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红果短剧爆火背后的百万“骆驼祥子”

　　“全国微短剧用户已经超过8亿，2025年市场规模突破千亿元”，这是广电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司长王小亮9月17日公布的数据。2026年，仅前8个月上线的微短剧就已经达到了43万部，是去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剧占比超九成。

　　借着这股风潮，字节旗下的红果短剧后来居上，用三年时间走完了长视频平台十年的路。截至2026年7月，红果短剧独立APP的日活跃用户达到了1.68亿，超过了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芒果TV四大平台的总和。

　　2025年红果广告收入达到200亿量级，这是一场属于字节跳动的胜利。但在这场胜利背后，是约14万编剧、5000导演、3000演员，以及超过22万版权费和出品方组成的庞大创作者群体，如果算上产业链上未被统计的幕后人员、群演，这个数字可能达到数十万甚至更高。

　　2026年2月，字节跳动发布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2.0，短剧创作的市场格局彻底发生了变化，大批真人剧演员很快面临失业，大批中小创作者甚至是个人涌入这个市场，给红果“打工”。于是，红果取消了之前真人剧时代实行的保底机制，只给创作者保留20%的广告分成，而创作者使用Seedance模型创作AI视频还要向字节购买Token。

　　据行业研究机构DataEye研究院估算，2026年上半年，国内AI剧漫剧相关的从业者已超50万。而实际上，很多工作室会将项目分包给大量的个人制作者，保守估计个人制作者规模已经达到上百万。

　　他们是新时代的骆驼祥子，“路不是你的，车也不是你的，你只是卖苦力挣点辛苦钱，甚至最后要把积蓄、希望全赔光”。字节跳动在短剧领域构建起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实现了“一鱼多吃”、稳赚不赔的局面：番茄小说提供IP改编来源，Seedance 2.0和火山引擎提供AI制作工具与算力，红果和抖音负责分发，巨量引擎掌管投流。剧本、制作、传播、变现，所有的关键环节都被字节跳动垄断。

　　2025年高峰期，AI漫剧的万次播放收益约为100元，随后一路下滑：先跌到50元，再跌到10元，如今大部分项目只剩5到10元。一部AI漫剧的最低制作成本也需三五千元，按万播5元计算，需要100万播放量才能勉强回本。数量疯狂爆发背后，目前AI漫剧的平均播放量大多却只是在几十万到两三百万之间，这意味着大部分项目从上线起就注定亏损。

　　然而，通过“AI短剧创业”的成功学故事仍然在营销号上广泛传播，只要失业群体足够庞大，字节就不会缺少新的“骆驼祥子”的加入。

　　说他们是“骆驼祥子”也不够准确，他们更像是18~19世纪东印度公司的种植园奴工，迫于生计去制造“精神鸦片”。

　　2026年上半年，红果短剧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约为125分钟，其中32%的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达3~6小时，6小时以上用户达9%，有网友称每天刷红果超10小时，几乎“每天眼一睁就打开”。“逆袭”、“暴富”、“霸道总裁”、“系统”、“穿越”……短剧密集反转持续刺激着用户的多巴胺，“奶头乐”这个词在红果App身上被具象化。

　　红果短剧的“成功”，本质上不是技术的成功，而是资本对数字生产资料的垄断性占有。在形式上，创作者是自由的，可以自由选择接单或不接单；在实质上，生产过剩危机正在系统性地制造失业，接单做AI短剧成了他们不多的选择之一，而且他们必须依赖平台才能进入生产，必须依赖平台才能接触消费者，必须接受平台单方面制定的分成规则。

　　AI在这里扮演的角色，不是中立的“技术进步”。AI本可以缩短劳动时间、降低创作门槛、解放人的创造力；但在资本主义应用下，它成了提高相对剩余价值的手段。它让单位内容所需的劳动时间大幅缩短，同时把大量真人演员、编剧、后期人员抛入产业后备军。创作者越多，供给越过剩，单价就越低。

　　更荒谬的是，在传统工厂里，工人至少使用资本家的机器；而在红果生态里，创作者还要自备电脑、自付算力、自买Token，然后把自己的产品交给平台定价。“工人向资本家购买自己受剥削的权利”，马克思当年批判的怪象，在数字时代以更精致的形式重演。

　　日活近两亿，用户总数达八亿，资本在创造高光的同时，也在制造黑暗。垄断资本私人占有数字生产资料，干的第一件真正有社会性意义的事，竟然是制造了八亿被麻醉的头脑和上百万个被榨干的数字佃农。只要资本主义继续下面，今天发生的故事，就会成为未来整个社会图景的预演。

     【文/子午，红歌会网专栏作者。本文原载于“子夜呐喊”公众号，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