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乘车见闻
- 九十年代春季,作者乘拥挤客车去县城,沙土路颠簸严重,载客量远超额定人数
- 车上乘客因空间狭窄、行车颠簸,摩擦争吵时有发生
- 一中年妇女因票价多收一毛钱与年轻女售票员激烈争执,言辞激烈且带有侮辱性
- 作者观察发现中年妇女精神略有异常,争吵后自顾自唱戏,被批难听也不在意
- 作者感悟:不应与精神不健全者争高论低,既降低自身品味又浪费时光,得不偿失
九十年代某年春天的一天上午,因事乘车去县城。车上人很多,连走廊上也挤满了乘客。
那时去县城的公路还是沙土路,路况较差,路面凹凸不平。坐在车上像坐在不住摆动的摇篮里,不时被行进中的客车颠簸得左右摇摆,东倒西歪的。
没座位的乘客,都站在走廊上。为了保持身体平衡,所有站着的人不得不侧靠或用手扶在旁边座位的靠背棱上,以免乍然间车颠簸厉害时不经意歪倒在有座位乘客身上。
这条路上,我不止一次看到过因车行颠簸,导致个别站立着的乘客因立足未稳,不小心歪倒在身旁有座位乘客身上,双方发生激烈争吵的场面。客车极有限的区间内,乘客高度密集,最能体现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之言的准确性。
可以想见,载乘三十几名乘客的客车,次次载客量高达四五十人,乘客密集在一起,摩肩接踵的,连相互间呼出的气息都能直扑到身边人脸上。狭窄的车厢内,每每塞得密不透风。乘客之间为一点点小事儿,时有摩擦发生。有相互抱怨的,有激烈争吵的,偶尔也不乏相互间因一言不和而大打出手的。
围裹在如此促狭环境里,有时脚站麻了想换个站姿,愣是找不到换站姿的合适空间。有人就是在调换站姿过程中,不小心踩到了紧挨着乘客脚上,双方立马引发起激烈争吵。
刚上车不久,我右侧不远处坐着位中年妇女。不知为啥,她跟年轻女售票员争吵起来。开始,两人声音不大,你一句我一句分辨个不停。没大一会儿,两人越吵越激烈。中年妇女调子很高,说出的话音震得人两耳嗡嗡直响。她们到底争执什么,我一点也没关注。后来,从她们连珠炮似的争吵中,隐约听出是中年妇女指责售票员收她的票钱有点多。
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短发,紫棠色方脸,嘴唇很薄,一看就是那种刀子嘴能说话的人。年轻售票员文静静,约二十几岁,面孔白皙,长着两只很有神大眼睛,咋看都不像个蛮横姑娘。
她俩争执久了,我不得不将注意力停留在她们身上,若无其事地看着她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争吵着。
刚开始,我本想劝说她们两句。后来一看有人试图从中劝解,却被中年妇女厉言厉色给顶了回去。于是收拢年头,听凭她们争吵下去。
中年妇女每说一句话,听起来都很伤人:我从某地坐车,你为啥问我多要一毛钱?你欠钱不是?欠钱了,老子打发你一毛咋样?划得着借卖票多加一毛钱!
售票员满脸绯红,一副委屈愤恨表情,她细声回讽中年妇女:谁稀罕你那一毛钱!从那地方上车的人都一个票价,为啥要给你少一毛钱?你说话嘴放干净点,到哪个站点收多少钱是站上统一规定的,不是我私定的。再说了,卖票的钱统统上交到站上,我又不能留取一分。
中年妇女不依不饶,接下来的话说得更难听:你说里比唱里都好听,老子偏不相信!你就是起了黑心,一毛一毛积攒,然后好装到自己腰包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狐狸精们!
售票员一听,气得脸都发白了,她怒斥中年妇女:你这人咋真不讲理!知不知道,你这是侮辱人!简直不可理喻!说着,委屈得流下了泪水。
中年妇女见状,不觉得意起来。她撇着嘴坏笑着看着售票员,得胜似的直起身子,对着满车人大喊大叫:哎呀,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山里人咋了,天天喝石头水,都喝成二百五了。看看这售票员,她就是标准的二百五!好了,不说了,不说。我那一毛钱,就当打发我孙女压腰钱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中年妇女精神略略有点毛病。不然,绝不会为点小事在车上大吵大闹,更不会对售票员那样出言不逊的。若以年龄论,她怕是能做售票员的妈了。搁平常人,那会为一毛钱跟人斤斤计较呢。
正想着,中年妇女很快以自己的行动验证了我的看法。趁着售票员不住抹眼泪当口,中年妇女站起身,晃着脑袋满车厢搜寻。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她又要生什么幺蛾子。正当所有人一脸疑惑地看她要干啥时,中年妇女突然独自嘎嘎笑了起来。边笑边说:哎呀,大家想不想听戏呀?你们不知道,我可是我们圆圈儿戏唱得最好的。想听的话,我现在就唱几段给你们听听,咋样?
车上没人接她的话,她一点不在意,便大声唱了起来。一听那嗓音,到还不错。可惜,她唱得一点都不着调,实在难听死了。
正当中年妇女得意洋洋地沉浸在自己南腔北调唱腔时,突然车后面有人大声喊道:别唱了,难听死了!你这是唱戏?还不如我家老母猪哼咛得好听。
我满意为中年妇女听了,一定会厉声回骂说她的人。谁知她一听,不但没生气,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笑完了,瞅着后面说话方向,大声说道:哎呀,你真有意思!评价我的话,跟我老头儿说我的一样,哈哈哈......
说完笑完了,中年妇女接着大声喊道:好,刚才后边的人说我唱得跟老母猪哼咛一样。那我再唱两段,大家看我像不像老母猪哼咛。
说着,中年妇女再次旁若无人地唱了起来。
当中年妇女自鸣得意唱的时候,紧挨着售票员的乘客含笑解劝她:姑娘啊,你看她那样子。嘿嘿,刚才真划不着跟她吵那么长时间。这人脑子肯定有毛病,正常人谁会那样?谁又会这样。嗯?
售票员一听,忍不住噗一声笑了起来。她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中年妇女,微笑着蠕动几下嘴唇,想说什么,却一句也没说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心头。它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被一些与你作对的人的表象迷惑了,他们极有可能是不健全的人,甚至是有某种精神疾病的人。你与他们争高论低,不仅降低了自己的品味,而且耗费了大好的时光,完全得不偿失。
2026.7.27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