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会议（2）：毛主席对这封信最初什么态度？

　　上次我们讲到，1959年庐山会议上彭老总意见信的内容，并没有超越毛主席在庐山会议上所讲的18个议题，并且毛主席谈得更深更透。那么，毛主席对这封信最初的态度如何？又是什么力量推动着庐山会议从最初的纠左转向反右倾呢？

　　7月14日彭老总给毛主席的那封意见信，的确是庐山会议转折的关键。本来，庐山会议是此前一系列纠左会议的继续，按周总理的说法：跃进了一年，到庐山来把经验总结总结；这一年成绩伟大，有些问题，逐步在解决，已经解决了不少，剩下的还在解决中，在认识上前途是光明的；主席说了，也带一点休息的意思；是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意思上山的。7月14日以前的庐山会议，的确称得上神仙会。与会人员，包括秀才们，还有时间和心情游览仙人洞等庐山知名景点。毛主席心态也是轻松的，在这期间他还请江西省委书记杨尚奎的妻子水静，帮忙给自己的卫士封耀松介绍对象；9日，毛主席还会见了贺子珍——为的是解开贺的心结，这是两人自延安分手之后唯一一次见面。

　　7月14日，《庐山会议诸问题的议定记录》第一稿草稿作为会议文件印发，这个文件，就是吴冷西、田家英等秀才班子，根据毛主席列的18个题目起草的，主要精神是纠左的。这时，会议差不多要结束了。也就是在14日这一天，彭老总的意见信送到了毛主席手里。原本，彭是准备13日和毛主席反映自己意见的，但不巧，作息日夜颠倒的毛主席睡下了，他就写了那封信。写信之前，彭老总一直在西北组，几乎每天都发言，他直言不讳地对大跃进中的一些问题提出批评，如头脑发热，得意忘形；“左”的东西压倒一切，许多人不敢讲话；不是党委决定而是个人决定；还直接谈到了毛主席的责任问题。彭老总从1958年8月以后就在东北、西北、湖南湘潭的韶山冲和乌石做过调研，加上庐山十多天会议的过程，及相关的群众来信、会议简报等，觉得这次会开了十多天，味道不大，小组会上尽讲些一般性问题，听不到思想性问题，他对当时那些“左”的现象是非常忧虑的，而小组会15号就要结束，有些问题光由自己在小组会上讲没用，想给毛主席写信，由毛主席讲一下才有用。

　　16日，毛主席以《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为题，并批示“印发各同志参考”，将彭的来信下发大会。也是在16日，改变大会的分组方式继续讨论，并调黄克诚、彭真等人上山开会。16日晚上，毛主席召集刘、周等人开会，讲了几点意见：1.过去几年工作总的估计是得多于失，但也有一部分得不偿失；2.总的来讲不能泄气，要鼓足干劲；3.现在有没有右倾机会主义？我就是，我就是嫌右倾的朋友太少；4.现在事实上就是反冒进，只是不公开讲，反冒进的司令就是我。第二天下午，毛主席在与周小舟、胡乔木、田家英等秀才谈话时，又重申现在实际上是反冒进，反冒进的头子就是我。这时候，毛主席依然还是要纠左，还是偏“右倾”的，甚至颇有为彭老总站台、辩解之意。但是，彭老总的信，刺痛了相当一部分负责一线工作的同志，毕竟一年多大跃进中大刮五风的责任主要在他们，真要追究责任，他们难辞其咎。1956年党的八大，扩充了中央书记处的人员和实权，毛主席已逐渐退居二线。1959年4月，刘少奇已接替毛主席担任了国家主席。

　　7月20日晨，毛主席在听取杨尚昆汇报各组讨论情况时讲了四点意见：1.欠债是要还的，不能出了错误，一推了之，去年犯的错，首先责任是我；2.缺点还没有完全改正，现在腰杆子还不硬，这是事实；3.浮夸风、瞎指挥、贪多贪大这些气就是要泄；4.我准备和那些“左派”，就是那些不愿意承认错误、也不愿意听别人讲他错误的人，那些不愿意认真总结去年经验教训的人谈一谈，让他们多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从毛主席的这次讲话，可以看得出来，那些一线的同志们，他们对过往的错误矢口否认，对批评错误者扣大帽子，大有触碰不得，一触即跳之势。这时候的毛主席还是想去劝一劝他们，让他们实事求是，承认错误，认真工作的。就在当天晚上，毛主席召集各大协作区主任开会，他讲了不要怕别人批评的问题。但是柯庆施和李井泉感觉有压力，对彭的意见感到严重，他们表达了对纠左的不赞成。柯庆施直接说，现在很需要毛主席出来讲话，顶住这股风，不然左派队伍就散了，没有兵了。他认为彭的信是对着总路线，对着毛主席的。这对毛主席来说无疑是个严重的信号。在毛主席那里，从性质上来讲，三面红旗必须坚持，在这个大前提之下，过程中具体的问题可以批评，可以调整。从队伍的角度看，在内外困难重重的背景之下，必须保持稳定，1956年八大前后毛主席逐渐退二线，经过数年的过渡和酝酿，主持一线工作的少奇同志刚刚当选国家主席，这时候队伍明显不宜大动。并且，目前一线负责的同志们可以算是党内能力最强，文化水平最高的那批了，又有谁能够顶替他们呢？

　　事实上，意见信下发后，最初还有各种声音，支持的和反对的都有。以彭为代表的“纠错派”，以及那些同情彭的秀才们，还有反对继续纠“左”的一线负责同志及地方大员，各方争吵不休，但短短几天下来，形势变化很快，竟然形成了一边倒的斗争局面。7月21日，张闻天在小组会上做了三个小时的长篇发言，讲了十三个问题，除了第一个问题肯定成绩伟大和总路线正确外，都是系统论列大跃进以来的缺点和错误，并从理论上进行了分析。讲话中，对彭的信进行了充分肯定，并对信公开以来受到非议的观点进行了辩护。彭老总写信前后，张闻天讲话前后，两人都有过多次深谈。张的这个讲话，引起了毛主席的特别注意。7月23日上午，毛主席在大会上讲话，这个讲话“支持了左派，劝告了中间派，警告了’右派’”,造成极大的震动。

　　可以说，7月14-22日是与会各方矛盾的进一步暴露，会议升级和转向的酝酿阶段，23日毛主席讲话则是会议的转向和第一次升级。那么，毛主席7月23日的讲话究竟是什么内容，会议又是如何一步步升级的，我们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