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蛤蟆叫与公鸡鸣

　　当一个人老在他人或人群面前，起码老在不该说某些话的人或人群面前，喋喋不休地谈论别人是非时候，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无知与肤浅。

　　凡有此癖好之人，说不客气点，都是绝对缺乏自知之明的。缺乏自知之明之人，其言行表现在别人看来，已经很可笑很不可思议了。但在他本人那里，不仅始终浑然不觉，反而现得十分得意，甚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所有这一切，恰是这类人的最为可怜之处。

　　俗话说，一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生活中，有谁见过装满水的瓶子在哪里刻意咣当过？所有将内存之水晃动得咣咣铛铛响的瓶子，无需费心多想，一定是那些内里多少装有点水，但永远不可能装得满水的瓶子。唯有那些装满水的瓶子，头脑最清醒，心里最有数。它们知道，自己装满了该装应装的水，无疑已是公德圆满，内心已不存在任何缺憾，无需也完全没必要在谁面前叽叽哇哇瞎忽闪，更没必要也没理由在谁面前说东道西，蜚短流长，早早晚在自己的无水空间里，搅动那点极其有限的水，到处卖乖显摆，或听任其瞎折腾，胡浪荡，穷咋呼。俨然自己是世界之王，群山至长，大海至尊，万物至优。

　　熟不知，人世间最尊贵的声音从来都表现得少有响动或无声无息，诚如老子所说的“大音希声”。

　　君不见，每年春夏来临之时，潜伏在水洼处或阴沟内的癞蛤蟆，每时每刻都在千方百计地显示自己的存在，一天到晚哇啦哇啦叫个不停。它们的叫声，不要说不含半丝音乐美感，而且比任何噪音都让人烦躁不堪。听到它叫声的人，没哪个能胜其烦。大家无不皱眉掩耳，摇头叹息，恨不得一下子将其彻底清除，以求得生存环境的清静安宁。

　　倒是每常不怎么出声的雄鸡，无论处身丘峦山岗，林莽草丛，还是蜗居鸡埘鸭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自古以来，无数文人画家，每每不惜笔墨，倾注浓浓深情，挥毫描摹雄鸡昂扬身姿，深情欧赞雄鸡非凡歌吟。

　　草莽出身的大名开国皇帝朱元璋，对雄鸡情有独钟。他曾在一首讴歌雄鸡的诗中，如此称赞雄鸡的非凡特质与不同凡响：三声唤出扶桑日，扫尽繁星与残月。

　　还有那位明代大才子唐寅，对雄鸡也是赞美有加。他在自己的《画鸡》诗中如此夸赞雄鸡：平生不敢轻言语，一叫千门万户开。

　　不管是贵为皇帝的朱元璋，还是贫穷落魄的大才子唐寅，在他们的诗中，都无一例外地深情讴歌赞美了雄鸡的可贵品质与非凡功德。雄鸡虽叫声稀少，却珍贵无比。它从来不做虚妄之声，不发无聊之情。一旦发声，必驱暗换明；一旦抒情，即立下不世之功。

　　朱元璋与唐寅，虽身份层级直如霄壤，在对待雄鸡态度上却高度吻合。他们一个赞美雄鸡“三声唤日”之功、“扫尽星月”之能，一个称颂雄鸡“平生不轻言”之修养、叫醒“千门万户开”之功用。

　　难道不是吗？雄鸡虽然每天只有三声高亢悦耳鸣叫，数量稀少，却意涵贵重。不仅扫除黑暗，迎来光明，而且警醒世人，该务农的早早务农，该做工的早早做工，该读书的早早读书，该为苍生谋的早早为苍生谋。

　　设若将雄鸡比人，也该是那些默默无声、勤勉工作之人、心有他人时时善解人意之人、胸怀大志不懈奋斗之人、个人修为满满从不浮夸之人。决非那些一知半解好为人师之人、腹内空空却爱夸夸其谈之人、心气浮躁缺乏自知之明之人。

　　后一种人，其表现出的言行状貌，较之叽叽哇哇喊叫不停的赖蛤蟆，又何其相似奈尔！

　　谨言慎行、求真务实、心底光明之人，永远不存获取浮名浮利之心，不做动辄损毁他人抬高自己之事。唯有癞蛤蟆们，唯有半瓶子们，会才永不知不知天高地厚，永不知自我约束，永不知尊重他人，永不知审视自己。

　　2026.8.9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