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才：背离实体正义目标的程序正义，价值何在？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广西男子陆晓东于2024年因交通事故去世。其父母在处理儿子后事期间，因儿媳黄某某的一些行为产生疑虑。如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老人孙子（陆晓东唯一的儿子）理应捧着父亲的骨灰盒，出席葬礼，可老人的儿媳坚决不同意。葬礼结束仅仅两天，儿媳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孩子搬离了这个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老两口再也没有见到带了八年的孙子。

　　种种蹊跷的事情萦绕在老人心头，实在放不下心中的疑惑；老两口悄悄收集了孙子的头发和指甲，又申请调取儿子抢救时留存下来的血液样本，私下找机构做了两次亲缘鉴定。两份报告出来之后，结果印证了他们的疑惑；上面显示，这个养了八年的孩子，跟死去的陆晓东没有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跟爷爷奶奶也没有亲缘关系。

　　随后，陆芳明夫妇（陆晓东父母）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孙子”与陆晓东不存在生物学上亲子关系，并要求儿媳黄某某支付8年抚养费19.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及返还黄某某母子此前领取的12万元丧葬费等。

　　但法院并未支持陆芳明夫妇的诉求，理由是陆家此前进行的DNA鉴定，法院认为存在程序瑕疵。鉴定时，未成年人监护人未到场确认鉴定事项，鉴定机构也未按规定履行身份核验等程序，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因此不予采信。

　　此外，法院认为老人陆芳明夫妇存在诉权主体问题。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三条，否认亲子关系之诉原则上由父或者母提起。审理亲子关系案件时，还应遵循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依法限定亲子鉴定的申请主体，对父母以外其他人的亲子鉴定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上述判决，笔者感到总体上不能认可，理由如下：

　　一、不管法院支持不支持，老人一直以为的亲孙子与儿子陆晓东并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这一基本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如不相信，可以用陆晓东生前的血液样本再做一次亲子关系鉴定。

　　二、黄某某不让自己的儿子捧陆晓东的骨灰参加送灵，再结合其子与陆晓东没有生物学上亲子关系的鉴定结果，暴露了此子是其出轨所生，也暴露了她对陆晓东的冷漠无情及对他全家的欺骗。出轨并生子，理应净身出户，并接受道德的谴责，她还有什么脸面和理由领取陆晓东的丧葬费？她不应该对陆家近十年的付出作出补偿或赔偿吗？

　　三、司法过程必须坚持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的统一，程序正义不能脱离实体正义空转；如果过度强调程序而忽视个案中的实体公正，程序正义就会演变为“认认真真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导致司法公正流于形式，甚至变相放纵违法行为。司法裁判结果既要符合法律规定，也要考量社会公序良俗、大众朴素正义观；否则，脱离了实体正义的程序正义就失去了其应有的价值。

　　四、最高人民法院反复强调，司法裁判要“让当事人和社会公众体悟到法律背后的法治精神、道德引领和人文关怀”。本案判决恰恰相反：它在法律技术上似乎是正确的，但在价值导向上绝对是负面的。当公众看到一个手握两份鉴定报告、重病缠身、老年丧子的老人，因为“你没有诉权”而被挡在明了的真相门外时，他们得出的结论不是法院很严谨，而是法院在保护欺骗者，在欺负老实人。这样的司法裁判即使程序上并不违背法律的规定，但实体正义的目标如何实现？这种背离实体正义目标的机械的程序正义还有价值吗？

　　据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已接受此案。笔者希望由广西高级人民法院依法通知监护人黄某某，启动亲子鉴定，形成合法有效的证据，不可人为让老人陆芳明夫妇的权益挡在明了的真相之外。

　　如若黄某某拒绝配合其子与陆晓东的亲子关系鉴定，法院不可被动接受，而应积极适用证明妨碍规则。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若一方当事人已提供必要证据形成合理怀疑，另一方无正当理由拒绝配合亲子鉴定的，法院可以推定主张成立。

　　最后笔者再次强调：司法过程必须实现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的统一；程序正义是实体正义的保障，实体正义是程序正义的目标和方向；如若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背道而驰，那所谓的程序正义就会沦落为隐瞒真相和变相保护“恶人”的借口。

　　【文/顾玉才，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