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会议（1）：彭老总的信到底写了啥？
时至今日，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1959年庐山会议的转向，是因为彭老总犯颜直谏、说了真话，批评了大跃进中的错误，触了头脑发热的毛主席的龙鳞，毛主席听不得这些不同意见，再加上掺杂了个人恩怨，毛主席挟私报复，才要打倒彭的。果真如此吗？事实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1959年七八月间的庐山会议，无疑是历史的重大转折，正是庐山会议的转向，毛主席想正确总结大跃进以来的经验教训、纠左的意图被打断，纠左变成了反右倾，直接造成了1959-61的三年困难。然而，庐山会议波谲云诡，迷雾重重，我们将从不同文件、不同回忆文章中找到一块块拼图，用万字长文拼出历史的轮廓，分为四个作品，还原真实的历史。
历史上的庐山会议有3次，我们这里讲的是1959年的那一次。与绝大多数人印象相反，最早发现大跃进出现了左的倾向，最早纠正大跃进中的“官僚主义、强迫命令、瞎指挥、浮夸风、共产风”这五风的，正是毛主席。并且彭老总那封意见信对大跃进肯定或批评的内容，其广度和深度，并没有超出毛主席在庐山会议最初讲话那些内容。先来看庐山会议前毛主席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1958年11月起，毛主席就不断通过调研和会议进行纠左，这些会议包括第一次郑州会议、武昌会议、北京会议、第二次郑州会议、上海会议、北京颐年堂会议等，被称为神仙会的庐山会议前半程，也是这一系列纠左会议的继续。这些会议的中心议题，就是毛主席希望一线负责同志和地方大员们能够实事求是，不要搞虚报、不要搞浮夸、不要搞高指标、不要刮共产风、不要搞穷过渡、不要强迫命令瞎指挥。随着事物的发展、矛盾的暴露，毛主席的认识越来越清晰，对纠左也越来越有信心，纠左也确实收到了一些效果。然而，相当一批高级别干部对毛主席提出的问题、质疑及改进意见，却是明里暗里的抵制，而毛主席也只能苦口婆心地一次次的劝。作为那个最初的绝对少数，为了说服他们，毛主席也说了一些重话，比如：“你说我服可以，你打我通也可以。但你们缺乏根据，不足以说服我。他们自报的单子使我大吃一惊”；“表明你们都不是右倾机会主义，右倾机会主义是我毛泽东”；“如果说我是机会主义，将来见到马克思的时候，他会给我伸冤”；“一个人只能讲好话，不能讲点坏话吗？我偏要讲”；“我现在代表五亿农民和一千多万基层干部说话，搞'右倾机会主义’，坚持'右倾机会主义’，非贯彻不可。你们如果不一起同我'右倾’，那么我一个人'右倾’到底，一直到开除党籍”。庐山会议伊始，毛主席的讲话提出了十八个议题，根据参与这次会议文稿起草的吴冷西的回忆，这18个问题基本都是纠正左的错误的。毛主席对“大跃进”以来的工作用三句话来概括：“成绩伟大，问题不少，前途光明” 。
再来看看彭德怀的信说了什么。意见信的第一部分是对大跃进的成绩进行肯定，他说：工农业总产值较上一年增长48.4%，其中工业增长66.1%，农副业增长25%；农村公社化具有伟大意义，并且经过一系列会议，混乱基本过去，逐步走上按劳分配的轨道；在一个人口众多，经济落后的国度，解决了失业问题；全民炼钢，多办了小土高炉，浪费了一些资源，是一笔较大损失，但是对全国地质做了规模巨大的初步普查，培养了技术人员，广大干部得到锻炼，算是有失有得。信的第二部分是批评意见，是从思想方法和工作作风展开的：一是浮夸风普遍地滋长起来，缺乏必要的平衡计划，犯了不够事实求是的毛病；二是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把党长期以来所形成的群众路线和实事求是的作风置诸脑后了。哪怕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上，少奇同志也承认彭老总在庐山会议上那封信中说的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不少是符合事实的。少奇同志的发言甚至干脆抛开了“右倾机会主义”不谈，他说之所以批判彭，是因为他同高饶事件有牵连，同外国人在中国搞颠覆活动有关，利用党在工作中的错误向党进攻。综上可以看出，彭信中所讲的所有问题，毛主席早就全都提到过，并且也是庐山会议上开宗明义就讲了的。
那么彭的信和毛主席讲话的差异究竟在哪里呢？第一，毛主席讲的问题和解决办法，远远比彭讲的更具体、更深刻、更充分，甚至批判得更为全面。第二，揭露和批判了问题之后，毛主席立刻强调了“团结问题”，而彭的信对团结不仅强调不足，而且不利于团结。彭老总在信中写到：“我觉得，系统地总结一下我们去年下半年以来工作中的成绩和教训，进一步教育全党同志，甚有益处。其目的是要达到明辨是非，提高思想，一般的不去追究个人责任。反之，是不利于团结，不利于事业的。”千万别小看这个“一般不追究”个人责任。这个意思就是总体上不追究个人责任，但是存在追究个别的一线同志责任的可能。这样做，恰恰是不利于当时党内团结的。7月15日，也就是意见信给毛主席后的第二天，彭老总说：“主席可能找我去谈一谈；也许会找常委同志先研究一下；主席也可能要印发大会，如果印发就会伤一些人，不过印发也好，会刺激各地(领导人)作点检讨。” “刺激各地”，这真有利于党内团结吗？意见信发出之后，相当一部分一线高级干部果然非常生气。为了保证党的团结、为了大多数同志，毛主席不可能坐视不管。正如王光美所说：“彭总的有些话确实说得不够妥当……中央包括毛主席在内已经开始着手纠‘左’，彭总的做法使人感觉要追究个人责任，这不是要导致党的分裂吗？毛主席是把党的团结看得高于一切的。”
在毛主席早就揭露了问题并向多数同志提供了解决办法，彭的信却表示之后还要继续追究，怎么实现党内团结呢？那么庐山会议中究竟发生了哪些转折和升级，纠左又是如何演变为反右倾，并且要直接打倒彭黄张周的，我们下次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