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同一炉钢——记二预校22期四队46年再相聚
- 二预校22期四队108位同学46年后在襄阳再相聚,多位队干部出席
- 通讯录中已出现"已故"字样,队长、教导员已去世,四队完整大团圆永远不可能实现
- 预校生活仅八个月,但完成了从普通学生到军人的关键转变
- 预校被比喻为熔炉,经历高温冶炼后成为"同一炉钢",同质感从未消失
- 聚会是朝向青春的穿越,战胜岁月,四队人永远是年轻
“我们经历了高温冶炼,剔除了杂质,变得纯粹、变得坚强、也变得坚韧了。”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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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接到老同学程晓阳的电话。
他说,准备在襄阳搞一次四队同学“46年再相聚”活动,问我能不能来参加?
我浑身战栗了一下,仿佛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邀请,而是来自时空隧道另一边的召唤。
当然要参加,必须的!

之所以必须去,还因为心里有一个洞,我得把它补上。
去年,也是二预校,同时也是三航校的同学,在锦州“理训处”聚会。
很想参加,却未能按时赶到,待到聚会结束一个多月后,才从独自驱车前往。

组织聚会的侯利平同学单独接待了我,陪我一起去看了有可能被拆除的校部大楼、理训处宿舍、当年体育活动的大操场……
在同学群里,我自嘲享受了VIP待遇,但心里却空落落的。
这一次,不能犯同样错误。
还有一个原因。
事实上,无论我们多么不愿意承认,都无法回避“老之将至”的事实。
所有的同学,包括以极大精力和热情组织这次聚会的李秋辉、许涛、杨志强、方敏、祁玉国、李富成、程晓阳、黎永国等同学,都退休了——尽管还有人凭借卓越的技术水平与丰富的管理经验继续发挥余热,但青春不再属于我们,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在通讯录中,有几位同学名字后面的备注栏里,赫然出现 “已故”字样。
考虑到当年我们都是凭着百里挑一的过硬身体素质通过招飞门槛的,这些“已故”字样就格外触目惊心。

四队完整无缺的大团圆,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备受尊重的队长、教导员,都已经去世了。
队长再也不能像2018年的预校大聚会那样,指挥同学们唱《歌唱二郎山》了。
令大家深感欣慰的是,周成勇副队长,陆丁南、赵传明两位区队长,这次都来参加聚会。
我一直有一个印象:如果说队长刘春生,代表了四队的热情和意志的话,那么副队长周成勇,则代表了四队的理性与严谨。
队长激情似火,副队长沉静如水——他们共同塑造了我们的性格。

回过头想一想,1980年的四队,简直像是按照《董存瑞》《霓虹灯下的哨兵》《难忘的战斗》《英雄儿女》这样的影片中经典的“革命大家庭”组织起来的——
对刚刚走出中学校门,第一次离开父母走入军营的我们来说,队长和教导员事实上扮演了严慈的角色。
而副队长和两位区队长,则像两位严格和并处处关心着我们的兄长。
记得刚到预校的那天晚上,带着背包跳下军车,带着惶恐和杂乱,一眼瞥见正在点名的刘队长。
他身穿深色衬衣,新剃的光头在路灯下泛着铁青色的光,我甚至产生了恐怖的感觉。

但后来,当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夜间在充斥着汗味与荷尔蒙气息的宿舍查铺时,为睡觉不老实的同学盖好被子,为肌肉拉伤的同学按摩后,我的恐惧感就完全消散了。
两位区队长,无论队列动作还是体能,都是我们眼中的军人楷模——可能他们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多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们。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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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上,在同学们的“起哄”中,赵原野站在一把椅子上,指挥大家唱起了《战友之歌》。
原野曾经是大家心中的一个迷。
因为,刚进四队,在我们甚至还没有听过这首歌时,他不仅会唱,而且会指挥了。
一开始,我疑心他是校部派来的文化教员,后来又猜他是21期留校的学员。
其实都不是,他只是比我们更有文艺细胞罢了。
当年的赵原野,青春逼人,玉树临风,珠圆玉润的歌喉,令人绝望羡慕。

如今,在被漫长的岁月磨损之后,嗯,他看上去终于和我们差不多了……这是令人欣慰的,无疑也是令人伤感的。
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战友之歌》的旋律一直萦绕在我们的心头,从未消散。
这是一首神奇的歌,它预言了四队108位同学整整一生的关系。
原野有文艺细胞,邱延安则是我们班最文艺的。
他聪明且精力旺盛——航校的飞行训练是极紧张的,但他居然还有余力自学英语。
每次聚会,延安必到,到则必出口成章!
这一次,延安给大家朗诵了一首他专为聚会创作的诗——《同学万岁》:
找一个时间,和同学们见一面,
不为别的,只想一起怀念,四十六年前,
保定二预校,那段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
红帽徽,绿军装,踢正步,走四方
志在蓝天,我心飞翔
找一个时间,和同学们见一面,
这是我们曾经最信任的人
转滚轮,打旋梯,俯卧撑,单双杠
挥汗如雨,百炼成钢
找一个时间,和同学们见一面,
不管过得好,还是不如意
只想看看,久违的彼此
唱一首《战友之歌》,再唱一首《打靶归来》

回首往事,热泪盈眶
有同学的地方,无论是闹市,还是乡村,
都是景色最美的地方
有同学的地方,无论是大鱼大肉,还是小菜小汤,
都是最让人沉醉的地方
大家坐在这里,说着过往,拍着胸膛,搂着肩膀
如同看到了,彼此青春的模样
有同学在,我们又找回了,当年的万丈光芒
走过半生风雨,历经世事沧桑
最纯粹、最干净、最难忘的,永远是——同窗情长
一日同窗,一生念想
同学,是前世的缘,同学,是今世的情
常来常往,格外芬芳
四十六年,再聚襄阳
大口喝酒,大声歌唱
喊一声兄弟,做一世的朋友,地久天长。
不少同学为他的激情朗诵流下了热泪,大家热烈欢呼、鼓掌,都被深深打动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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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由于多次受训、读研等经历,我至少有四个以上的同学圈子。
在这四个同学圈子中,预校同学的聚会热情是最高的!
预校同学并不是最有资源的,每次聚会的成功,主要靠核心组织者的热情与牺牲奉献精神,靠众人拾柴火焰高。
并且,预校生活相当短暂——只有八个月。

八个月,为什么令大家念念不忘,无限回味?
原因很简单——正是在预校的八个月中,我们完成了从普通学生到军人的转变。
预校,在任何意义上都是一座熔炉——我们经历了高温冶炼,剔除了杂质,变得纯粹、变得坚强、也变得坚韧了。
预校结业,意味着钢铁已经炼成,我们成了一块块成色、纯度都相差无几的优质钢锭。
虽然在此后的岁月里,这些钢锭被铸造、打制成各种不同用途与性状的产品,有了不同的经历和人生故事,但这种同质感从未消失——
我们,是同一炉钢!
晚会,开始进入高潮了;
就像当年在学员队拉歌一样,我们回归到了每个班——一班、二班、三班、四班、五班……,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聚会,是一次朝向青春的穿越!
青春,就必须包括狂欢与各种肆无忌惮,正如飞行的快感必须与超低空、钻桥洞,甚至挑衅挥舞着雷电的积雨云结合在一起一样!
我们再次融化、再次纯粹、再次坚强了,我们战胜了岁月,四队人永远是年轻!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