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sliu 肖志夫:“和平演变”破灭后的中美关系底层逻辑重构

自从特朗普访问北京归来后,中美关系趋于缓和,“中美合作”与“和平共处”之歌高唱入云,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然而,正如笔者5月14日文章《曾记否,特朗普访华拿下几千亿大单就变脸——基于“政治利益说”对特朗普二次访华的预判》(一壶茶一闲人知乎号原创首发)指出的——“大单仍会签,变脸仍会来”,特朗普这次访华拿下3500亿大单(上一次为2500亿)刚刚回到白宫,就连续2次公开表达了“会与赖清德通话”的意愿。这一表态无疑是对数十年外交惯例的重大冲击,自1979年中美建交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位在任美国总统与在任台湾领导人直接通话。
回顾过去近半个世纪的中美合作,是建立在一个美国对华的根本预期之上,也就是西方政治学常说的“接触政策”(Engagement Policy)。其核心逻辑是:通过将中国纳入全球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如2001年支持中国加入WTO),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产阶级的壮大,中国必然会走向市场化、法治化,最终实现政治上的民主化——也就是“和平演变”。
现在华盛顿的共识是:这个长达数十年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美国朝野普遍认为,接触政策不仅没有改变中国的政治体制,反而“喂大”了一个在意识形态、经济模式和地缘政治上全面挑战美国主导地位的超级竞争对手。
既然这个旧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今后的中美合作绝对不可能回到从前。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会完全走向决裂,而是意味着中美合作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更冷酷的逻辑所重构。我们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审视未来中美合作的“新常态”:
1. 合作的性质:从“战略互信”转向“交易性与功能性”
过去的合作(愿景驱动):带着“将中国融入西方秩序”的宏大叙事,合作是全方位的、充满战略乐观主义的,甚至在科技、学术、文化等领域毫无戒备。
未来的合作(危机驱动):未来的合作将极其功利、务实和局部。双方只有在不合作就会共同面临灾难的领域才会握手。
宏观经济与金融稳定:防止全球金融海啸、管理各自的通胀与债务风险。
全球性危机:应对气候变化、防范下一场全球大流行病。
安全红线(危机管控):建立军事热线,防止在台海或南海发生无意识的擦枪走火。
这种合作不再是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未来”,而是因为“我们必须共同避免地狱”。
2. 竞争成为主轴,合作成为“竞争的调节阀”
在新的战略框架下,两国的基本关系定义已经是“战略竞争”(美国定位为“唯一有能力也有意图重塑国际秩序的竞争对手”)。
过去是“在合作的框架下管控分歧”;
未来是“在竞争的框架下寻找局部的合作机会”。
美国现在提出的所谓“护栏”(Guardrails)或“去风险”(De-risking),并不是为了寻求全面合作,而是为了把竞争限制在一个不会触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框子里。合作变成了防止竞争彻底失控的“减压阀”。
3. “选择性挂钩”与技术、意识形态的深度防范
因为“和平演变”的预期破灭,美国在关键技术上对中国的防范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小院高墙(Small Yard, High Fence):过去那种毫无保留的技术转让和联合研发已经终结。在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技术等事关未来国运和军事优势的“核心小院”里,美国正在对中国实施严厉的封锁和脱钩。
意识形态防御:美国不再试图去改变中国的体制,而是转为“防止中国的体制和影响力对外扩张”,保护西方自身的民主秩序。
中美合作的旧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过去那种带着浪漫主义色彩、相互抱有虚幻期待的合作已经载入历史。
未来的中美关系将是一种“清醒的冷战式共存”。双方都放弃了改变对方的幻想——中国知道美国不可能容忍另一个超级大国的崛起,美国也知道中国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政治道路。在这种彼此高度戒备、高度清醒的状态下,未来的合作将是一场极其艰难、逐利、锱铢必较的政治博弈。
随着美国对华“和平演变”预期的破灭,中美关系已经进入了以“战略竞争”为主轴的新阶段。在这一背景下,作为“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核心”的台湾问题,其处理方式也发生深刻的改变。
从两国的战略意图和近期的互动(包括两国元首会晤中中方的明确表态以及美方的政策调整)来看,未来中美处理台湾问题进入了一个高度危机管控、利益博弈与力量对峙的“新常态”。
在缺乏战略互信的今天,防止直接爆发热战成了双方最底线的共识。处理台湾问题的首要方式就是不断相互确认和试探“红线”。大陆在国际上强调“台湾问题是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是不可逾越的红线”。在实际行动上,通过常态化的海空军演、联合战备警巡以及执法行动,逐步推进“反干涉”与全面掌控海峡局势的实力构建。这明确向美国传递出信号:在涉及主权完整的底线问题上,大陆没有任何退让空间。尽管特朗普政府在言论上时常展现出务实、甚至带有利益计算(如衡量军售和半导体供应链弹性)的特征,但美国朝野和军方在法理上依然紧抱《台湾关系法》、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六项保证”。美国一方面重申不支持“台独”,防止台湾激进派将美国拖入战争;另一方面,极力反对大陆任何通过非和平手段改变现状的尝试。这种状态导致双方虽然在政治上相互抗议,但在军事上会极其依赖“护栏”机制(如高层军事热线、战区指挥官对话),以确保在台海或南海“斗而不破”,避免因偶发事件触发灾难性冲突。
由于直接军事摊牌的代价难以承受,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常态化处理演化为一场全方位的“灰色地带博弈”。美国大力推动台湾的先进半导体产业(如台积电)在美本土或盟国“分散化、本土化”建厂,以降低一旦台海爆发冲突对全球供应链的毁灭性冲击。美国不仅持续对台军售,还试图通过G7、美日菲、AUKUS等多边机制,将台海安全包装成一个“国际共同关切的议题”,借此构建对华的多边施压战线,推动台湾问题的“国际化”与“豪猪化”。
大陆则利用强大的海警和军事力量,通过金门、马祖等海域的常态化执法,逐步抹去过去两岸所谓的“默契线”,在法理和事实层面将台海局势进一步牢固定义为“中国内政”。同时,通过经济、外交手段孤立台湾国际空间,对参与军售的美国军工企业实施严厉制裁,以此反击美方的“国际化”图谋。
过去美国处理台湾问题带有强烈的“捍卫民主前哨”的意识形态色彩,而现在,这一问题正在沾染更浓厚的“战略筹码”与“利益评估”色彩。美方有部分战略学者和决策者开始更加现实地计算:为了保护台湾,美国究竟愿意付出多大的经济和军事代价?这种思维使得台湾问题在某种程度上,成了美国向大陆要价、或进行宏观战略对价(如在贸易、关税、地缘利益上讨价还价)的一个“超级杠杆”。而大陆对此的应对非常清醒——台湾问题绝不是可以拿来做交易的“筹码”。大陆在近期的外交接触中反复对美强调:处理不好台湾问题,整个中美关系就会碰撞甚至冲突。这种根本定力的展现,也在逼迫美国在实际操作中不得不“慎之又慎”。
今后中美处理台湾问题,既不会走向戏剧性的全面和解,也很难在短期内看到最终的法理解决。它将呈现为一种“高压锅式的动态平衡”:大陆不断通过强大的综合国力与军事存在向内压缩台湾的腾挪空间;美国则通过提供武器、强化盟友网路、转移关键产业来向外对冲大陆的引力。双方都在为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做最充分的实体准备,但在外交桌面上,却用最务实、最冰冷的清醒在管控着冲突的扳机。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刚刚结束对北京的访问回国后(2026年5月中旬),连续两次公开表达了“会与赖清德通话”的意愿,甚至在被问及是否会签署一项价值约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时直言:“我会和他谈,我和所有人都谈……我们会解决那个台湾问题(Taiwan problem)。”
考虑到自1979年中美建交以来,还没有任何一位在任美国总统与台湾领导人直接通话(特朗普在2016年是以“候任总统”身份与蔡英文通话),这一表态无疑是对数十年外交惯例的重大冲击。
针对特朗普的这一言论以及台海局势的最新演变,中方的反应非常迅速、严厉,并且展现出了清晰的底线思维: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记者会上迅速作出了正面回应,核心表态依然牢固建立在“一个中国原则”的法理基础上。中方明确表示,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美国官方与台湾当局进行官方往来。明确指出赖清德当局不断勾连外部势力谋“独”挑衅,企图推动台湾问题“国际化”,才是台海现状的最大破坏者和最大乱源。对美方发出警告:强调“台独”与台海和平水火不容。要求美方必须认清台湾问题的高度敏感性,切实恪守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
事实上,就在特朗普发表这番言论前几天,中美元首在北京会晤时,中方就已经当面对特朗普把话挑明了。中方最高层当时的表态极具分量且充满预警性:“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的问题。处理好了,两国关系就能保持总体稳定。处理不好,两国就会碰撞甚至冲突,将整个中美关系推向十分危险的境地。”大陆学者和分析人士(如金灿荣等)普遍认为,中方在会晤中通过强大的综合国力和军事威慑,已经给特朗普当面画下了“必有一战”的终极红线。特朗普在北京期间对此保持了罕见的沉默,而回到美国后虽然大放厥词,但在接受福克斯等媒体专访时,也顺带对“台独”发出了警告,表示美国不希望有人以为拿到了美国的“空白支票”去惹事、甚至指望美军飞几万英里去替“台独”打仗。
在中国官方和智库的眼中,特朗普的这番表态带有强烈的“交易型政治”色彩。
特朗普在表达通话意愿时,将台湾称为“一个问题(problem)”,并此前暗示台湾是一个“很好的谈判筹码(negotiating chip)”,甚至同时敲打台湾的半导体企业(如台积电)应该把工厂都搬到美国亚利桑那州来。因此,中方看得很清:特朗普并不是真的出于意识形态去“力挺台湾”,而是试图把“与赖清德通话”和“140亿军售”作为两根巨大的杠杆,一边用来向中国大陆在贸易、关税谈判上对价要价,另一边用来向台湾勒索更多的“保护费”和产业利益。
针对这种“切香肠”式的试探,中方的策略极其明确:法理上绝不让步,外交上严厉警告,军事上做好最坏打算。如果特朗普真的敢踩下“元首通话”这颗地雷,迎接他的绝不会是妥协,而是中方在台海地缘和军事层面上石破天惊的反制。
考虑到特朗普是美国建国250年来独一无二的“奇葩”,翻脸比翻书还快,加之2028年面临下一任总统大选,中美关系未来或面临很多变数,我们对此必须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原创首发,Ksliu系美国知名时事评论员,肖志夫系昆仑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图片源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