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从“布鲁塞尔第一公民” 换唐装谈起

　　“设计师后来坦言，严格来说，这套衣服叫‘现代中式服装’更准确，媒体叫唐装属于通俗叫法。”

　　作 者 | 郭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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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假期间，聊点轻松话题。

　　为庆祝中国国庆，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著名地标“撒尿小童”于连，又换上一身精致喜庆的中式唐装，其顽皮快乐的形象，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温情风景。

　　很多人误以为唐装源自盛唐服饰，其实不然。

　　如今家喻户晓的唐装，直系源头是清代的对襟马褂。

　　最初的马褂是八旗士兵骑马时穿在长袍外面的外搭，方便抬手、骑乘，短身利落、开合便捷、防风保暖，实用性很强。

　　清代中后期，这件军旅服饰走出军营，慢慢演变为民间主流礼仪外套，与长衫搭配，成为士绅阶层的正式着装，融入中式服饰体系。

　　民国时期，马褂迎来第一次现代化改良。

　　上海裁缝褪去清代繁复的镶边装饰，简化版型、优化面料，保留立领、对襟、手工盘扣的经典中式元素，让马褂愈发简约雅致。

　　1929年，国民政府正式将长袍马褂定为国民礼服，使其成为民国最具代表性的中式正装。

　　在民国存继的短短38年时间里，马褂相当普及，几乎可以说是社会各阶层的“共同服装”，区别仅在于材质——官员、乡绅、富商、社会名流、“闻人”如黄金荣、杜月笙等，穿绸缎锦缎的考究版本，普通农民百姓则穿棉布粗布的简易款。

　　政坛人物孙中山、蒋介石，以及国民政府中比较保守的高层，都喜欢长袍马褂，不仅作为礼服，也在日常生活中穿着。

　　小说《围城》里，方鸿渐留学归国，刚放下行李，父亲便天气太热为由，要他脱去西装，换上“中国衣服”，其实就是香云纱马褂。

　　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地道战》中的高传宝、《小兵张嘎》中的嘎子，他们身上的那件短对襟上衣，也正是马褂的民间简化样式。

　　这一时期，“马褂”是它的官方正统称谓，而“唐装”一词，仅是海外华人对中式服饰的泛称，借盛唐之名指代中华服饰，并无朝代形制的对应关系。

　　新中国成立后，崇尚简朴、平等的社会新风尚兴起，兼具革命象征与现代实用性的中山装，取代了带有旧时代阶层印记的长袍马褂，成为全体人民的主流正装。

　　但在广大农村，这种对襟短上衣并没有完全消失。棉布制作的对襟褂子耐造好打理，无须熨烫，穿脱便利，下地干活、居家过日子都合用，所以依旧是一些农民日常衣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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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开放后，随着传统文化复归，马褂在沉寂多年后，以全新面貌重回大众视野。

　　2001年上海APEC会议，设计师在传统对襟马褂的基础上，融入现代立体剪裁，优化版型适配当代人体型，保留盘扣、立领等经典中式符号，打造出焕然一新的现代中式礼服。

　　APEC筹备阶段，在40多套方案里选定这套改良马褂，讨论定名时，借用了海外已有的唐装这个现成、国际易懂的名称，以方便对外传播。

　　设计师后来坦言，严格来说，这套衣服叫“现代中式服装”更准确，媒体叫唐装属于通俗叫法。

　　这场全球瞩目的盛会，让唐装风靡海内外，掀起了持久的中式服饰热潮。

　　这一时期，唐装尤其为热衷于传播传统文化的知识分子所喜爱。

　　热潮褪去后，唐装并未淡出生活，反而找准了自身定位——固化为节庆、礼仪、文化交流的专属服饰，适配春节、寿宴、文化雅集等各类仪式场景。

　　相较于形制繁复、门槛较高的传统古制服饰，唐装简约大方、适配性强，既有中式韵味，又贴合现代生活节奏，成为最易被大众接受、最适配当代社会的中式服饰。

　　从国内节庆穿搭，到亮相布鲁塞尔城市地标，百余年的流变，让马褂完成了从军旅行服、近代礼服到当代文化符号的华丽蜕变。

　　褪去历史的阶层印记，抛开形制的溯源争议，如今，无论海内海外，源自马褂、改良新生的唐装，早已成为认知度最高、传播性最强的当代中式文化符号之一。

　　这件“现代中式服装”，承载着中式审美底蕴，见证着中外文明互鉴，更是靓丽鲜活的国家名片，值得每一个人尊重与珍惜。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