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的好汉，为什么大多落得个悲剧结尾？

　　一、

　　最近重新读了一遍《水浒》，解决了过去很长时间一直没有解决的疑问，今天特地写一篇来跟大家聊一聊。

　　之前读《水浒》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最困扰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宋江的招安路线没有在内部遭到什么大的反对？

　　我们都知道，在梁山108个头领里面，不是没有招安路线的反对派，书中明确提到的就有鲁智深、武松、李逵等人，阮氏三兄弟也是反招安的，所以把招安的御酒换成了村醪酒来破坏招安。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在捉了前来围剿的官军将领后，怕宋江为了招安把人放了，所以在解押上山的途中，两人私下一商量，就把官军刘梦龙和牛邦喜给结果了。

　　这些都是比较激烈的反对招安的，而且还都是36天罡里面的人物。其他像公孙胜、林冲、刘唐、燕青，都是水浒里的核心人物，这几个人虽然没有十分明确反对，但都或多或少表达过对招安的质疑和不满。

　　然而尽管如此，大家最后还是都聚在了招安的路线之下，一起北上抗击辽国，南下征讨方腊。这里面的主要头领里，只有公孙胜是在征辽之后，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其他几个没有参与征讨的，如安道全、黄埔端、金大坚、萧让等几人，都是后勤文职，刚招安后就提前被京师留用了，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也有一种说法，说的是施耐庵最早的版本里，没有征讨辽国的环节，招安之后直接就征方腊了。但不管怎样，除了公孙胜一人，其他人都把招安的路走完了，也就是走到了征方腊结束。

　　这就是说，招安路线虽然有为数不少的反对派，但最后贯彻得还是比较彻底。而且，在南下征方腊的过程中，梁山将领们遭到了大规模的杀伤，光是战死的就有59人，再加上南下途中因水土不服、感染重疾而死的，最后在征完方腊以后，真正回去接受朝廷封官许愿的只剩下27人。

　　就这27人，还有一大半先后辞官走了的。

　　然而就是这样，到水浒的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要反宋江，甚至连这个心思都没有出现过。即便是武松、燕青、李俊等人在征方腊后，不愿意回去接受朝廷的封赏，但也没对宋江招安这件事有过什么怨言。这不得不令人感到困惑。

　　因为这个现象单用义气之说去解释，是解释不了的。

　　水浒里面有不少突出兄弟义气的场面，但并不是说义气之下就一团和气，内部派系矛盾也是比较激烈的。大家都知道，里面有一些人，与其说是被官府逼反的，还不如说是被梁山的人给逼反的。典型的如卢俊义、秦明、李应、扈三娘等，都是被梁山逼上去的，这些大家都比较熟悉，我就不赘述情节了。此外，还有一个令人印象最深，也最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宋江、吴用等人拉美髯公朱仝上山入伙的过程。

　　朱仝是曾经对晁盖、宋江、吴用等人都有过巨大恩义的人，生辰纲案发的时候，朱仝故意放水，让晁盖等人顺利出逃。

　　宋江怒杀阎婆惜后，又是这个朱仝，故意放走了宋江，还催他“早早逃走，躲避官司”。

　　后来插翅虎雷横打死了人，被刺配济州，还是这个朱仝，放走了雷横，让他上梁山入伙，为此自己还丢了官职，惹上了官司，被刺配沧州。

　　大家还记得里面最突出宋江义气之举的一个重要情节是什么吗？就是他提前听得官府要捉拿晁盖一伙，于是偷偷冒着风险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事。这在晁盖一干人看来，就已经是很大的恩义了。然而就是这样恩义的事情，美髯公朱仝干了三次，为此还丢了官职，惹了官司。

　　结果宋江、吴用一伙为了拉朱仝上山，干了些啥事呢？

　　就说朱仝当时因放走了雷横，结果惹了官司被刺配沧州，结果这沧州知府见朱仝为人稳重、样貌非俗，很欣赏他，便没有把他当普通配军发配，而是留在了府里听用。这对朱仝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好事，不但免了牢狱之灾，而且有望得到提携，至少也能在知府那里有个差事。因此，他有了这个出路，自然也就不愿意上山落草。

　　这个沧州知府也非常喜欢朱仝，而且很信任他，常常把自己最疼爱的才四岁的小儿子给朱仝带。有一次朱仝就带着知府的小儿子出来游玩，结果吴用一干人等，为了要拉朱仝入伙，竟然趁着朱仝带出知府小儿子的机会，用计拐走了这个四岁的小孩，然后让李逵一板斧把这小孩劈了，以此逼得朱仝不得不上山落草。

　　就大家读到这一段的时候，那种黑暗、卑劣的手段，是不是叫人不寒而栗？尽管书中没有提到是宋江策划了这事，但是吴用他敢那么干，而且还是针对一个曾经对自己和宋江都有过巨大恩义的人，后面有没有宋江的默许？而且后来朱仝上山后，誓言要杀了李逵，但最后还是被宋江罚酒赔罪了事，你说这能有多少恩义在里面？

　　而且这梁山108将里面，还有什么降将派、山寨派、体制派、亲友派、豪绅派等等，派系林立、矛盾复杂，要说宋江光靠一面“替天行道”的旗帜就能把他们都收拢起来，也是说不通的。

　　二、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是说梁山弹丸之地，如果不走招安的路线，迟早也是要被朝廷大军剿灭的，因此必须招安。这种说法如果是根据历史上真实的宋江等36人起义的事来说，倒也还说得通。但这里我们讨论的是《水浒传》这本小说，因此就得按照小说里的设定来聊。

　　在《水浒传》的设定里面，梁山的战力是非常强悍的，远超一般草寇的战力水平。

　　在108好汉聚义之前，就先打破过呼延灼的连环马围剿，后来又战败了大刀关胜、圣水神火二将单廷圭、魏定国。

　　如果这还只是比较小的官军围剿，那么后来108将聚义之后，连续打破童贯十万大军的两征梁山，后又打破高俅13万水陆大军的三征梁山。就这个战绩，绝不是什么官军一来，就能轻易剿灭的。

　　而且这几次反围剿非常夸张的是什么呢？就是梁山108将，在整个反围剿中未曾折损任何一员将领。而且打的不是什么击溃战、消耗战，恰恰相反，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打歼灭战了，不但打了歼灭战，还活捉了敌军最高司令官——高俅。

　　什么是歼灭战？就是打完了以后，缴获大于消耗，能越打越强的那种战役。我们熟知的红军苏区时期在前三次反围剿中的几次战役中，都牺牲过高级将领黄公略、曾士峨等人，其他师团级的干部还有不少。所以稍微对比一下，大家就知道小说里设定的不曾在反围剿中折损任何一员将领，这种战力有多么夸张了。

　　如果我们再按照后来征辽的战役来看，那就更恐怖了，他们在北上征辽的战役中，是外出作战，还是与强国对战，在这种情况下最后不但打得辽国俯首称臣，而且也不曾折了任何一员将领，这个战绩可能真的只有小说敢那么写。

　　即便按照有的说法，征辽的情节是后人加进去的，但是打方腊的战绩也绝对是逆天的存在。方腊可不是一般草寇，他是占了八个州，二十五个县，建立了完备的军事、政治、组织体系，公开黄袍加身，批甲称帝的一股军事力量。这八个州里还包括了苏州、杭州、金华这类大城市。

　　红军当初打一个南昌这样的中心城市，折损了大批人马都没打下来，大家就可以想象打方腊这样的军阀有多困难。尽管大家都知道，在征方腊的这次大战役中，梁山死伤无数，但仅仅是这一次的大征讨，最后就能达成活捉方腊，击杀方腊军几乎全部核心将领的战绩，这种战力简直是恐怖如斯。

　　要知道，外出征讨，和在梁山利用天时地利等条件进行反围剿作战是完全不同的难度级别。梁山军马南下去征方腊，而方腊聚集的一帮军马，大部分本身就是跟梁山性质一样，被朝廷苛刻逼反的人，因此作战顽强。用阶级的角度看，你们手下将领士兵们，很多是一个阶级的，这本身就失了天时，是逆时而行；南下途中，光是不适应地理气候而病死的，就有杨志、穆弘等数员核心将领，后因为不熟悉环境民情而遭到杀伤的更是不计其数，这是失了地利；在招安后、征方腊前的这段时间里，朝廷根本看不起梁山草寇，多有为难苛责之处，很多将领对招安更加灰心失望，征方腊意愿已经不强，这又失了人和。

　　然而，就是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皆失的情况下，梁山将领仅仅大半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彻底消灭方腊军的战绩，这种条件下，尽管死伤无数，但还能最终全胜的战役，历史上是没有见过的。

　　当然，我们还是要强调，这是按照小说的设定来。

　　其实朝廷招安，在原著里面一开始并不是朝廷要招安的，他们是先派兵围剿，结果几次围剿都被梁山军马打得大败亏输，没办法了才接受了招安的办法。而相反的是，宋江则是在连续取得历次反围剿胜利之后，自己舔着朝廷，到处托关系，还找到了李师师，才促成招安。就这一点，用今天的视角看，真是有点贱兮兮的。

　　三、

　　那么，为什么这宋江非得在历次反围剿胜利后，还贱兮兮的托关系，找人情去招安呢？

　　最底层的原因，是因为《水浒》对梁山战力设定虽然极强，但是对它的发展设定却是极弱。

　　大家看小说第七十一回，也就是梁山聚义排座次那回。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来，梁山各种人才将领是非常多的，但是偏偏缺少管理生产建设和收税纳粮的人才。

　　108个头领里面，有骑兵将领、步兵将领、水兵将领，而且全是战力超群，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的那种豪杰。而梁山这样的将领还不止一两个，而是一大批。

　　除了军事将领之外，有出谋划策的，有管财务的，有侦查队，有搞土木的，有搞文书的，还有打铁造船、医病酿酒的，连兽医都给配全了，但就是没有一个组织生产建设，搞收税纳粮的人才，是一个都没有。

　　我们就不说什么土地革命，官兵一致这种先进的理论组织建设了，但即便放在那个年代，你也应该至少要培养几个专管周边生产，建立收税纳粮体系的人才。没有这种人才，不管你战力再强，都丝毫谈不上什么发展空间。

　　结果，他们凭借超强的战力，在聚义之前就有三打祝家庄，攻打高唐州，智取大名府，夜打曾头市这样数次辉煌的战绩，缴获了大批钱粮，维持了梁山的发展和给养。但偏偏每一次打下一个重要山寨或城市，他们都只收服与他们在军事上交战的军事人才，对于那些什么知府、官僚、管事、税务部门的人，统统是一顿砍杀，不留活口，也不尝试招募几个。最后是一个探讨梁山生产建设的人都没有。

　　就连那些前来投奔的什么二龙山、桃花山的草寇，也不曾想着多搞几个根据地，而是一把火把原来的山寨都烧了，统统都往梁山挤，这长期下去，怎么扩大势力范围。

　　梁山也不是没有懂得搞生产建设的人，比如卢俊义就是一个，这个人是大员外、大地主、地方土豪，还搞商业买卖，应该是比较熟悉这方面的知识的。但偏偏他是被吴用等人用计逼上梁山的，他骨子里看不起落草行为，因此他是宋江招安路线最坚定的拥护者，自然也不会从发展梁山的思路去考虑问题。

　　这就造成了梁山虽然战力极强，但是没有发展的路径。每次打得几个大山寨和大州府，除了掠夺一空之外，就是焚烧殆尽，破坏生产力。最后就只能在梁山坐吃山空，长期下去不是个办法。

　　四、

　　上面我们提到为什么梁山的人都服宋江，哪怕最后打方腊死了一大批也没有什么私人怨言，并不是因为什么恩情义气，慷慨忠义的原因。

　　从梁山的发展过程来看，其实原因是很清晰的。

　　首先，第一个长期被大家忽略的原因，就是宋江真的很能打。

　　这里说的能打，当然不是像林冲、武松那种个人战力，而是他的统帅能力。

　　他有足够多的战绩来支撑他的威望。梁山最早在王伦手里是什么样？完全就是几个毫无战力的草寇，只能靠沿途打劫一些路过山脚下的客商百姓来维持生活。林冲刚上梁山的时候被王伦要他纳投名状，就是让他下山去随便抢一个落单的商客，杀一个落单的路人。就这能有什么前途？

　　后来到了晁盖时期，规模大得多了，但也仅仅只是局限在梁山周围的打家劫舍，缺乏远程作战和吞州并寨的能力。

　　梁山什么时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和辉煌呢？就是宋江带来花荣等一并豪杰上山，打了祝家庄、克了高唐州之后，劫掠了大量钱粮，够梁山维持数年之用，这才把梁山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随后他又大破连环马、收服呼延灼。鲁智深、武松、杨志这些江湖闻名的豪杰也慕宋江之名而来，这才有了战力顶尖的班子体系。

　　后来108将聚义之后，因为之前积累了大量钱粮，因此废除了此前打劫沿途商客、路人的规矩。

　　“途次中若是客商车辆人马，任从经过”——《水浒七十一回》

　　而是把目标对准了来往携带大量金银的官员，以及周边那种欺压良善，收刮百姓的暴富土豪，害民大户。到这里，就不但是把梁山带到了一个战力顶尖的高度，而且具有了一定的革命进步性。所以梁山那波人自然是打心底服气宋江的。

　　晁盖此前也是因为看到宋江威望越来越高，自己也想建立威望，才去打了曾头市，结果又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水浒》这本小说，可能作者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把一个郓城押司推举到三军统帅的位置似乎不合理，哪有一个县城小吏，一上来就是统帅奇才的？所以特别加入了一段玄幻情节，说是九天玄女下凡，赠了宋江三卷天书，才赋予了他这等本事。

　　但不管怎样，《水浒》里的宋江，能镇得住那么多的各方人才，绝不是靠的卖弄仁义，施舍恩情，也不是光靠一道替天行道的旗帜，而是有实打实的战绩，足够超过任何一员单独的将领。这是梁山那么多人即使在征方腊死伤一大半后还仍旧认宋江这个哥哥的第一个重要原因。

　　五、

　　但是光有这个原因也还不够，除了宋江确实能打，有大量的战绩支撑他的威望之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除了宋江的招安路线，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提出另一条完整的发展路线出来。

　　就是说，有反对招安的人存在，而且不少，但是这些反对招安的人里面，只是说了些招安如何如何不行的话，但是却没有提出一条完整的反对招安路线的计划来。

　　对吧，你光说招安不行，但你得拿出另一条不招安的办法来解决梁山的发展问题。你光是反对，但又拿不出方案来，这就难以说服众人。一说起来，只是说大块吃肉，论秤分银。但是光靠打土豪，不组织生产建设，不扩大根据地，只在周边两三百公里内劫掠为生，哪能把这种花天酒地的生活长期维持下去？

　　所以其实反对招安的人，之所以后来又跟随宋江招安，也确实是在这一点上输了底气。但凡他们自己能单独提出一条发展路线出来，可能后来就不是那样的局面。

　　而且，如果是有人提出了另一条发展路线，宋江弃之不用，非得逼着大家去打方腊，去招安，造成了死伤一大片的悲惨局面，那说不好中途就可能发生分裂，甚至政变。也就不会有后来死了那么多人，但是也没有完全责怪宋江的局面。

　　六、

　　那么，写到这里，其实我们说《水浒》真正值得深思的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了。为什么梁山那么多好汉里面，就没有一个人能提出另一条路线出来呢？

　　上面我们说是因为缺乏组织生产，缴粮纳税的人才。但凡有一个这方面的人才，能搞出一套这方面的制度出来，然后再招募相关方面的人员来巩固发展这套制度，那么梁山第二条路线就呼之欲出了。

　　根本不需要土地革命那么先进的无产阶级路线，就是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也可以通过攻城克寨，保护产业，减免税收，发展农业，最后通过缴粮纳税的经济内循环来来解决梁山的长期发展问题。要是再能搞一搞对方腊这些势力的统一战线，何愁大事不成？

　　当然，我这里还是要强调一下，我说的是《水浒传》这本小说，按照小说的设定来聊这个话题，大家没必要抬杠，非得说梁山草寇挡不住朝廷大军。按小说里梁山军将的战力设定，只要有稳定的财源和后方，养得几年，要实现李逵说的“杀上东京，夺了鸟位”，是完全有这个可能性的，而且可能性很大。

　　但是光是说缺乏这样的人才，是根本说不通的。缺乏人才是表面原因，或者说是直接原因。为什么呢？因为连方腊都能够举起义旗，登基称帝，搞出一个小朝廷来，还专门设立了征粮纳款的部门。梁山那么多好汉，其中一大批是从曾经的地方官吏中脱胎出来的，怎么可能招不到几个这方面的人才？怎么可能完全不懂这方面的道理？

　　就拿宋江本人来说，他最早是郓城县的押司，虽然只管些文书、档案之类的东西，但是也同时兼管户籍、田册，一应钱粮账目，皆在他手里。催缴征粮之类的工作，即便是没有亲自干过，但是也必定见过不少。

　　扑天雕李应，本身是地主，专门收租的，他的管家杜兴，后来也是梁山一员头领，过去就是负责帮李应收税收租，结果上了梁山只能搞些基础的会计、出纳的活。

　　我们上面说的卢俊义，既是大地主，还懂商业贸易，是完全有能力帮梁山打造一个生产、财税体系的。但是这些人从头至尾，都没有提出过要建设梁山，发展梁山的意见，一心只想跟着宋江招安。

　　而武松、鲁智深、阮氏三兄弟这些人，又不懂这套流程，他们虽然看透了朝廷的腐朽奸诈，反对招安路线，但是自己又提不出其他方面的建设性意见来，包括林冲，只懂枪棒厮杀，不懂组织生产。

　　那么，为什么明明有这方面的人，也可以像方腊一样，通过招募再吸收一些。但偏偏最后就是没有人愿意干这些事呢？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因为懂得这些东西的人，要么过去是地主，官僚，要么就是像宋江一样的郓城小吏，但满脑子只是封妻荫子，光耀门楣的思想。结果这一批人，一心都扑到了招安这条路线上来，他们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反对朝廷，反对皇帝。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是极其鄙视落草为寇这件事的，自然也就不会想着要把一窝草寇，带上推翻旧体制，打倒旧贵族的造反之路上去。

　　恰恰相反，他们极其推崇和崇拜过去的体制，认为很多官兵民反的现象，都是贪官污吏，奸臣墨吏造成的，而不是体制和皇帝造成的。所以宋江提出的“替天行道”，也不过是只反贪官劣绅，不反地主皇帝。既然不反，那就用不着建设，只需要打出点统战价值，然后想办法找朝廷招安即可。

　　而宋江本人，恰恰就是这种封妻荫子，加官鬻爵的观点最深的一个人。

　　大家还记得宋江第一次带着群豪上山的场景吗？因为被清风寨刘高陷害，要押解他和花荣上青州问罪，半途清风山的好汉劫了囚车，于是大伙儿一起准备投了梁山。但中途，突然收到家里的来信，说是老父亲死了，让他赶紧回家奔丧。

　　结果宋江回了老家以后才发现，宋老父根本没死。之所以写了这封信，要宋江回来，就是因为害怕他结交梁山草寇，走上落草这条“不归路”。用他老父亲的话来说，是宁肯吃官司、流放、坐牢，也绝不允许他做强盗和反贼。在宋太公的观念里，一旦落了草，那就是“辱没门庭、败坏祖宗、断了后代前程的奇耻大辱”。

　　宋江可以说从小受这种思想的禁锢，而自己呢，虽然只是一个郓城小吏，但是家里还同时是地主家庭，颇有资财，所以他才时常有钱仗义疏财，博得一个及时雨的美名。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宋江即便上了梁山，最后也生不出反叛之心。

　　哪怕最后到死，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死的，还认为只是受了奸佞所害，却不明白，根本就是整个皇权体制和官僚贵族容不下他们这样一批人。

　　梁山最高领袖，自己就以落草为耻，怎么可能会想着搞一条为草寇们求发展的路线出来呢？从他自己内心深处来说，多半自己就认为招安就是为梁山众兄弟谋取的最好前途，因为他真的从骨子里崇拜加官晋爵，封妻荫子，认为只有这样才是功成名就，光耀祖宗的选择。

　　梁山众兄弟，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诸多道理，但是有一点大家多半是能直接感觉出来的，那就是宋江带大家征方腊，求官爵，就其个人内心来讲，并不单纯只是要用兄弟们的鲜血染红自己的官袍，而是他的思想取向真的认为，招安才是帮大家光耀门楣的正确出路。

　　在这样路线的领导下，后来梁山众兄弟们悲惨的结局，自然也就提前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