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雷锋

　　世人皆求聪明，唯他甘做“傻子”。

　　1960年，当他把省吃俭用攒下的200元钱捐给人民公社和灾区时，有人在后背嘀咕：“这傻子，图什么？”雷锋在日记中写道：“我要做一个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国家的人。如果说这是‘傻子’，那我是甘心情愿做这样的‘傻子’的。革命需要这样的‘傻子’，建设也需要这样的‘傻子’。”

　　那年他20岁，身高1.54米，体重不足55公斤，却有一颗庞然的心。

　　一

　　雷锋的“傻”，从钱说起最清楚。

　　1960年8月，抚顺市望花区成立人民公社。雷锋上街办事，看见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心里一热，转身跑回储蓄所，把存折上203元钱全部取出，那是他在工厂和部队攒了两年的全部积蓄。他跑到公社党委办公室，把钱往桌上一放：“给公社添点家当。”

　　接待的同志愣了。那时候，一名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元，200元是一笔巨款。同志不肯收：“你留着用，或者寄回家去。”

　　“寄回家？”雷锋的眼圈红了，“我的家在哪里？人民公社就是我的家。我是在苦里生、甜里长，党和人民给了我一切，这钱也是党给我的，现在就让它为人民事业发挥一点作用吧。”

　　他说着说着流下泪来，在场的人也流下泪来。最后公社只肯收下一半，另一半不久后他又寄给了辽阳灾区。

　　同一年夏天，部队发放夏衣，每人两套。轮到雷锋，他只肯要一套：“我身上这套还够穿，省下一套交给国家。”他的袜子补了一层又一层，搪瓷脸盆掉光了搪瓷，漱口杯磕得坑坑洼洼，战友们扔掉的破袜子，他捡回来洗干净自己穿。有人算过账：他每个月的津贴，除了交党费、买书，几乎全给了别人。

　　从经济学角度看，这确实“傻”。自己勒紧裤腰带，把钱往别人兜里塞。可雷锋有自己的算法：“有人说我是‘傻子’，是不对的。我就是长着一个心眼，我一心向着党，向着社会主义，向着共产主义。”

　　二

　　雷锋的“傻”，还傻在“不分时候”。

　　1960年初夏的一个星期天，雷锋肚子疼得厉害，去卫生连开了药回来。路过一个建筑工地，正在给本溪路小学盖大楼，工地上红旗招展，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雷锋站在路边看了两眼，竟忘了肚子疼，推起一辆小推车就加入了运砖的队伍。

　　他一趟一趟地推，汗流浃背，一直干到中午休息。工人们围住他问名字，他擦了擦汗说：“我们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有一分光发一分光吧。”

　　那天下午，市二建公司敲锣打鼓送来感谢信，部队这才知道：病号雷锋，过了一个特殊的星期天。

　　同年8月，抚顺发洪水，运输连接了抗洪抢险命令。雷锋那时候手上有伤，前几天刚救火时烧伤的。可他二话没说，上了上寺水库大坝。七天七夜，他和战友们泡在泥水里，挖泥、扛沙袋，手指磨破了也不下火线。那一次，他立了二等功。

　　这就是雷锋的逻辑：疼痛可以忍，病可以扛，但人民需要的时候，一分钟都不能等。

　　三

　　有人问雷锋：“你傻不傻？自己都顾不上，还管别人？”

　　雷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日记里记下这样一件事——

　　一次出差，在沈阳站换车。出检票口时，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背着小孩的中年妇女。那妇女从山东来，要去吉林看丈夫，车票和钱全丢了，急得直抹眼泪。雷锋走过去，问明情况，二话不说用自己的津贴买了一张去吉林的火车票，塞到她手里。

　　妇女含着泪问：“大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我日后好还你钱。”

　　雷锋说：“我叫解放军，就住在中国。”

　　还有一回，五月的一天，雷锋冒雨赶早车去沈阳。路上看见一位大嫂，背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个小女孩，在泥泞里一步一滑地走。雷锋脱下身上的雨衣披在大嫂身上，抱起小女孩，一直送到车站。上了车，见小女孩冻得发抖，又把自己的线衣脱下来给她穿上，还把带的馒头分给她们吃。到了沈阳，雨还没停，他又把母子三人送到家。

　　大嫂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雷锋摆摆手，转身消失在雨里。

　　那几年，人们流传着一句话：“雷锋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

　　四

　　雷锋的“傻”，其实有根。

　　他生于1940年，不满7岁就成了孤儿。本家的六叔奶奶收养了他，日子过得艰难。有一天，他到蛇形山砍柴，被地主婆撞见，不仅挨了骂，柴刀也被抢走。他哭喊着要夺回来，地主婆竟举起刀，在他左手背上连砍三刀。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山路上，那年他还不到十岁。

　　1949年，解放军路过他的家乡。他看见队伍一住下来就给老乡挑水、扫地，买柴买菜按价付钱，不拿群众一针一线。9岁的雷锋站在路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他找到部队连长要当兵，连长摸着他的头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再来。”临走时，送给他一支钢笔。

　　这支钢笔，后来陪他读了小学，陪他当了乡政府的通信员，陪他走进县委大院，陪他开上拖拉机，陪他去了鞍钢，最后陪他穿上军装。

　　1950年，乡政府保送他免费读书。毕业典礼上，他上台发言，说要留在农村建设社会主义。那一年他16岁。

　　从孤儿到公务员，从拖拉机手到推土机手，从工人到战士——每一步都是党和人民给的。他在日记里写道：“我是一个孤儿，是党把我哺育大的。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党给的。”

　　所以，当有人说他傻，他不恼，只是平静地回答：“如果说这是‘傻子’，那我甘心愿意做这样的‘傻子’。革命需要这样的‘傻子’，建设也需要这样的‘傻子’。”

　　五

　　1962年8月15日，雷锋22岁。那天上午，他和战友乔安山一起执行任务，在连队驻地指挥倒车时，被一根倒下的木杆击中头部，当场牺牲。

　　消息传开，抚顺市民自发前来送行。送葬的队伍排了十几里路，许多人哭得站不住。

　　他生前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打过仗，没堵过枪眼，没舍身炸过碉堡。他只是个普通的汽车兵，个子矮矮的，说话带点湖南口音，笑起来一脸憨厚。他做的事，每一件都不大——给大嫂买车票，帮大娘找儿子，冒雨送孩子回家，把自己那份菜留给别人，把省下的钱捐给灾区。

　　可就是这些小事，他做了一辈子。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把好事做到死的那一天。

　　有人问：雷锋傻不傻？

　　从古到今，聪明人很多。聪明人精于算计，懂得趋利避害，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缩手。可历史记得的，往往是那些“傻子”。

　　愚公傻，非要搬山；精卫傻，非要填海；屈原傻，非要跳江；文天祥傻，誓死不降。两千多年前，有个叫墨翟的人，主张“兼爱”，对所有人都好，被当时的聪明人嘲笑是“热腹”。两千多年后，一个叫雷锋的士兵，穿着打补丁的袜子，把200块钱塞进公社干部手里，说：“人民公社就是我的家。”

　　他的“傻”，是把自己看小了，把人民看大了；把私欲看轻了，把奉献看重了。

　　今天，我们叫他“雷锋精神”。可在他自己那里，不过是一句朴素的愿望：“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世上聪明人太多，雷锋这样的“傻子”，永远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