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水周：血染的旗帜 不朽的信仰

　　每当国庆节来临，天安门广场上五星红旗冉冉升起。那抹鲜红，总让人想起一句话：这面旗帜的颜色，是无数为追寻共产主义理想而牺牲的先烈用鲜血染红的。灿烂的阳光洒满广场，红旗在晨风中高高飘扬，我们即将迎来这个属于全体中国人民的节日。每逢此时，总不由得回望来路。

　　一、从血与火中走来

　　1949年10月1日，是一个永远为中国人民所纪念的日子。这一天，北京30万军民聚集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开国大典。下午3时，毛泽东和朱德一前一后，沿着城楼西侧的古砖梯道，最先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在国歌《义勇军进行曲》的雄壮乐曲声中，人民领袖毛泽东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这个洪亮的声音震撼了北京城，震撼了全国，震撼了全世界。毛泽东亲手按动电钮，第一面五星红旗在广场上冉冉升起；与此同时，代表着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54个单位的54门礼炮齐鸣28响，如报春惊雷回荡在天地间，标志着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英勇奋斗28年，终于取得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最后胜利。

　　而在这盛典的前一天——1949年9月30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决定，为了纪念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在首都北京修建一座人民英雄纪念碑。当天下午6时，毛泽东率领全体代表，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了纪念碑的奠基典礼，并宣读了他亲自起草的碑文：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碑文不长，却浓缩了中国近代一百多年来的完整历史。毛泽东亲手执锹，挖下了第一锹土，全体代表挥锨铲土，人民英雄纪念碑正式奠基。碑文由毛泽东起草，周恩来负责书写。为了写好这幅字，周恩来极为严肃认真，每天晨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写一遍碑文，前后整整用了一周时间，写了四十多遍，最后挑选出他认为最满意的一幅。

　　国庆日的确定，同样经历了一个法定过程。开国大典之后，民进首席代表马叙伦起草了《请政府明定十月一日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以代替十月十日的旧国庆日》的建议案。1949年10月9日，马叙伦因病请假，委托许广平委员向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提交并宣读了这份建议案，会议一致通过。同年12月2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四次会议正式通过《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的决议》，宣告自1950年起，以每年的10月1日，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的伟大的日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庆日。1950年10月1日，首都各界40余万人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周年大会，以盛大的庆祝会、阅兵、游行迎接这个节日。从此，10月1日成为中国人民心中最神圣的节日，成为中国人民庆祝自己翻身解放、当家做主的节日。这个日子来之不易，它是千百万烈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

　　二、可爱的中国

　　在无数为新中国献出生命的烈士中，有一个名字与一篇不朽的文章紧紧连在一起。

　　他是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赣东北和闽浙赣革命根据地的创建人方志敏。1934年11月，红七军团（北上抗日先遣队）与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方志敏被任命为红十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1935年1月29日，方志敏率部在江西玉山县怀玉山区作战时被捕，同年8月英勇就义。在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他身陷囹圄，却丝毫没有动摇革命理想，强忍病痛，利用敌人让他写“供状”的纸笔，短短数月时间写下了《可爱的中国》《清贫》等总计十多万字的16篇文稿，成为共产党人的生命绝唱。

　　在《可爱的中国》中，方志敏深情讴歌祖国的万里沃野、壮美山川，朴实而真挚地写道：我们的祖国母亲“是蛮可爱蛮可爱的”。而在这样一个可爱的国家，却处处上演着虎豹横行、生灵涂炭的惨剧。他痛斥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痛陈中国人民在列强铁蹄下忍辱求生的悲惨境遇，大声疾呼：“半殖民地的中国，处处都是吃亏受苦，有口无处诉。但是，朋友，我却因每一次受到的刺激，就更加坚定为中国民族解放奋斗的决心。我是常常这样想着，假使能使中国民族得到解放，那我又何惜于我这一条蚁命！”

　　身陷牢狱、随时可能被杀害的方志敏，心中装的不是个人的生死，而是整个民族的命运。他在文章中描绘了对未来中国的憧憬，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到那时，中国到处都是活跃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欢歌将代替了悲叹，笑脸将代替了哭脸，富裕将代替了贫穷，康健将代替了疾苦，智慧将代替了愚昧，友爱将代替了仇杀，生之快乐将代替了死之悲哀，明媚的花园，将代替了凄凉的荒地！

　　1935年8月6日，方志敏在江西南昌英勇就义，时年36岁。他没有看到这样的中国，但他坚信这样的中国一定会到来。 今天，当我们漫步在繁荣昌盛的祖国大地上、享受着和平安宁的生活时，不应忘记，这一切正是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

　　三、不屈的脊梁

　　如果说方志敏的深情，是狱中笔墨的赤诚倾诉；那么杨靖宇在白山黑水间与侵略者誓死抗争的壮举，便是以血肉之躯在冰天雪地中铸就的铁血史诗。

　　杨靖宇1905年出生于河南确山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7年5月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29年春，根据中共中央指示，他赴东北开展地下工作，曾五次被捕入狱，屡遭酷刑。九一八事变后，他在东北积极开展抗日斗争，1932年秋被派往南满，创建以磐石红石砬子为中心的游击根据地。1934年4月，联合17支抗日武装成立抗日联合军总指挥部，任总指挥；同年11月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军长兼政治委员；1936年春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军长兼政治委员，同年6月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率部在白山黑水间开展抗日武装斗争。

　　1939年底，日本侵略者纠集7万多兵力，在东南满地区实施“大讨伐”，封锁山林、焚毁村落，妄图切断抗联部队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为追捕杨靖宇，日伪军警专门组成了“富森工作队”“程斌突击队”等“讨伐队”，向抗联第一路军实施全面进攻。为保存有生力量，杨靖宇将部队化整为零、分散突围，自己仅率少数战士在濛江一带的林海中牵制敌军主力。入冬后，山林中气温常常在零下40度以下，大雪封山，粮食补给断绝，战士们只能啃树皮、吃草根，甚至撕扯棉衣内的棉絮充饥，而战斗却空前激烈。至1940年1月初，杨靖宇所率队伍只剩下200余人，到1月底减员至60余人。至2月15日，他身边只剩下6名战士。当晚，他命令警卫员黄生发等4名负伤战士转移，自己与另外两名战士继续与敌周旋。2月18日，两名战士在寻找食物时遇敌牺牲。

　　2月22日，孤身一人的他偶遇进山砍柴的保安村伪牌长赵廷喜。赵廷喜见杨靖宇衣衫破烂、满身冻疮、数日未曾进食，劝道：“我看还是投降吧，如今满洲国不杀投降的人。” 漫天风雪之中，早已疲惫不堪的杨靖宇沉默片刻，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反问：“老乡，我们中国人都投降了，还有中国吗？”

　　2月23日下午，由于叛徒告密，日伪军警在濛江县三道崴子山上发现了杨靖宇。虽数天未曾进食、且严重冻伤，杨靖宇仍断然拒绝日伪的诱降。他倚靠着树干，持手枪与“讨伐队”战斗。交战10多分钟后，杨靖宇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时年35岁。牺牲后，残暴的敌人割下他的头颅，又剖开他的腹部，发现在他的肠胃里尽是枯草、棉絮和树皮，没有一粒粮食。这种威武不屈、战斗到最后一息的英雄气概，使日军为之震惊、丧胆。

　　一个人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天雪地中，孤身与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周旋五昼夜，胃里只有枯草、棉絮和树皮，却始终不肯投降。支撑他的，是对祖国和人民的赤子之心，是对共产主义理想的坚定信仰。

　　四、歌乐英魂

　　在重庆歌乐山下的渣滓洞、白公馆等国民党军统集中营中，同样有无数共产党人用生命诠释信仰的力量。江竹筠（同志们亲切地称呼她“江姐”），就是其中为人熟知的代表。她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任重庆新市区区委委员。1948年6月14日，由于叛徒出卖，她在万县不幸被捕，被关押在渣滓洞监狱。国民党军统特务用尽各种酷刑，甚至残忍地将竹签钉进她的十指，但她始终坚贞不屈。

　　这是新中国诞生的前夜。当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狱中，同志们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在白公馆集中营，罗广斌（长篇革命历史小说《红岩》作者之一）等人凭着热烈的憧憬，用一床红色绣花被面和剪成五角星的金色纸片，做了一面他们想象中的“五星红旗”。那一针一线里，凝结着对新中国的无限向往，寄托着对共产主义理想的坚定信念。

　　1949年11月14日，重庆解放前夕，江竹筠被国民党军统特务杀害于歌乐山电台岚垭，为共产主义理想献出了年仅29岁的生命。她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距离重庆解放仅半个月。她没能亲眼看到五星红旗在重庆上空升起，但她的精神永远铭刻在后人的心中。

　　五、一位母亲的遗书

　　在东北，有一位女英雄赵一曼，在牺牲前写下了对儿子最深情的告白。

　　赵一曼1923年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6年夏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1932年春，儿子宁儿年仅三岁，她接到党中央派遣，从此与儿子天各一方。在东北的抗日战场上，她带领群众闹罢工，建立游击队，给日军以沉重打击，令敌人闻风丧胆。1935年11月，时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政委的赵一曼在与日军作战中负伤被俘，面对敌人长达九个月的非人折磨——吊拷、竹签刺指甲、坐“老虎凳”、把烧红的烙铁刺进腿部的伤口，她始终宁死不屈。

　　1936年8月2日，在押送途中，赵一曼感到死亡迫近，向押送的职员借了纸笔，写下了给儿子宁儿的遗书：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她没有留下任何物质财富，留下的是一个母亲用生命践行的信仰，是一个共产党人对祖国、对人民最深沉的爱，对理想最坚定的执着。赵一曼牺牲时年仅31岁。她写给儿子的那封信，原件已无从寻觅，内容以日文形式保存在审讯档案里，很长一段时间无人知晓。直到1957年，这封迟到了二十一年的家书才被发现。宁儿得知母亲就是赵一曼后，专程前往东北烈士纪念馆，用笔抄下了被翻译成中文的遗书。

　　一位母亲，明知自己再无生还的可能，却仍从容地写下这封信。因为她深深懂得：没有国，何来家？她用自己的牺牲，为千千万万个“宁儿”换来了一个可以安稳成长的和平中国。

　　六、莫忘来路

　　回望血与火的历史，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个气壮山河、感人至深的真实故事，更是一种信仰的传承。先烈们倒在了新中国诞生的前夜，却把最美好的憧憬和最深的祝福，留给了他们再也看不到的明天。

　　方志敏在狱中写下《可爱的中国》时，三十六岁；杨靖宇殉国时三十五岁；江姐牺牲时二十九岁；赵一曼就义时三十一岁…… 他们把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饱经患难的祖国，献给了最壮丽的共产主义事业。

　　今天的中国，人民生活较之旧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源于无数先烈的牺牲。正是沿着他们用生命铺就的道路，我们才能在这片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享受先辈用鲜血换来的和平与繁荣。

　　国庆节，是人民的节日。我们庆祝的，是人民的胜利，是人民当家做主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在血与火中诞生。当我们仰望五星红旗在蓝天下冉冉升起的时候，要牢记，那鲜红的底色，是先烈们用生命染成的。

　　【文/彭水周，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