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寨、小岗、南街村：三种乡村样本，褒贬不一

　　《用革命精神建设山区的好榜样》 1964年人民日报社论

　　山西大寨村是太行山深处的小山村，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接待过大批国内外政要和各地参观群众。

　　1963年遭遇特大洪灾，在陈永贵带领下提出“三不要、三不少”：不要国家救济粮、救济款、救济物资，不少向国家交售余粮、不少社员口粮、不少集体生产投资。1964年2月10日，《人民日报》头版刊登新华社长篇通讯《大寨之路》，介绍山西省昔阳县大寨大队在党支部书记陈永贵带领下艰苦奋斗、改造山河的事迹。毛泽东肯定大寨，发出“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周恩来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将大寨精神概括为：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原则，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爱国家、爱集体的共产主义风格；邓小平曾说，全国只要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赶上大寨和昔阳县，我们的粮食就没有地方搁了。

　　痛批昔阳县主要负责人弄虚作假┄（1980年人民日报原文）

　　西水东调工程缓建（1980年人民日报原文）

　　西水东调工程下马有感（1980年人民日报原文）

　　但是，1980年，《人民日报》刊发多篇文章，指出大寨所在的昔阳县存在粮食产量虚报问题，“西水东调”水利工程劳民伤财、缺少科学论证。不少地方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不顾本地条件，盲目照搬、强行修建梯田。

　　还有观点认为，大寨早期修建梯田、灾后重建坚持“三不要”，主要依靠本村社员自力苦干；但在大寨成为全国典型之后，昔阳县上马西水东调等大型工程，投入了大量省级财政资金与人力，大寨本身也获得一些示范项目的扶持。

　　小岗村被誉为中国改革第一村。1978年，小岗生产队共有20户人家、115口人，全队土地合计约1000亩，却连续二十多年依靠国家救济粮度日，农业生产所需要的农具、种子全部国家免费提供，并且没有上交粮食的任务。每到农闲，村民常常扶老携幼集体外出讨饭。

　　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之下，1978年的一个冬夜，18户户主代表（另外2户外出讨饭未能赶回）秘密聚集，甘愿冒着杀头坐牢的风险，决定实行土地大包干。大包干落地仅一年，全队粮食总产量就达到13.3万斤，相当于1955年至1970年的产量总和。

　　此前这里亩产很低，大片土地撂荒；大包干充分调动起村民的生产积极性，平均每户分到三四十亩耕地，不少人还主动开垦荒地。时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的万里看到小岗的实践成效，对这一探索给予支持和保护，小岗大包干的经验此后逐步推向全国。

　　对小岗的异议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农业合作化时期，小岗村民吃救济粮、外出讨饭，村民不喜欢参加集体劳动，这一点大包干带头人也曾证实过。二是小岗成为典型后，长期接受社会各界的帮扶，帮扶总量据称达到几十亿。

　　帮扶项目几乎包罗万象：涵盖住房、水电、通讯设备、农机、卫生间改造、学校、绿化以及大包干带头人的养老保障；90年代末，日本国政府提供上千万日元无偿援助（原计划用于发展养鸭项目，项目最终失败）、上海提供种猪和资金、苏州长江村无偿帮助修建水泥路等；同时引入北大荒主体经营村内土地，省财政厅干部驻点帮扶。

　　小岗但凡有发展需求，就会有相对应的援助，依靠全方位、系统性的资源投入被打造为农业典型。还有人提出质疑：学习小岗精神，难道是要化公为私，把集体财产通过各种方式装进个人腰包吗？也有人说，如果给我们村投入几十亿，我们村也能建成先进村庄。

　　为什么大包干前的小岗人吃不饱饭？原来是这两大原因

　　小岗村拉赞助的过程

　　河南南街村始终坚持壮大集体经济发展模式，全村兴办26家集体企业，构建起完整的产供销一体化产业链，年产值达21亿元，为公共福利体系打下了坚实经济基础。

　　南街村实现了村民住房、教育、医疗、养老全方位集体保障。住房方面，村里统一规划建设标准化居民楼，村民无需买房，终身免费居住。教育方面，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本村村民子女全部享受免费义务教育，书本、杂费、教辅资源均由集体承担。医疗方面，村内配套完善医疗机构，村民日常诊疗、基础检查、常见病用药享受集体补贴报销，大幅减轻家庭医疗负担。养老方面，本村老人统一享受集体养老福利，老有所养、老有所依。除此之外，村民日常生活所需的水、电、燃气、网络等基础开支，全部由村集体统一兜底，形成了独具特色、高保障、全覆盖的集体民生福利体系。

　　目前对南街村的主流异议，主要来自2008年《南方都市报》深度报道《南街真相》。文章质疑：南街村的集体经济壮大，靠的是长期大额银行贷款支撑。村里大量招收外来打工者干活，外来工人创造了巨大产值，却不能享受本村村民免费住房、教育、医疗、养老等集体福利，内外待遇差距悬殊。报道还指出，南街村只重点宣传、学习毛泽东思想，村内到处是红色标语，几乎不提邓小平理论，宣传导向与改革开放主流不符。

　　除此之外，很多人提出批评：南街村对外标榜纯粹的红色集体经济，对内却主动融入市场经济、经商逐利，发展模式自相矛盾。在质疑者看来，既然自称纯社会主义村庄，就不应该参与市场竞争、应该关起门来搞计划经济。外来务工人员为村里创造了大量财富，却无法享受本村村民的各项集体福利，存在剥削现象。如此差别对待，根本算不上真正纯粹、公平的社会主义模范村。

　　大寨、小岗、南街村，是近半个世纪中国几种具有代表性的乡村发展样本。对于这几个村庄，社会上评价不一，看法多样，留待人们去思考和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