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持械入宋》爆火背后的“亡宋之痛”


AI摘要
  • 《持械入宋》以北宋宣和四年的边境村庄为背景,五名现代军人凭有限枪械、汽油及军事、工程、医疗知识训练军队、改良武器并抵御外敌,试图在靖康之变前改写历史。
  • 该剧获得人民日报评论肯定,并因李清照出场、岳飞取得大捷而进一步点燃观众情绪,热度持续增长。
  • “亡宋之痛”源于宋朝经济文化繁荣却亡于外族之手,聚焦文化精英与统治阶级对文化秩序和“天下”体系崩塌的悲感。
  • 土地兼并、赋税转嫁、阶级矛盾、冗官冗兵冗费等内部危机构成宋朝衰败的根源,外族入侵只是压垮其内部体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 《持械入宋》以现代技术实现“降维打击”,回避了改变生产关系与阶级结构的根本问题,其爽感体现了精英技术史观对阶级史观的替代。
本摘要由AI辅助生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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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短剧《持械入宋》火爆到人民日报都亲自下场表扬,其评论文章写道:

  “该剧为那些对文化底蕴深厚但积贫积弱的宋朝“意难平”的观众提供了一个讨论平台,所以热度持续增长,尤其是随着李清照出场而岳飞取得大捷,观众情绪被彻底点燃。这两个人物一文一武,一直镌刻在中国人的记忆深处。事实上,很多人喜欢历史题材的作品,不仅因为历史本身自带知识的趣味,更因为历史故事关联着家国情怀。观众或许追求爽感,但并不排斥有深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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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械入宋》的情节并不复杂,故事设定在北宋宣和四年(距靖康之变约五年),一支执行任务的现代五人军事小队意外穿越到大宋边疆的清河村。他们利用有限的现代资源种田、练兵、抗敌、升官,试图在靖康之耻发生前改写历史。

  比起那些降智的“系统”剧,五人小队枪械子弹有限、汽油会耗尽,没有无限外挂,主角只能依靠现代军事、工程和医疗知识,从改良弓箭、修建工事起步,逐步发展力量。不过这些系统性的现代知识、组织经验,对于古代而言已经足够构成降维打击了,该剧的爽感也正是在这里。所以,该剧在本质上仍然是一部以“靖康之耻”为情感靶心的“种田流”穿越爽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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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部剧能够爆火,是精准地踩中了很多人的集体情绪,弥补了他们对于宋朝灭亡的“意难平”。“亡宋之痛”切实地存在于某些民族荣誉感极强的消费者群体。

  网络上一篇热门文章讨论“同样是一家一姓之王朝,为何只有亡宋之痛,没有亡汉、亡唐、亡明、亡清之痛?”这篇文章集中地反映了这个群体的观点。

  文章写道:

  “宋朝的经济发展,在历代王朝中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宋朝是唯一商税超过田赋的时代”;“北宋的商业空前发达,平民的工价比历朝贵一倍以上,一人劳动可以养活一家三口”;“北宋是唯一不限制人口自由流动的朝代”;“宋朝是社会福利最好的朝代”;“宋朝是文人待遇最好,政治最清明的朝代”;“宋朝的科技高度发达”……

  然而,这么好的朝代咋就亡了呢?文章称:“唯独宋朝,不是自己内部矛盾激发而亡,而是亡于外族之手,所以,文人们普遍有亡天下的感觉。”

  按照这篇文章的说法,“亡宋之痛”的特殊性就在于,宋朝亡于外族之手,从而产生了“亡天下”而非仅仅“亡一国”的文化悲情感。这种痛感将宋朝的经济繁荣、文化精致与军事屈辱并列,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意难平”。

  《持械入宋》之所以爆火,就是因为它迎合了这种心理,让观众在幻想中跳过复杂的内部积弊,把宋朝灭亡的根本问题从生产关系与阶级结构,转移到了技术不够先进、外敌太强、个别官僚太坏上,直接用“先进技术”解决“外部敌人”,从而获得一种替代性的心理补偿,仿佛只要技术足够先进,那场“痛”就可以被避免。

  在“亡宋之痛”的文化叙事中,痛的主体其实是文化精英与统治阶级。它痛惜的是一个文化秩序和“天下”体系的崩塌,而非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阶级在封建剥削下的苦难。

  《持械入宋》在剧情设定上虽然也触及了一些现象层面的制度根源,例如:军事制度的失灵:宋朝“以文制武、将从中御”,前线将领受制于文官,战斗力被制度性压制,剧中主角练兵、修工事却受官僚掣肘;官僚系统低效腐败:主角种田练兵要“升官”,不得不跟地方官僚、军需体系打交道;边患危机的紧迫性:主角穿越过来距靖康之变将要发生只有五年,外敌压力的背景是真实的。

  但这些问题都只是停留在军事技术、行政效率和外部威胁层面,而完全没有触及宋朝真正的制度性根源以及普遍的社会矛盾。

  《持械入宋》的剧情爽点在于“现代知识降维打击”:改良兵器、修工事、练兵,这背后的逻辑其实是认为宋朝的技术还不够先进,这显然与那些“惜宋派”赞扬的宋朝“经济发展登峰造极”、“科技高度发达”自相矛盾。虽然“惜宋派”称赞的宋的先进是与当时世界其他国家相比,但一个如此“先进”的国度却被落后的外族灭亡,这不恰恰说明宋朝并非亡于技术“不够先进”吗?

  宋朝的商业税比重确实空前提高,城市经济活跃,但宋朝“田赋低”的真相,是国家将财政负担从土地向商业和流通领域转移,同时纵容官僚地主大规模兼并土地,导致“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宋朝“田制不立”、“不抑兼并”的国策,让土地兼并在宋朝颇为盛行。按照真实的历史数据,到北宋中叶,一小撮大地主已霸占全国土地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而繁荣的商税,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对下层民众日常消费的抽取。官僚地主利用特权“逃避赋税和徭役”,将负担转嫁给无地少地的农民。这只能造成农民阶级与地主阶级的矛盾日趋尖锐,同时造成国家税基被侵蚀,财政出现严重危机。至于所谓的“福利”,远不足以抵消底层承受的剥削。

  这种土地关系的极度不平等,从根本上扼杀了社会再生产的能力,是宋朝一切危机的总根源。由此造成农民起义此起彼伏,从北宋初年的王小波、李顺起义,到此后的宋江、方腊起义;而南宋朝廷更是腐朽不堪。

  “亡宋之痛”,本质上是一种从统治者、地主阶级和文化精英视角出发的“盛世叙事”,它回避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的真实处境。《持械入宋》主角要要拯救的“宋”,其实是一个抽象的文明符号,而不是那个土地兼并严重、阶级矛盾尖锐的具体封建王朝。

  宋朝的根本危机在于封建生产关系(土地兼并)阻碍了生产力发展,以及上层建筑(冗官冗兵冗费)的自我吞噬。《持械入宋》却用“现代技术”这把钥匙去开“古代制度”这把锁,恰恰回避了最根本的危机,不去改变腐朽的生产关系与阶级结构,任何技术引入都只会被旧制度所吞噬。

  而这种不触及所有制的“改良”幻想,与王安石变法失败的逻辑困境一脉相承。剧的“爽感”来自精英用技术破局,而不是发动农民、改变所有制、重塑国家能力。这正是精英史观对阶级史观的替代,即认为历史是由少数掌握先进知识的人改写,而不是由生产关系变革和阶级力量推动。

  “亡宋之痛”将宋朝灭亡的账,主要算在了外部民族入侵上。然而,外因总是通过内因起作用,金、西夏与蒙古的军事压力固然是致命的,但宋朝不弱,这种外部压力也不至于致命。而宋朝“积弱”的根源恰恰在于其内部被蛀空的经济基础与失灵的上层建筑。一个财政破产、阶级对立、军队虽多却无战斗力的政权,其崩溃是内部矛盾积累到临界点的必然结果。外族入侵只是压垮这个内部早已被蛀空的体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度聚焦于“外族之痛”,只能起到在情感上掩盖和淡化内部残酷的阶级剥削的作用。正是这种剥削,使得那个“繁荣”的宋朝对于大多数农民而言,早已是一个不值得誓死捍卫的“天下”。

  【文/子午,红歌会网专栏作者。本文原载于“子夜呐喊”公众号,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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