。
大环境不好，困难也就多了。
说完了问题，最后谈点看法。
共产党人的初心，是为人民服务；共产党人最为优良的品质之一，就是实事求是。按陈云的说法，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煤改气也好、煤改电也好，是环保的要求，是为了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这是人民群众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同样，温与饱，也是数千年来人民群众的最基本的需求。
蓝天白云是锦上添花，冬季取暖是雪中送炭。孰轻孰重、孰先孰后，只要我们稍微有点实事求是的精神，是不难判断的。
锦上添花的事，我们可以雷厉风行，可以大刀阔斧，可以提前完成。雪中送炭的事，为什么非要出了舆情、非要村民们瑟瑟发抖几个冬天，才开始被重视呢？
只要真心想解决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河北省已经开始行动，一是200元预补贴政策落地，二是燃气降价，第三是前边没提到过的，四部门联合发文，煤改气、煤改电的补助再延长三年，即退坡补助政策由9年延长到12年。
以上政策，都是围绕补贴进行。合计起来一个采暖季补贴仍是数百元级别，仍然有杯水车薪之嫌。
对我们提到的三个问题，这仍然不是妥善的解决办法，而只是渡过舆情危机的权宜之计。
在此，我们明确提出：
一，取暖问题，是人民群众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如同医疗问题一样，归根结底，它不应通过市场化的方式来解决。在市场化方式下修修补补，也不是长远之策。作为基本的民生福利，国家应发挥更加强有力的兜底作用。
二，对比京津冀农民的收入水平，目前河北农民的燃气成本应低于2元，否则结果只能是农民大量弃用燃气取暖。
三，改革补贴程序，在更高层级上统筹，杜绝各种“操作”空间。
四，发扬实事求是精神，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如果短期内无法解决河北农民低成本取暖问题，适度放开燃煤取暖又何妨？难道一纸禁煤令比人命关天的事还重要？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怎能被尿憋死？《农民日报》的文章也表达了类似观点。
在调查中，我们了解到，即便是禁煤区，即便有无人机巡逻，农民烧煤的情况仍然存在，涿州的一位老人说，到了晚上，会有村民在家烧无烟煤。
据保定清苑的朋友反映，煤改气以后村里烧煤的很少，不过现在又多了起来，甚至在赶集回来的电动车上发现了卖煤的名片。而干部们现在管的也松了，那会儿只要听说了抓到就要把炉子拆了。现在晚上烧，没人看见就行了。
笔者认为这样的村民、这样的干部无可厚非。这是实事求是的作为。
而京城周边，并不是所有区域者禁煤。京昆高速以西的易县某村，有朋友反映，他家至今仍是燃煤取暖，且煤是村里统一订购的。现在煤价较高，煤球1280一吨，好一点的块煤1500一吨，一个冬天大概3000块的费用，且取暖效果比烧气好太多。
洁净煤也是个不错的选项，为什么要把这个选项排除在外呢？洁净型煤燃烧时硫化物及有毒气体排放减少70%以上，烟尘排放减少80%以上，节煤率超20%，经济实惠，物美价廉。
最后，总而言之，河北省已行动起来，气价已经下调，二百补贴已到账，退坡期也延长了，但是，这还不够，问题未得到根本解决。不管是河北还是外省的朋友，不管是农民还是市民，这件事与关乎你我他，关乎每个人，大家仍需继续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