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淮安寻根记：兼述故乡名人周恩来童年读书处

　　引子：

　　之前，笔者写过一文《宝应寻根记：兼述故乡名人周恩来少年读书处》。有感母亲家乡的“寻根”不只是远道寻故地，而是用心地去寻找有关家族的往事，以表达怀恩先辈和回馈家乡之意义，不要因为自己的不走心而忘记了来处。

　　文中写到，1926 年，外祖父程应生（老大）携全家和二爷、三爷一起从宝应登船北上到了淮阴，租住在运河北岸清江浦十里长街西头一个叫“清江市永宁镇”的地方，这是母亲档案中记载的。住的房子位于西长西街（现为漕运西路），是周恩来外公万青选家的老屋“万公馆”，三人一起在淮阴做起了生意。

　　外祖父祖上姓程，原是徽州当地有名的徽商，外曾祖（少爷）因避祸随继母逃到了宝应，家人失散，一些族人逃到了山东。外曾祖长大后在一家当铺做伙计，因聪明能干，被老板女儿喜欢上了。老板当然满意，外曾祖就和老板女儿做了夫妻。老板开明，并不要求做上门女婿，所以，其后人依然姓程。

　　外曾祖养育了兄妹八人，惜独女夭折，留下七个爷们。宝应的生意是开当铺和钱庄，还经营黄金珠宝。后来，程家生意做的很大，七个儿子长大了，就盖了64 间半房子，俗称“程家大院”，因有八个天井，号称“八天井”。

　　程家大院在当地有了名气，但创业不易，挣得再多，出了败家子就完了。有的儿子不争气，吃喝嫖赌抽，赚的不够赔的。外曾祖夫妇看不下去，七兄弟分家，各寻前程。老大、老二、老三到了淮阴。老五、老七留在宝应，老六到了扬州，老八去了台湾。再往后，就海内海外、开枝散叶了。弟兄们行不行，就看自家本事了。

　　外祖父程应生养育了姊妹六人，因有二女早逝，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兄妹四人：大舅程光祖、二舅程光琪（程群）、三姨程光福、母亲程光敏（程月华）。程应生是长子，在淮阴的族人就是主支了。

　　一、名城淮安

　　现在的淮安市已不是旧时的淮安了。淮安市由淮阴区、淮安区、清江浦区及洪泽区组成（还有几个县），清江浦区是市中心。按过去的划分，我母亲是淮阴人，我出生于淮安，是淮安人。现在淮阴、淮安两地成了淮安市，但我还是习惯地说淮阴、淮安，因为故地早就留在骨血里了，不是改改就能忘掉的。千年古城，名称变来变去，即便是久住的当地人，也难说的清楚这里和那里。

　　淮安是中国的历史文化名城，秦朝统一六国（前 223 年），置淮阴县（今淮阴区马头镇），至今已 2300 余年。秦末淮阴人、汉代 “淮阴侯”韩信就封于此。魏晋南北朝时期，马头镇、淮城镇均为军事要塞。南齐永明七年（489 年），朝廷将淮阴镇下的 100 户流民杂户集中安置，设立了淮安县，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淮安”之名。

　　明清时期，置淮安府。地处淮河故道（废黄河）以南的淮安城，成为淮安府的行政中心。淮河（废黄河）与运河交汇之处的清江浦极其重要，从淮安城到清

　　江浦，形成了一个带状绵延而壮观的 “城市群”。清江浦本为清河码头至山阳淮城之间的运河名，属淮安府山阳县管辖，清后期由山阳划入清河县。

　　在清江浦，驻守着总管江南河道的 “南河总督”，几十里外的淮安城则驻有淮安府衙、总管漕运事务的漕运总督。乾隆年间，淮阴县（清河县）还只是淮河以北、隶属于淮安府管辖的一个县，但县治却迁到了最繁华热闹的清江浦，从而更使“淮阴”名声在外。

　　民国元年（1912），淮安府撤销，改属淮扬道，道署设清江浦。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淮安境内成为重要的抗日民主根据地和解放区。在近代历史上，淮阴与淮安合称“两淮”，曾经历过两次解放。

　　第一次解放：1945 年 9 月 6日，日本已无条件投降，但淮阴伪军潘干臣部拒不交械，新四军第三师发动进攻，全歼淮阴守敌，淮阴城第一次解放。9 月 22日，新四军对淮安顽抗的伪军吴漱泉部发动总攻，7 小时攻克号称“铁打的淮安城”，全歼守敌，淮安城第一次解放。

　　第二次解放：1946 年9 月，国民党整编 74师等向“两淮”进攻，“两淮”失守，我军撤离。1948 年 12 月 2日，华东野战军苏北兵团独立旅趁国民党军南逃之际进驻淮阴城，淮阴城第二次解放。12 月 9日，在淮海战役期间，驻淮安国民党军弃城南逃，解放军进入淮安城，淮安城第二次解放。

　　1945 年9 月，淮阴城第一次解放，苏皖边区政府在清江浦设立直辖清江市。笔者的父亲张辉和母亲程月华参加了解放淮阴与淮安的战斗。父亲在解放淮阴时率侦察部队首先进入淮阴，淮阴解放后担任了淮阴首任公安分局局长，公安分局旧址在丰济仓8 号。

　　1946 年清江市撤销。1948 年 12 月，两淮第二次解放后，成立两淮市，但很快废止。1949 年 5 月，成立了淮阴专区。其中，1951 年、1964 年又两次设立清江市。母亲在 1950 年填写的住址档案中，开头就是“1941 年至 1945 年的住址是清江市永宁镇”，1945 年 9 月参加革命，任清江市民运工作队队员、党训班学员；1946 年在永宁镇政府任妇联主任、副指导员，同年 2 月入党，这提供了1941年之后的家庭住址和个人信息，是寻根的重要线索。

　　淮阴公安分局旧址，1945 年 清江市人民政府布告，1951年

　　据称，清江市还差点成了“中共之首都”。国共和谈期间，要成立联合政府，毛泽东、刘少奇等领导人有过将党中央迁至清江市的打算。毛泽东说： “我白天到南京开会，晚上回清江”。当时的苏皖边区，是中共最大的解放区，离南京也近。中共中央给苏皖边区主席李一氓发出指示，要求作好准备。李一氓带人就在洪福村（水渡口向东）附近找房子，迎接党中央的到来。不久之后，内战爆发，党中央不来了。

　　新中国成立后，淮阴专区历经淮阴地区，改为淮阴市。1987 年，淮安县改为县级淮安市。2001 年 2 月，淮阴市更名为淮安市，原淮安市改为淮安市楚州区，原淮阴县改为淮安市淮阴区。2012 年 2 月，楚州区更名为淮安区。2016 年，清河区、清浦区合并成立清江浦区，洪泽县更名为洪泽区。一座城市有那么复杂的地名变迁史，甚为少见。由于淮阴之名早于淮安，有人认为还是称淮阴更习惯些。

　　淮安市主城淮阴区、淮安区、清江浦区各有自己的标志。如淮安区立有 1987年按明代原貌仿制的淮阴市碑，位于北门大街府市口（原碑址附近，残碑收藏于勺湖公园碑园）。但此市非彼市，在这里 “市”是指集市而已。另外，还有一个就是镇淮楼了。

　　放开了说，淮安区的名胜就更多了，最出名的就是周恩来纪念馆、周恩来故居、周恩来童年读书处、河下古镇等等。

　　淮安区府市口的淮阴市碑  

淮安区的镇淮楼

　　清江浦区的标志是清江浦楼，该楼位于清江浦区西古运河堤南侧，始建于清雍正七年（1729 年）。楼分两层，底层为砖砌东西拱门通道，通道东西两边门顶各嵌石匾一块，中间横刻 “清江浦”三个大字，是清江浦的地标，也是淮安市历史演变的实物见证。

　　2003 年重建清江浦楼，新楼位于清江浦区圩北路与越河街交叉口南侧清江浦中洲岛东端。楼高 23 余米，为明三暗五的砖木结构式楼宇，飞檐翘角，巍峨壮观。该楼由笔者所在的东南大学建筑学院设计，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成为东往西来的水陆视线焦点，地点选择极有眼光。

　　清江浦楼旧址新清江浦楼

　　淮阴区马头镇是汉淮阴侯韩信的故里，即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主要景点有淮阴侯庙、韩信钓鱼台、胯下桥、漂母祠等。

　　漂母祠、韩侯钓台

　　二、旧居在哪里？

　　前面说过，外曾祖夫妇看到儿子们长大了，就决定各房分家独立、自奔前程。家怎么分呢？据说是有的拿钱、有的拿房子、有的拿地，也有都要的。家业虽大，七七八八一分，也差不多了。老大、老二、老三一起去了淮安。

　　程应生长子、大舅程光祖，1911 年生人，15 岁时到淮阴（1926 年），他应该是随父亲及家人一起去的。母亲旧时档案中填有两个出生年龄（1925 年、1928年），当时是否和父亲、兄姐一起去的淮阴还不清楚。如是 1928 年出生，那可

　　能就生在淮阴了。

　　据大舅女儿程天慧道：“祖父程应生及家人到淮阴后，租住的房子恰是周恩来外婆家的老屋（万公馆），旁边的房子就是 “陈家花园”。位置在清江浦十里长街西头（漕运西路）。小姑妈（笔者母亲）是 1928 年生在“万公馆”的。”有文章道：十里长街以北是“万公馆”，十里长街以南是“陈家花园”。

　　“陈家花园”是周恩来过继母陈氏（陈三姑）的婆家，陈氏原是周恩来的婶子；陈氏父亲陈沅，宝应人（原籍浙江，后居清江，再至宝应），因此这里也是周恩来的第二个外婆家。淮安 “周恩来童年读书处”主要就位于万公馆、陈家花园这两处。

　　族里人的回忆很清楚，租住的房子就是 “万公馆”，而且生活中和周家人还有交集。那么母亲档案中提到的住址 “永宁镇”是否存在呢？其位置是否就是在清江浦十里长街西头呢？

　　1、永宁镇

　　笔者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只知道母亲在淮阴老家的地址是赵家楼，因为我去过几次，大舅和家人还请我吃了饭。印象最深的一次是 1977 年底，我参加江苏省高校招生组去淮阴灌南招生，当时因 1976 年的唐山大地震，各地都盖了防震棚，我去看望大舅和大舅妈，休息就在院子搭的棚子里。但永宁镇在哪里？没听说过，仔细查阅资料发现，永宁镇真的存在，而且早就在那里了。

　　据何永年《清江浦十里长街寻访》一文：明朝成化年间，从水渡口街到娃娃井转弯处，建了一段东长街。明万历十七年（1589 年），为让里运河水分流，挖掘了一道越河。修筑了东长街的西段，即越河北岸从娃娃井拐弯处向西至石码头街靠近越闸处。之前，治河的都御史王宗沐，从海神庙由西向东到石码头街，用石块垒砌了河堤，石堤上的街道成了河北西长街。东长街西段建成后，海神庙到西圩门的一段也建好，于是十里长街贯通。十里长街先后被称为河北大街、河北长街。

　　御码头（石码头）

　　十里长街是在不同时期建成的（旧时清江浦分内城、外城；十里长街在内城之外，外城之内；内城是砖石结构，外城为土圩；内城即清江浦核心区，也是民国时淮阴的核心区，有明确的城门），街道弯曲不规则，形成了不同的街名。清光绪二年（1876 年）以前，自清江小闸（越闸）向东至车路口称仁义洼街。向东抵草湾，称大车路口街。自越闸向西抵海神庙，称小河北街，自海神庙向西，称太平庄街，再向西称龚家路街。

　　光绪二年，河北大街称河北长街，具体又分东长街（双当铺街），西长街西头（永宁街）、东头（录事口街）。

　　清江浦区现辖长东街道、长西街道等。在 20 世纪50 年代初，现在的长西街道曾被称为“永宁镇”，1954 年与铜元镇合并为长西镇，后演变为长西街道，街道办事处在漕运西路 88 号。综上可以看出，“永宁镇”即永宁街。永宁街附近有改址重建的崇实书院、海神庙、海神庙小学（永宁小学，旧址在海神庙巷96 号，属长西街道），崇实书院就位于“周恩来童年读书处”一侧。

　　历史上，西长街的西段马路头巷到清河路（原称引河路）是人文荟萃的地方，“周恩来童年读书处”现址是漕运西路 174 号，一墙之隔便是长西街道引河社区，南边则是河堤路，这一带早先均是“永宁镇”范围。

　　清末民初清江浦城河图

　　程家老大（外公）、老二、老三到淮阴后，在十里长街住下来。三人合伙在淮阴城最繁华的花街开了程家当铺。花街位于里运河南侧，地处清江浦区闸口街道，具体位置在里运河大闸口边。花街北临里运河（与河堤路、轮埠路相连）、御码头（石码头）；东靠里运河客船码头、大闸口；南靠有名的慈云禅寺、文庙；西边是东大街、西大街。花街作为里运河文化长廊的重要组成部分，整体坐落在里运河南岸。

　　明清时期，花街是连接码头与清江浦城的入口，是漕粮水陆转运的关键节点，

　　商业繁华、商贾云集。花街内的古建筑多为明清时期的老建筑。花街也是 “南船北马，舍舟登陆”所在地。南来北往的商人游客、达官贵人会在此登陆，改船或乘马，是九省通衢石码头（御码头）所在地（越河街），康熙、乾隆皇帝六次南巡均在此泊舟。这个地方客商居多，旅馆、妓院也多；大闸口（清江闸）、国师塔都在花街路头上。

　　为什么称“花街”呢？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街区商业繁荣，私家花园众多，养花、赏花成风，街上弥漫花香而得名；另一种是因街上有许多卖绒花的商铺，因其精美、色艳而著名，这吸引了京城人前来采购，送进皇宫供嫔妃佩戴。

　　据载，花街旧时开有多家当铺，其中 “程家当铺”甚为有名。程家当铺位于花街中段，靠近安澜门与东大街衔接处，是旧时花街的商业核心，接近于花街步行街的中部。花街因运河码头繁荣，明清至民国时期商铺林立，除当铺外还有绸缎庄、茶食店等。现今，程家当铺已无原貌留存，此当铺很可能就是当年外公程家三兄弟开的，但祥情尚待考证。

　　大闸口（清江闸）、国师塔

　　《南船北马,舍舟登陆》所在地

　　花街一角

　　2、几经辗转，落脚赵家楼

　　大舅女儿程天慧回忆：“老大程应生是我爷爷，张福英是我奶奶。1926 年全家从宝应到淮阴时，带有三子：15 岁大儿子程光祖（1911年出生）、二儿子程光祺、女儿程光福。1928 年，小女儿程光敏出生。”三兄弟合伙开当铺，生意不错，在花街有了名气。

　　“程光祖是我父亲，28 岁时娶了母亲李桂芳，新娘房即在现漕运西路周恩来童年读书处，是周恩来外婆家。母亲结婚时的一张雕花床是带架子的，还有踏板、檀香木的老爷柜、雕花茶几、太师椅，这在当时还是有钱人家才有的。1941年，程天佩大哥出生，好客的总理家人还送给天佩一顶红色的虎头帽，一家人都很高兴。雕刻花架床用了几十年，直到二哥程天生结婚时，用的还是这张雕花架子床。”

　　但是，“爷爷兄弟三人不是团结做生意，而是抽嫖赌恶习不改。老大躺平不干事，抽大烟，经济大权由老二掌控，老大只要是在家中没钱，就叫二儿子程光祺去老二处拿钱过日子。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程家当铺的生意也不好做。老二，老三就带着钱财和家人到扬州另谋生路，当铺不久也经营不下去了。”

　　后来，全家搬离了“万公馆”。家到哪里去了呢？上世纪 50 年代，母亲在档案中一共写过三个地址。（1）清江市孔庙镇厂前街孔家巷 30 号；（2）清江市城区安义镇公园巷 12 号；（3）清江市赵家楼 5 号（10 号）。

　　从三处地址看，最先应是搬到花街南边的孔庙东边厂前街孔家巷居住，时间是在 1946 年之后了。那时，家境已开始败落。大舅程光祖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大舅改做小本生意,艰难度日。

　　注：（1）厂前街是孔家巷所在地，靠文庙里的孔庙，在花街南边。厂前街现为轮埠路，在花街东边，沿里运河一条路，靠原客船码头，现游船码头。孔家巷是孔庙东边一个小巷子，现无存。（2）公元巷在荷花池南巷里边，现叫荷花池小区，属西门社区范围。另称，清江市公园巷位于清江浦区清江街道，大致在西大街与公园北路交汇区，邻近原清江市博物馆旧址（苏皖边区政府旧址）、西

　　门社区。（3）赵家楼是河南西路南侧的一个巷子，通往西大街。

　　长兄张晓平在《大别山高淮水长》一书道：1945 年，母亲 17 岁参加革命，写过一个自传，母亲说： “参加革命前，家中无房产田地以及资本，主要依靠大哥在淮阴城米店弄账（会计），每月收入大约二担米来维持全家生活。当时计有人口九人：父母、哥嫂及两个侄子、二哥、姐和我，只能勉强度日。因家中生活困难，二哥于 1939 年去了抗日根据地，在滨海一带参加了革命工作。”

　　母亲道：“我 7 岁到小学读书，9 岁时因日本鬼子进攻淮阴而失学，一直在家帮母亲料理家务。我生长在城市，社会上的贫富界线也看得比较清楚。尤其是日本鬼子、国民党对城市居民的压迫剥削很是厉害，我年龄虽小，但对这旧社会是不满的。父亲抽大烟，将家中财物挥霍一空，导致家中贫寒至极，全家都恨父亲。”

　　“在城里听到国民党的反动宣传也较多，那时对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也不了解。1945 年新四军攻打淮阴时，二哥在人民政府工作，随军队来淮阴，回到家里对我们全家说，新四军是真正为人民求解放的，不能听国民党的反动宣传。在二哥的影响下，我开始在地方做妇女工作。1946 年，组织群众参加揭发检举敌伪汉奸的斗争，2 月在淮阴永宁镇政府入党。通过工作和学习，知道了一个共产党员在革命中应该干什么。对资本家、地主剥削的反对就更加坚决。”

　　程天慧在《程氏家史》中回忆： “二叔程光祺在淮阴涟水、刘皮古寨（刘皮寨，刘老庄镇）一带打游击，认识了在一块儿抗日的盐城姑娘陆苏纯，后结为夫妻。程光祺后改名为程群，他一直做地下工作，负责淮阴地区抗日部队的财政和支前工作。在淮海战役中，二叔带着五千民工组织的支前纵队，战斗在支前工作的最前线，是支前纵队纵队长。在那艰苦的日子里，二叔会不定期地让一个装做讨饭的交通员递 5 个铜板回家，接济家中。”

　　“1945 年，张辉带着侦察连提前通过淮阴北门桥摸进淮阴城，和大部队里应外合打下淮阴城，淮阴城迎来了第一次解放，张辉被任命为第一任公安局长,当时公安局在西大街草市口丰济仓8 号，百年名校淮安实验小学西隔壁。”

　　“部队进驻淮阴城后，住在老百姓家中，张辉的房东是一位姓石的老奶奶。姑父和部队人员就住在石家，这和我们家另租的东大街七道湾的房子相邻。小姑妈会去石大奶奶家玩，在那儿他们两个相识，相处得很好。父亲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小姑妈和姑父部队走的。”

　　“现在，丰济仓内民房被拆了一部分,丰济仓 8 号里的碑亭转在淮安市实验小学的操场边上。”丰济仓、实验小学、赵家搂在一平行道上，都是北边里运河，南边西大街。赵家楼的房子是解放后盖的。”

　　“程光福嫁至杭州，与杭州邮电局许艺桢先生结婚。许艺桢的家在淮安河下镇，他的姑母是程家的二少奶奶。在生活困难时，程光祺、程光福都曾在六爷爷家打工做伙计、当女佣。当时六爷爷从宝应拿着钱财,在扬州做生意，家中还有船，程光祺和许艺桢的哥哥都曾在六爷爷船上工作过，走船、拉纤，十分辛苦。六爷爷解放后被定为资本家。”

　　“1946 年,国民党发起内战，开始抢夺淮阴城，对淮阴发动进攻，中共部队进行了战略转移，张辉带着程光敏和大部队一起走了。家中的父母，兄嫂竟找不到程光敏，还是石大奶奶前来家中告知程光敏和张辉的大部队转移出淮阴城了。程光敏改名程月华，张辉成了我的姑父。”

　　“姑父在淮阴担任公安局长只短短一年时间，但其足迹踏遍了淮阴的每一块土地。部队进驻的淮阴市政府在苏皖边区政府南边，公安局在西大街草市口丰济

　　仓 8 号。在一次越河街护粮战斗中，23 岁的公安局长张辉亲自带二十几人的短枪队蹲守了两天两夜，终于抓到了抢粮人。未料，这些人不是土匪，也不是国民党，而是难民，姑父放了难民，还给每人分了 5 斤粮食。”

　　淮安实验小学内的“丰济仓碑”

　　“1946 年，程群和陆苏纯结婚，47 年生下大儿子程天杰，因当时斗争形势的复杂，天杰也不能带回家抚养，即把天杰放在农村一个老农民家中抚养，程群不定期给人家送去粮食。天杰从小和村中孩子一起生活，全国解放后回家，都不适应穿鞋子和袜子了。”

　　“1948 年，淮海战役中，姑父带部队上战场，姑母生小孩没去。战斗结束后姑父没回来，后来知道，姑父受伤住进了医院。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淮阴迎来了第二次解放。爷爷奶奶又见到了自己的二儿子、儿媳，小女儿、小女婿，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孙子程天杰、张晓平。”

　　爷爷奶奶看到孙子、外孙，心情自然高兴。但他们得知儿女们参加革命，在战场上和国民党拼的你死我活，小孩子也跟着受苦，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据父亲回忆：“1948 年，在涟东总队任特派员期间，5 月去袭击涟水县敌人，因情报不实，又返回黄河（废黄河）边夏营附近休息吃早饭，突遇敌三师的尾随和进攻，黄河水大且深，会水的已过河，不会水的转向东撤。由于情况十分紧急，部队比较混乱，我立即命令不管那个营，一律集中在黄河岸边，坚决掩护部队、民兵和群众过河。经过一个清晨的战斗，大部人马已撤到河东。不会水的人、枪支均落入黄河中了，又连夜组织会水的人去水中摸枪支弹药。第二天敌人紧追不放，直追至靠海边，敌人遇到我军 12 纵的打击后，掉头向北山东方向去了。”

　　这事中间还有一个情节，当时母亲也在部队里，还怀着 8 个月的身孕，父亲也顾不上，幸亏警卫员连拖带拉地将母亲拽过了河。此事还是表兄中博告诉我，说这事是母亲告诉三姨娘的。

　　张晓平回忆：“母亲多次说起难忘的解放战争。1948 年 7 月，在建湖生下了我，没多久就跟部队出发了。阴历六月，炎热无比，为了隐蔽，多在夜里行军。当时雇了不少挑夫和马匹，挑运物资。我被放在担子的一头，另一头是放物资。苏北苏中河网纵横，过河时没有桥，就将我和物资一边一个筐，由马驮着，不会水的母亲拽着马尾过河。夜行军路过驻有国民党军队的村庄，不能发出任何动静。母亲说，所幸我从来不哭闹，从没影响过行军发生危险。那时有什么吃什么，吃不上饭很正常。母亲对我说，刚出生的你就吃了战争年代的苦，年底天寒地冻，穿的单薄，小脚全冻肿了”

　　“1949 年 1 月之后，淮海战役胜利，形势好了，支前的米面油粮一到，生活顿时改善了。母亲还讲到一件惊险的事：一次夜间急行军，路过国民党部队驻地时，不慎将随身的一个小包丢失。她当时是会计，小包内有公章及个人私章（用于财会工作）,发觉丢失后立即不顾一切，冒着风险，独自一人原路返回摸黑找到，来回跑了 10 多里。1946 年 10 月，在撤离淮阴时，母亲因保护公款有功受到奖励。”

　　写到这里，笔者心里对父母充满了敬仰，父母那一代革命者真的不容易。正如毛主席所说：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那时的军人们真是拼命！有谁会说这是为了升官发财才去干革命的？

　　后来，大舅家又搬至西大街西边、淮阴中学北大院东隔壁荷花池南巷公元巷，这边房租较低。看到家中情况，二舅、二舅妈与父母亲商议在淮阴城盖一处自己的房子，钱由两家出。通过大舅朋友的帮助，在里运河附近、淮阴实验小学东边盖了一处有四间房子的砖混平房，地址是赵家楼9 号。赵家楼隔着实验小学就是丰济仓，母亲档案记载的门牌号码与此有不同，可能与年代变化或记忆有关。

　　全国解放后,父亲在淮安河下古镇仅一河之隔的湖心寺苏北军区医院担任政治委员，母亲也在军区医院工作。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大批志愿军战士受伤回国治疗，不久医院改为志愿军第十、第七康复医院，父亲继续担任康复医院政治委员、康复医院管理局政治部副主任。

　　淮安河下古镇

　　淮安湖心寺苏北军区医院旧居

　　据族里人回忆：父母在淮安工作期间，几位表兄弟都会去湖心寺苏北军区医院去玩。扬州三姨家许中博记得小时候到湖心寺去玩，我们家住的是一栋黄房子，小孩们一起骑三轮童车的事印象很深。淮阴的大表哥程天佩是小辈中最大的，离得又近。逢到星期天，父亲的警卫员就会骑着自行车将程天佩带到军区医院家中和几个表兄弟游玩，父亲的军功章被小辈们玩得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父亲是河南罗山人，老红军，当官不忘本，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尽力帮助。这些在族里和同事的回忆中都谈到了很多。

　　过了几年，父母就到镇江、南京工作去了。之前，父母还在扬州工作了一段时间，那是 1950 年苏北军区医院在扬州刚成立的时候，院址在扬州何园，父亲为首任政治委员。再后来，苏北军区医院就移防到了淮安湖心寺。

　　二、周恩来故居和童年读书处

　　1、周恩来故居

　　周恩来故居坐落于淮安区淮城街道境，位于镇淮楼西路驸马巷 7 号。1898年 3 月 5日，周恩来同志就诞生在这里，并在故乡度过了 12 个春秋。清宣统二年（1910 年）春，周恩来随伯父离家去东北求学，此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家乡。

　　周恩来故居由东西相连的两个宅院组成。故居宅院系清咸丰（1851年—1861年）到光绪年间（1875 年—1908 年）所建的青砖瓦木结构平房，具有明清时期典型的苏北城镇民居建筑风格。故居大门上方悬挂的 “周恩来同志故居”匾额为邓小平亲笔题写。

　　周恩来同志故居

　　周恩来同志故居

　　淮安驸马巷

　　2、童年读书处

　　周家世居浙江绍兴，直到清道光十九年（1839 年），周恩来的曾祖父周光勳、叔曾祖父周光焘在淮安府山阳县（淮安县）驸马巷 7 号购得一套老宅后，周家便在淮安定居下来，同时，周家还办了塾馆，1898 年 3 月 5日周恩来出生在驸马巷周宅，5 岁开始在自家塾馆读书。驸马巷原名望仙巷，因明惠帝朱允炆在此巷内为驸马都尉黄琛建造一座驸马祠，故改名为驸马巷。巷子南北走向，一侧是文渠。

　　周恩来生父周劭纲（1874 年出生），绍兴人，原名周贻能。1897 年，娶清江浦万家之女万氏为妻，万氏乃冬至所生，故名万冬儿。1898 年，周劭纲在儿子周恩来半岁时，将其过继给弟弟周贻淦和陈氏（陈三姑，父亲陈沅）做嗣子。同年，周贻淦去世，陈氏做为嗣母担起了抚养周恩来的责任。

　　1904 年，周恩来 6 岁时，随父母、嗣母与两个弟弟从驸马巷搬往清江浦外

　　祖父万青选家读书。万青选曾经担任清江浦三任县令，外祖父家当年称“万公馆”，与 “陈家花园”私塾馆相临。周恩来经常到外祖父书房，阅读《西游记》等。当时周恩来全家都住在外祖父家，周恩来生母万氏认为常住娘家不好。

　　万家是名门望族，万公馆位于淮阴清江浦十里西长街。万家人多，为避免和家人发生矛盾，万氏和陈氏商量，决定典买邻近的十里长街之南 “陈家花园”的房子，这房子是陈氏的娘家、其父陈沅的祖宅“世德堂”，俗称“陈家花园”。于是， “陈家花园”成了周家在清江浦的寓所，并开办了塾馆，这也就成了 “周恩来童年读书处”。周恩来9 岁那年，生母万冬儿患病去世（1907 年）。据载，周贻淦和万氏均患肺病去世，陈氏也患上此病。于是，陈氏决定回宝应娘家，一是让懂医术的侄儿看病，二是散散心。随后，陈氏携周恩来登上木帆船来到了宝应水巷口 3 号陈家。

　　笔者在宝应县水巷口 3 号“周恩来总理少年读书处”，2026 年

　　陈氏在宝应娘家一共呆了三个多月，这段时间里，周恩来在陈家书房读过《西厢记》《醒世恒言》《施公案》等，使他眼界大开。可惜陈氏病体日渐沉重，母子俩只好登舟北返，重回清江浦“陈家花园”。陈氏回清江浦不久便告别了人世，年仅 30 岁。周恩来处理完过继母陈氏后事后，带着两个弟弟返回淮安驸马巷 7号的家中。1910 年春，12 岁的周恩来随三伯父周贻谦去了东北。

　　“周恩来童年读书旧址”位于清江浦区繁华的西长街，坐北朝南，面临清澈美丽的大运河，隔岸相望的是远近闻名的清江浦楼（指旧楼）。门前有一株枝叶繁茂的蜡梅，由周恩来亲手培植，每到腊月，傲霜斗雪，清香四溢，花开年年。这株蜡梅花瓣呈黄色、晶莹剔透，当地人敬称它是“一品梅”。

　　据载，周恩来从小就喜欢梅花。1904 年，才 6 岁的周恩来和他的两个弟弟要随父母从淮安城迁去清江浦外婆家居住。那是一个冬天，刚好周家院内有一盆腊梅已蓄蕾待放。周恩来舍不得留下这盆美丽的腊梅，一心想把它带走。他当时幼小，连盆子一起搬不动，便将花从盆中取出，敲掉花根上的泥土，然后将这株腊梅带上小木船，捧到万公馆，亲手栽到“万家塾馆”一侧的院子里。

　　12 岁的周恩来

　　“周恩来童年读书处”周恩来亲手栽植的腊梅

　　许多文献报道：“周恩来童年读书处”是“程家花园原址”。那么，这棵“一品梅”到底是在“万公馆”、还是“陈家花园”呢？

　　据程天慧等回忆：“她曾随三姑程光福去看她早年住过的房子（万公馆）。程光福（笔者三姨）1924 年出生，1926 年随父母从宝应迁往淮阴清江浦“万公馆”租住，在 “万公馆”住了 20 年。她记得很清楚， “万公馆”和 “陈家花园”

　　是前后相连的，现在的 “周恩来童年读书处”就是以前的 “陈家花园”。”这样看来，并不像一些报道所说，这两家房子是位于老街两侧的。

　　何永年报道：“据时蕙回忆，时家与清河知县万青选家、周恩来家是亲戚关系。时蕙的曾祖母是万青选的女儿、周恩来的六姨妈。时公馆是当年的名门望族、书香门第，与陈家花园、万公馆，在这条街上一字排开。”但“陈家花园、“万公馆”均已荡然无存。”

　　既然都无存，怎么“一品梅”还在呢？而且 “一品梅”出现在了 “陈家花园”。笔者认为，这两处房子本来就靠在一起，虽经多年，大多房子破败，但还是留下了一些遗迹，后来整修的人员也未必知道房子和 “一品梅”的历史，将两处整合成了一处也极有可能。

　　周恩来童年读书处旧址

　　周恩来童年读书处旧址

　　后记：

　　1、毛泽东对周恩来的评价

　　1949 年 12 月 2日毛主席给柳亚子的信中曾说：“周公确有吐握之劳。”曹操有过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名句，毛泽东借此肯定了周恩来理政的勤、德、能。在西柏坡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上，谈到新中国政府未来组成时，毛泽东单独谈到：周恩来一定会参加政府工作，其性质相当于内阁总理。1974 年周恩来身患重症，毛泽东仍然认为：“总理还是我们的总理。”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另一位重要人物，总理夫人邓颖超。邓颖超是河南信阳光山人，与笔者父亲的祖籍河南信阳罗山邻界，是信阳老乡。因此，周恩来、邓颖超夫妇都是笔者家乡的名人，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周恩来和邓颖超河南信阳邓颖超祖居

　　2、两淮寻根

　　母亲的家从宝应到淮阴整整 100 年了。令我没想到的是，一个世纪的事情，居然能寻查到那么多故乡亲人的信息。这件事过去想做，因各种原因都没成。现在想想，凡事都应有坚持、有努力，才会有收获。

　　今天是农历五月十五日，又称 “大端午”，是月亮最圆最亮的 “望日”，象征着团圆和园满。特写拙诗《两淮寻根》一首，以表达此刻之心情。

　　当然，寻根不是为了写诗，寻根之意义就在于 “不忘来处”，这也是为了追寻家族团圆和园满、是思乡的一种表达方式吧！

　　《两淮寻根》

　　张东生

　　清江一别半世重，两淮思亲两淮空。

　　里河月印赵楼外，西水向南不向东。

　　湖心寺中老屋在，千年禅语万年风。

　　2026 年 6 月 29日（丙午年五月十五日）于南京

　　【文/张东生，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