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先锋文学:马克思主义视野下,中国八十年代文学的幻想

2026-01-10
作者: 王秋原 来源: 公众号一片开阔地GIT

  01

  文化饥渴症与西方滤镜:被“误读”的先锋性

  文化荒漠中的舶来品崇拜

  中国八十年代的作家可以说成长于特殊的文化背景时代,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成长于“文化贫瘠”时代,他们早期接触的都是革命叙事,因而当国门打开,卡夫卡、博尔赫斯等西方作品涌入时,这种陌生化的叙事在彼时的他们眼中堪称“降维打击”。

  余华曾回忆看西方电影感动落泪,而看革命题材却发笑,如今看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审美错位,然而在彼时的时代背景下,当旧有话语无法承载精神创伤,西方现代主义以“人性解放”之名成为其救命稻草。

  余华《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选文

  节选部分文章大意为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由于曾经的文化革命背景,后新涌入的西方文艺作品(录像带电影)对作者及好友形成了极大的冲击与吸引力。作者更称伯格曼的《野草莓》使他终于看到了一部真正的电影。

  “伪现代性”的技术狂欢

  “先锋派”将“怎么写”置于“写什么”之上,本质是规避政治风险的策略。无论是叙事圈套,或是语言实验,模仿的是西方形式,却剥离了其背后的哲学根基(如卡夫卡的异化批判被简化为家庭噩梦(残雪),博尔赫斯的时间哲学沦为智力游戏(格非)),这种嫁接如同给农耕社会植入后工业芯片,而文本与现实的割裂则注定了“先锋”的悬浮。

  02

  文化移植的异化本质:无根的现代主义盆景

  先锋文学的病灶深植于时空错位的历史土壤中。

  西方现代主义文学有其清晰的病理学谱系:卡夫卡的异化书写是对奥匈帝国官僚机器的绝望控诉;《荒原》的碎片化叙事折射着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欧洲文明的崩塌;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更是殖民创伤与本土神话的混合产物。而当中国作家迫不及待地将这些技巧移植到1980年代的中国时,他们面对的却是全然不同的社会现实。

  经济基础断层

  文化语境割裂

  哲学体验匮乏

  这种错位造就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思想贫血症。

  残雪笔下家庭成员间的相互窥视(《山上的小屋》),因脱离具体社会关系沦为无病呻吟的精神癔症;马原的“元叙事”技巧在《冈底斯的诱惑》中退化为故弄玄虚的智力魔术。而当这种模仿甚至达到文本互文性的病态程度(洪峰《奔丧》对加缪《局外人》开篇的复制),暴露了先锋派精神世界被西方文本殖民的真相。

  03

  “大师”的历史解构术:狂欢叙事与苦难的美学化

  在这一场集体模仿中,“大师”的历史虚构术最具迷惑性。他以“魔幻现实主义”为幌子,实施着对历史唯物主义的系统性解构。

  通过狂欢化叙事消解阶级斗争,将民族苦难转化为感官奇观。

  在《红高粱家族》中,抗日斗争被简化为原始生命力的宣泄场域:“我爷爷”余占鳌杀人越货又精忠报国,“我奶奶”戴凤莲在高粱地的野合被美化为个性解放的象征。一场伏击日寇的真实历史事件被改写为“一个十六岁捅死继父的土匪”的情欲传奇,英雄史诗被蒸馏为原始生命力的感官狂欢,本质上抽空了具体历史情境中的阶级矛盾。

  更值得警惕的是他对历史暴力的美学转化。《檀香刑》中对凌迟酷刑的精细描写,将民族伤痛转化为一场“万人空巷的生命庆典”当统治者、刽子手、受刑者共同构成“剧场效应”时,历史的残酷性被消解为审美快感,殖民压迫的痛感在语言的狂欢中蒸发殆尽。

  《丰乳肥臀》的魔幻变形术更是登峰造极:厂长白天是“百发百中的女神枪手”,夜晚却化身为与公狐狸幽会的母狐狸;母亲为养活孩子偷粮呕吐喂食的苦难史,与打死婆婆的暴力行为并置;国民党军官司马库被塑造为“真正的男人”,与屠杀共产党人的罪行被情色化消解......

  这种“虚实结合”的手法被某些评论赞为“高明”,实则是对历史辩证法的反动。当恩格斯强调“把历史看作乱七八糟的暴力行为是唯心史观”,莫言恰恰将二十世纪的阶级矛盾转化为宿命论的荒诞剧。母亲形象的“伟大”与犯罪行为的并存,不是对人性的深刻揭示,而是对历史评价标准的虚无化消解

  此外,莫言作品中的历史谬误更印证其对待史实的轻率态度:《酒国》中将春秋时期的易牙误作战国人物;《檀香刑》让晚清女性行“打躬”礼(男子礼节)而非“万福”;《生死疲劳》将“天山童姥”误写为“童佬”,暴露对文化符号的随意挪用......这些细节错误看似微小,却折射出作家对历史严谨性的漠视。当莫言宣称“我连小学都没毕业”并轻描淡写地认错时,他回避的是文学创作对历史真实应负的责任。

  04

  马克思主义视野下的三重背叛

  从马克思主义文艺观审视,先锋文学构成了对文艺根本使命的系统性背叛。这种背叛体现在三个核心维度:

  1.阶级性的消解:悬浮于人民至上的语言贵族

  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早已指明:“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而先锋文学却构筑起森严的阶级隔离:马原的叙事圈套预设读者是熟读博尔赫斯的精英阶层;孙甘露的语言游戏成为小资产阶级的智力玩具。这种创作本质上是一种“语言异化”——马克思揭示的“劳动异化”在文化领域的变体,作为交流工具的语言被阉割了实践功能。

  当余华在《现实一种》中冷酷展示兄弟相残时,他剥离了具体社会关系中的阶级矛盾,将暴力抽象化为“人性恶”的标本展览。这种处理恰是恩格斯批判的“恶劣的个性化”——抽空社会本质的虚假人性书写

  2.历史性的抽空:解构名义下的精神逃亡

  先锋派对“宏大叙事”的解构,本质上是对历史唯物主义的反动。格非在《迷舟》中用个人情欲颠覆战争逻辑,消解历史必然性;莫言《丰乳肥臀》中上官金童的恋乳癖象征知识分子对历史责任的逃避。这种历史虚无主义背离了列宁强调的“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更深层的悖论在于:当西方作家用形式实验解构他们亲身经历的现代性困境时,中国先锋派却在解构自己从未真正拥有的现代性基础。这种“超前解构”导致文学失去把握现实的能力——当万千知青在返城潮中经历身份撕裂时,先锋派正沉迷于能指链的文字游戏。

  3.真善美的解体:异化美学的终极背叛

  马克思主义美学追求真善美的辩证统一,而先锋文学却系统瓦解了这一基石:

  “真”的沦丧

  苏童《妻妾成群》将封建压迫美学化为深宅情欲戏,抹杀阶级压迫的经济基础

  “善”的消解

  洪峰《奔丧》模仿《局外人》的亲情冷漠,实则是伦理责任的怯懦

  “美”的异化

  莫言早期小说对暴力场景的感官化呈现,使审美沦为施虐快感的载体

  这种美学背叛在莫言《蛙》中获得某种“救赎”假象——计划生育的伦理困境似乎回归现实关怀。但细察之下,姑姑的形象仍被简化为政策牺牲品,未能深入分析国家机器与个体生命的辩证关系,最终削弱了批判力度。

  05

  先锋遗产的批判性反思:重建文学的可能性

  先锋运动的退潮本身是其内在矛盾的必然结果。当作家们开始“转向”、“回归”,他们本质上承认了形式实验的虚妄。

  真正的文学重建需要回归马克思主义文艺观的核心:

  重返历史现场

  如《白鹿原》将家族史诗与阶级斗争交织实现历史深度与艺术高度的统一

  扎根人民性

  路遥《平凡的世界》的持久影响力证明,只有与劳动者共呼吸的作品才能穿越时间

  重塑真善美

  文学应如布莱希特所言,不是“反映现实的镜子”,而是“塑造现实的锤子”

  莫言在《生死疲劳》中的轮回叙事本可成为历史反思的利器——通过驴、牛、猪的视角解构人类中心主义。但当这种形式创新脱离具体历史语境,沦为奇观堆砌时,便丧失了批判锋芒。相比之下,王小波的“另类先锋”提供了更有价值的路径:在《黄金时代》中用罗素逻辑学解构文革荒诞,将卡尔维诺式的轻盈嫁接于北京胡同,完成文化转译的创造性实践。

  八十年代先锋文学最深刻的悖论在于:当中国社会亟待完成现代性启蒙之时,作家们却抢服后现代的止痛药;当历史呼唤文学成为阶级意识透镜之际,他们却用叙事迷雾遮蔽现实矛盾

  莫言们将高密乡的苦难熬煮成魔幻汤药的过程,恰是这场文化异化的缩影——西方技巧的糖衣包裹着历史虚无的苦果

  真正的文学先锋从不在于对西方叙事的亦步亦趋。而那些曾被先锋派嘲笑的“陈旧存在”——路遥对煤矿工人的书写、陈忠实对关中土地的深描——恰恰在文学长河中显露出金刚不坏之身。

  历史证明:任何脱离人民性与历史性,背叛真善美的“创新”,终将在历史的审判台前显露出纸枷锁的本质与文化买办的本来面目;而真正的先锋精神,永远生长在民族命运的裂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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