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中激情燃烧的国际往事 ——江一真与白求恩(上)

2026-06-25
作者: 钟兆云 王盛泽 来源: 党史博采

AI摘要
  • 江一真1915年生于福建连城,1929年参加红军,1938年任军委总卫生部保健科科长兼手术组组长
  • 1938年白求恩到达延安后,江一真负责接待并陪同他检查伤员、整顿医院,并协助组织战地医疗队
  • 白求恩坚持要上前线,因不满后方安排曾砸椅子发泄,最终以"白求恩方式"获批前往晋察冀
  • 1938年11月江一真率队赶到晋察冀前线,接替连续工作40小时、体力不支的白求恩继续为伤员做手术
  • 白求恩对江一真格外信任,因其对病人高度负责、医术精湛且脑子灵活、做事麻利
本摘要由AI辅助生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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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真,1915年春生于福建连城,1929年参加红军。1931年,调红十二军医务训练队当护士、护士长、见习医生。1933年夏,被选送入中央红色卫生学校军医四期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卫生学校附属医院当医生。长征途中任红军教导师卫生队队长,遵义会议前调高干休养连当医生。1935年5月,任红一方面军总收容队医疗队队长。后回总卫生部,任永坪第一后方医院医务主任。不久,调往安塞重伤医院任院长。

  1937年秋,江一真奉命在延长县交口组建八路军野战医院,任院长,负责接受治疗平型关战役中的伤病员,期间曾为林彪治伤。1938年5月,受命担任军委总卫生部保健科科长兼手术组组长,经常到陕北各医院做手术。抗战期间,爱好和平的国际友人白求恩、柯棣华等,不远万里,从各大洲来到中国支持中国人民的民族解放战争。江一真有机会与他们共事并战斗,结下深情厚谊,由此谱写了一曲世界人民追求和平、团结奋斗的壮丽篇章。

  新中国成立后,江一真历任福建省委秘书长、省委书记、省长;农垦部副部长、农业部代部长兼党组书记,“文化大革命”中受到迫害。1977年平反,后任卫生部部长、河北省委第二书记,1982年9月被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1994年3月在北京逝世。

  延安初识白求恩——一个“引人入胜”的人

  全民族抗战开始的第二年,军委卫生部手术组组长江一真从山西接运伤员回延安不久,接到军委卫生部的紧急通知,要他去接待加美医疗队的白求恩大夫。在中国抗战开始、急需大量高水平医生的时候,这位头上戴着“英国皇家外科医学会会员”“美国胸外科协会理事”光环的加拿大外科大夫,能不远万里到中国抗战圣地延安帮助中国人民的抗战事业,江一真既意外又高兴。江一真接运回来的不少在平型关战役中受伤的伤员,正遇到不少疑难杂症病例,急于找人求教。这真是天赐良机。

  白求恩此时刚到延安不久,住在凤凰山下一个院子里。江一真对他与白求恩的第一次见面,印象极为深刻。多年以后江一真这样活灵活现地回忆:他是个“引人入胜”的人,灰白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又平又扁的鼻子,模样很慈祥仁爱;但是突出的前额,宽阔的下巴,又显得刚毅顽强。他穿着短外套,长统皮靴,既威武又潇洒,像个武士,也像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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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9年1月,白求恩(右)与校长江一真(左)亲切交谈。

  两人见面后,互相作了介绍。江一真看到屋子里东西堆得满满的,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他后来才知道,这几大箱都是药品,还有一部X光机,都是白求恩从国外带来的。白求恩显得挺热情,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名片给了江一真。白求恩听江一真说前线下来很多伤员,心思早已飞到了伤员身边,不及细聊,便急匆匆地提起药箱,催促江一真快走。

  江一真带着白求恩,顶着还有点刺骨的西北风,翻过尚残留着积雪的山阴,来到延安东边的二十里铺。从前线接运来的伤员分散居住在几十个窖洞里,大部分伤员都急待进一步治疗。江一真和白求恩从这条拐沟跑到那条拐沟,马不停蹄地检查伤员的情况。

  此时的江一真虽然已到军委卫生部工作,但医护人员和伤员们还是称他为“院长”“主任”或“大夫”。大家看到他带着一个高鼻子的外国医生到来,都热情地与他打招呼。江一真总要回应,与他们握握手。每当碰到伤员,他总要站住,问问情况,掀开被子看一看,问候和鼓励一番。伤员们总是带着感激的神情,真诚的笑意写在脸上。医护人员虽然步履匆匆,但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白求恩看到这些,频频点头。

  虽然白求恩已经看过延安的几个医院,也与更早来到延安的美国医生马海德大夫一起做过几台手术,对延安的医疗条件有所了解,但目睹这样简陋的医院还是大为震惊:炕上只铺着一把谷草,重伤员才有一条破棉被,轻伤员只盖一条破棉套。医疗器具普遍残缺,就连一般医院视为最普通的药品,如酒精、麻醉药、橡皮膏也找不到,至于肥皂、毛巾则更属于高级奢侈品。

  “我们的条件太差了!”江一真有些愧疚地说。他听说白求恩要求很高,刚到延安时对此看不惯,批评指责不说,还大发了通脾气。

  白求恩听了翻译后,神情严肃:“这是事实。正因为条件差,才需要工作。我一到延安,就有人对我说,不能用西方标准来衡量八路军的医疗工作,跟外边大医院也不能比,把正规医院的办法搬来行不通。我已经看到了,也相信了。可是,怎样才能求得进步呢?我们能不能从远处着眼、近处着手来改变这种局面呢?”

  这时一位拄着拐杖的伤员走过来,向江一真打招呼。江一真问过情况后,白求恩也认真地为他作了检查,随后眉头紧锁地问江一真:“你不觉得,残废的人太多吗?”

  江一真也注意到,这些人多半是大腿、小腿受伤,由于料理失当,而变成终生残废,留下永久遗憾。面对白求恩带着责难的问话,江一真坦率地回答说:“这是医疗技术极差造成的。因为在我们医生当中,很少有人上过正规大学或专科学校,也很少有人在近代化的医院工作过。”

  白求恩沉吟半晌,又问江一真是怎样当上医生的?江一真据实回答:参加红军后,在红军医院当过学徒,后来上过红色卫生学校,自己还没学好,又留校教书因为有点文化基础,可以照本宣科。长征路上,边干边学。江一真说自己算是幸运的,现在很多护理人员甚至没有进行过消毒防腐基本知识的训练,也不懂应用夹板的常识,因此有很多断肢伤员得不到适当的诊治,才造成这种情况。说完这些,江一真也有些黯然神伤。

  白求恩第一次听到这么坦诚的介绍,他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忽然,他抓过江一真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手中,说:“在如此简陋的情况下,你们忠于职守,使我很感动!”

  稍趋平静后,白求恩又说:“应该办个医学校,来训练医务人员。我相信,这里伤员的残废,许多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在前线负伤后24小时以内,立刻将伤处开刀,将折骨用夹板夹起来,他们的腿就不会被截掉。我已经向毛泽东要求,组织战地医疗队,使75%的重伤员恢复健康,你觉得怎么样?”

  江一真觉得这确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因为此前别说红军医院,世界上许多医院都没有达到这么高的治愈率。但白求恩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执着,他对江一真说:这种情况更坚定了自己应该快些到前线去的想法,不能叫伤员拖到无法挽救的地步,再来表现自己的仁慈。战士们渴望恢复健康,重上战场,医生不能让他们靠扶双拐走路。

  白求恩一心为伤员着想,让江一真深受感动。一连几天,他陪着白求恩,根据检查的情况,确定为一些重伤员做手术。江一真给白求恩当助手,他的外科医术受到白求恩的称赞。

  在白求恩的提议下,江一真领导大家一起整顿了医院。腾出两间大屋,打扫干净作为手术室。他们用棉布缝了几条垫褥,把谷草包裹起来,当作被褥,防止和减少感染。将剩下的布头剪成毛巾、纱布块、口罩,然后放到蒸锅中进行消毒。同时又把几十个伤员的伤情作了分类,以便有条不紊地进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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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时期学校教员。

  医院的整顿收到很好效果。江一真感到,白求恩的目的性十分明确,不是为了装璜门面做样子,而是按科学的原则来组织工作,并引导其他医务人员同他一起行动。

  随着与白求恩接触的增多,江一真对白求恩的了解也渐渐加深。白求恩耿直的性格,有啥说啥、言出必行的脾气,江一真都多次领教过。

  在一次交谈中,白求恩又提出抱怨:“江,你们说的和做的为什么总是不一致,前线需要我们,战士们需要我们,为什么老是找各种理由拖延呢?”白求恩摇摇头表示难以理解。原来,白求恩向有关部门提出组织战地医疗队上前线的请求,一直没有下文。据说讨论了几次,认识还是不一致。有人说,延安需要他,有人提出,敌后太艰苦,还有人说,白求恩年近半百,怕跑不动,反而需要派人照顾他。

  对此,江一真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以理解的态度,说服白求恩:“不要急,上级部门肯定会考虑你的提议,不过,需要时间。”

  “前方士兵在流血,在死亡,你还说不要急!”白求恩挥舞着手,把一腔怒气往江一真身上发。

  “也许上级部门有自己的考虑,比如你作为一位外国人的安全问题等。像马海德一样,你在延安可以作我们的卫生顾问,也有医院,也可以发挥作用。”江一真说的也在理。

  “不,在前线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我还要反映。”白求恩又像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江一真的肩膀,“哦,对不起,不该对你发火。”

  江一真笑了笑,他理解白求恩的心情,同时也从心里感动他心系前方伤病员的情感。

  白求恩上前线的事情,以一种“白求恩方式”解决了。当白求恩听到对他需要特别照顾时,他忽然跳起来,抄起圈椅,朝窗户飞掷过去,椅子砸断了窗棂子,落到院子里。他怒气冲冲地叫道:“我不是为生活享受而来的!什么咖啡、嫩烤牛肉、冰淇淋、软绵绵的钢丝床,这些东西我都有了!为了实现我的理想,都抛弃了!需要照顾的是伤员,不是我自己!”

  在场的人们全都为之惊愕失色。但复杂的问题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第二天,江一真陪同白求恩到医院巡诊时,碰到马海德,白求恩显得很兴奋,拍着马德海的肩说:“我要上前线了。”

  马海德早几年随斯诺一起到陕北保安,后留下来参加了红军,算是个老革命了,很懂得一点“组织纪律性”,他笑着提醒白求恩:“诺尔曼,你昨天的举动太莽撞了。”

  白求恩不管这些,仍然嬉笑着说:“我可以为此向大家道歉,但是你们也要向扶拐杖走路的残废人道歉!”

  这就是白求恩的方式,白求恩的性格。江一真倒挺喜欢他这种性格。

  中央批准白求恩上前线后,江一真奉命帮他主持组织医疗队。在二十里铺,江一真协助八路军供给处,把必需的药品器材装了满满13个骡子驮。

  5月2日,白求恩像统兵挂帅的将军一样,雄赳赳地率领一支运输大军出发了,马海德充当他和国外的联络员。他兴高采烈,得意非凡,拉着前来送行的江一真的手说:“医生在后方等待伤员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医生的工作岗位是在前线。希望我们早日在前线见面。”

  江一真为白求恩能够成行而高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但我要给你提个醒,在前方一定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江一真与白求恩分开没多久,就率领卫生部的手术队出发到了前线。

  再逢在晋察冀前线,江一真替下了精疲力竭的白求恩

  白求恩没有忘记和江一真的约定,到五台山后,几次来电要他到晋察冀根据地,但江一真却因为要救治伤员而无法脱身,直到8月才回延安。

  9月,朱德从前线回到延安,检查了军委卫生部工作,认为卫生部有五个头,延安后方机关没有很多事,而最需要医务人员的是前线。于是朱德、彭德怀向广大医务人员发出到前方去的号召。卫生部门迅速行动起来,组织了三个医疗队,由原军委后方卫生部部长姬鹏飞带一队到新四军;现任部长孙仪之带一队到一二九师;江一真带一队到晋察冀根据地。

  临行前,马海德大夫找到江一真,将一些加拿大香烟、巧克力糖、一筒可可粉和一管刮脸膏交给他,让他带给白求恩。当初白求恩没有带走的X光机,也被装上了驮子。江一真这一队,总共有10来个人,队员还有王家仁、黄平、魏方忠、李志廷、孙峰、肖鹏、王义之等。

  他们冒着盛暑骄阳踏上了上前线的路,一路无碍。到晋绥后,一件特殊情况却使江一真不得不滞留下来。3个月前,白求恩上前线时曾路过这里,已经建立了手术室,对伤员作了伤情分类和手术记录,并说过要回来做手术。当时忻县有300名伤员,岚县有600名伤员。医院负责人告诉江一真,国民党军南退后,八路军已成为敌后战场的抗日主力,各地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伤员猛增,而当地总共才2名外科医生。

  江一真带领手术队员们,马上对这些伤员的情况作了检查,发现不少人的伤情较为严重,必须尽快进行手术。江一真看到,有的战士不过十七八岁,头上包着羊肚子手巾,还没有来得及穿上军衣就负了伤。看着这些急需救治的伤员,江一真又想起了白求恩说过的一句话:“他们满腔热血,无所畏惧,在人生的道路上,甚至还没有体验过‘失望’是什么滋味。而医生是不能令病人失望的。”医生救死扶伤的职责,让江一真留了下来。

  江一真轮番给伤员们进行手术,不觉冬天快到了。

  白求恩又来电催促江一真了。可见前方非常需要医生,江一真考虑这边工作已经可以暂缓一下,所以接白求恩电后,又带队向五台山进发。

  11月25日,江一真率队赶到灵丘县下关村,这里是晋察冀军区后方医院二所所在地。越靠近前线,火药味愈加浓烈,他们遭遇到敌机在村子上空的盘旋扫射,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这时,江一真得知八路军三五九旅在广灵到灵丘公路上的伏击战已经打响。对于医务人员来说,枪声就是命令。江一真果断决定改变原定的路程,迎着枪声,赶往战场。

  他们赶到黑寺时,江一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就是在战火硝烟中抢救伤员的白求恩。他吃了一大惊,原先以为白求恩所说的上前线,不过也是在医院,没想到手术室这么靠近战场,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可以为伤病员的治疗赢得宝贵的时间,可以挽救更多战士的生命。他深感要向白求恩医疗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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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求恩正在进行手术。

  白求恩本来还要求把手术室再靠近前线,因为三五九旅旅长王震不同意,才选定这里作为手术室。但还是相当危险,上有日军飞机,下有日军坦克,日军还灭绝人性地施放毒气。王震担心这里不安全,曾亲自来组织指挥战地救护。

  手术室设在一座破庙里,抬来的伤员担架把庙门都堵住了。做手术的只有白求恩一人,紧张程度可想而知。协助做麻醉手术的翻译也累倒了,助手给伤员输了血,被强令休息。庙里没有汽灯,只点着两盏马灯,灯光昏暗。江一真得知白求恩已经在手术台旁连续不间断地工作了40个小时。他年龄较大,眼睛花,又连续熬夜,做手术看不太清楚,得用手电筒照着,还不时俯下身子查看伤口。外面是冰天雪地,而白求恩额角却沁出了汗珠,嘴唇干裂得出了血,露出口罩的眼睛布满血丝。

  尽管久别重逢,但他们来不及寒暄,江一真甚至顾不得卸下骡驮子架手术台,就跑上前去,从白求恩手中接过手术刀,把他顶替下来。白求恩什么话也顾不上说,只从地上拣起王震送他的那顶皮帽子,离开了手术台。他已疲惫不堪,几乎站立不稳了。

  这场战斗极为激烈,八路军歼敌七八百人,自己也有六七百指战员负伤。江一真和队员们又紧张地工作了一天一夜,总算把伤员处理妥当。

  12月7日,江一真从前线回到了杨家庄。白求恩也从曲回寺后方医院检查回来,原来他离开手术台后,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又到医院去检查伤员情况。这时,他们才有时间表达久别重逢的喜悦。

  白求恩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紧紧地抱着江一真的肩头,兴高采烈地说:“很高兴我们在前线又见面了。”接着,他又夸耀似地说:“真了不起!我刚刚检查过前线动过手术的伤员,71个动过手术的只有一例死亡,而且没有一个受感染。这是一件空前的事,一个巨大的进步!”

  江一真受了白求恩情绪的感染,回报以同样的热情:“这简直难以置信,你真的做到了,祝贺你,真为你高兴!”

  江一真知道,在延安时,白求恩曾向毛泽东提出,只要作战时把手术室设在靠近前线的地方,就能使75%的伤员恢复健康。消息传出后,就有人背地里说他“吹牛”。相对于某些人宁愿抱残守缺,而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态度,江一真则开明了许多,他相信只要努力是可以做到的。他特别不能容忍一些人不仅不行动,反而说风凉话。这次眼见为实,他感到白求恩是个言行一致、说了就付诸行动的人。而且事实证明,白求恩的行动马上见到了成效,他心里对这位国际友人充满了感佩之情。

  江一真向白求恩点交从延安带来的物品时,发现X光机没有直心器,不知是临行时疏忽忘记带了,还是中途丢失了。这么贵重的物件,竟因少了直心器而成为废物,江一真既心疼又自责。

  白求恩却没有责怪,反而宽慰说:“这里没有发电机,X光机不能用。”

  高兴之余,白求恩也为江一真没有帮他带来书报杂志而失望。这是他最为盼望的事,在山沟沟里生活,知识的饥渴,信息的闭塞,最令他难以忍受。他说:“我宁愿用这堆好东西去换一张报纸!”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生硬地夹杂着刚刚学来的几个中文单词,快活地叫嚷起来:“我很幸福,很快乐,很满足,我一切都有了:山药蛋、火炉子、煤、木柴、马、马鞍子、皮帽子,我生活得像一个国王了!”

  江一真印象中的白求恩,就是这个样子,再艰苦的生活也没有令他有丝毫的改变。

  随着与白求恩的接触增多,江一真对他的身世、爱好、品格等有了更多的了解。江一真觉得白求恩的确是和旧世界、旧观念、旧传统势力势不两立的,他身上永远充满创造的活力。白求恩确实在国外已经取得了很高的地位,受到人们的尊敬。但他却不远万里,远涉重洋,来到中国,支持中国人民的抗战事业,与八路军一起战斗。而且他不把自己当外国人,以像个中国人、像个“八路”而自豪,忘我地投入到中国的抗战中。他到晋察冀半年多,担任军区卫生顾问,把医疗卫生工作组织得井井有条,创办了模范医院,自制了各种医疗器械,如有名的“卢沟桥”药驮,规定了“消毒十三步”的操作程序,还制定了各种规章、制度、守则。他不知疲倦,每天工作18个小时,平均一天做七八个手术,大事小事都下手干。他还常常不顾个人安危,冒着敌人的炮火上前线,为指战员们治疗。

  白求恩常说的一句话是:“医生要有狮子的勇敢,慈母的心肠。”他对伤员是慈母,像教徒对上帝一样虔诚;对那些不把伤员放在心上的人,他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他可以为伤员端屎端尿,和颜悦色,但一看到办事拖拉、敷衍了事就会大发雷霆。特别是看到对伤员不负责任的现象,他更不能容忍。一次,他看到一个医生用手术刀削梨吃,就愤怒地把医生推出屋,禁止他做手术。有个医生没有给伤员上夹板,还挨过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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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8年,白求恩在延安。

  接触过白求恩的人都说他脾气大,有时还相当恶劣,对共事者,他几乎跟谁都发过火,但江一真是个例外。他们两人的关系之融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说起其中原因,红军名医涂通今分析:“白求恩对医务人员要求很高,认为医生就应该百分百地为病人做好服务,哪怕端屎端尿都不得皱眉头,对拖拖拉拉、马马虎虎的医生他都不留情面地批评。白求恩最喜欢的就是江一真对病人高度负责的作风,还曾称赞江一真聪明灵活、脑子好用、眼明手快。”

  据原晋察冀医务人员张程回忆:江一真曾当过白求恩的助手。黄土岭战役时,江一真带队上前线。白求恩身体不好,本想不让他去,但他一直坚持,便让他去了。没想到,就在白求恩为一位团长动手术时,指头被划破,造成感染。江一真提出要截肢,但白求恩不肯,结果病情加重,终于不治。

  这次战斗打得很惨烈,在驻地周围,老百姓的院子和屋里,全躺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员。江一真率领医疗队紧张地进行战场救护,经过几天几夜的工作,才将伤员处理好,有些重伤员则送到后方医院继续治疗。

  白求恩找到了“化身”,江一真艰辛创办晋察冀军区卫生学校

  晋察冀地区地处山西、河北和察哈尔三省边界,地域广阔,境内有太行山、恒山、五台山、燕山山脉等纵横相连,是威胁日军控制的平汉、平绥、正太、同蒲铁路线和北平、天津等大城市的重要战略支点。根据中央部署,八路军实行战略展开,一一五师以聂荣臻率领所部3000余人,进至晋察冀边区,以五台山为中心,动员群众,创建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成立了晋察冀军区,聂荣臻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成立后,在地方党的密切配合和积极支援下,边区农民和青年踊跃参军,抗战的歌声响彻边区,到处呈现出“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的动人场面,边区部队迅速发展到几十万人。根据地也成为远近闻名的模范抗日根据地。

  部队的壮大,兵员的增加,加上抗日前线战事不断,伤病员也猛增,这就对医务人员提出了更紧迫的需求。当时各部队医务人员和护理人员可以说是奇缺。根据地创建之初,全军区只有少得可怜的25名医务人员,而伤员却有六七百人。有的团根本没有医生,有的团虽有个把医生,但受过正规医学训练的极少,多数是走村串巷的郎中,医疗技术水平低,远远适应不了对伤病员进行及时救治和护理的需要。因此,创办军区卫生学校,为部队培养医生,早日解除伤病员的痛苦,便提到军区和军区卫生部的议事日程上来了。

  江一真还在延安时,白求恩对医务人员的缺乏也深有感触,并向聂荣臻提出开办卫生学校的建议。军区领导对此也极为赞成和重视,并希望白求恩来主持筹办卫生学校事宜。白求恩认为自己是一位外科医生,希望能自由地到战场前线近距离地救助伤员,所以不愿意受到后方学校的拖累。同时他提出最好能取得延安卫生部的支持,向卫生部借一二个教员来主持建校工作。而这个主持者“必须是一个能互相协调的能胜任的人,要机动,积极,有创造力和理想,并且有教导和监督他的助手的能力……”

  据时任晋察冀军区卫生部长的闽西老乡叶青山回忆:白求恩多次电催江一真到晋察冀边区,就是希望他来主持教学工作;白求恩对江一真很佩服,说江一真是代替他当卫生学校校长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江一真的到来,使得白求恩格外高兴。一则是老熟人,能够在抗战前线见面实属不易,二则白求恩盼望能收到与外界联系的书信和报刊杂志。此外更重要的是,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卫生学校主持人选吗?白求恩认为江一真是担任卫生学校校长的最理想人物,不仅因为江一真有丰富的经验和熟练的技术,而且不像自己那样有语言上的障碍。所以他坦率地把自己的希望向江一真提出来。

  江一真有所保留地答应说:“试试看吧!”他想,反正最后也要由组织上决定。

  见江一真答应“试试”,白求恩的高兴劲溢于言表:“那么我又有一个‘化身’了。”

  “我不是你的‘化身’,我是‘替死鬼’。”江一真诙谐地说。

  白求恩听了董越千的翻译,笑着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有一种掩不住达到目的的兴奋。

  很快,白求恩正式向军区和聂荣臻推荐江一真担任卫生学校校长。聂荣臻对江一真也熟悉,在长征途中召开遵义会议时,江一真曾给他看过病,替他治过腿伤,所以对江一真的技术和为人都是了解的。白求恩的建议也正符合他的心意,于是他把军区卫生部负责人和江一真找去,亲自面谈创办卫生学校的事宜,把筹办卫生学校的重任交给了江一真。

  1939年4月,军区卫生部向军区首长正式提出在原卫生训练队的基础上,组建军区卫生学校的报告。聂荣臻很快就批准了这个报告。随即,江一真开始着手筹建卫生学校的工作。

  晋察冀边区是个新开辟的抗日根据地,处于战火纷飞的环境下,全区只有冀中地区是大平原,其他地区不是崇山峻岭,就是地瘠民贫的山丘地带,交通极不方便。日军对边区在经济上实行严密封锁,在军事上进行频繁的“扫荡”,对根据地军民实行惨无人道的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妄图消磨抗日军民的意志,彻底消灭抗日根据地。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白手起家地创办卫生学校,谈何容易!它比创办军事政治学校存在的困难更多。人员的抽调、学员的组织,特别是教员严重缺乏,教材和教具也都没有着落。对于创办卫生学校将遇到的困难,江一真心中是有准备的,但他没有被这些困难所压倒,而是选择了知难而进,做革命事业的开拓者。

  筹办卫生学校的工作得到上上下下的大力支持。军区卫生部还从原来的驻地河北省完县的神北村搬出来,空出房子供卫校办学之用,自己搬到了木兰村。

  在卫生学校筹办的最初一段时间,白求恩尽管率领东征医疗队奔赴冀中抗日前线为伤病员做手术了,但他时刻没有忘记创办卫生学校的事情。他把创办一所好的卫生学校,尽快从工农中培养出合格的医生作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他不仅利用战火纷飞的空余时间,为学校拟订教学计划,亲自编写各种医学教材,还在三分区后方医院于家寨巡视卫生工作期间发现了殷希彭等人,并动员在曲阳郎各庄教堂认识的新西兰牧师凯瑟琳·何尔参加反法西斯斗争,请她去北平时帮助代购药品器材。何尔答应了白求恩的请求,任彬和郭庆兰就是她从北京动员并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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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真签发的白求恩卫生学校毕业证。

  白求恩从冀中回到冀西时,卫生学校已经迁移到了神北村,各项筹备工作也进行得较为顺利。一天,白求恩以晋察冀军区卫生顾问的名义到卫生学校视察工作。江一真详细地向白求恩介绍了卫校筹建的情况。

  白求恩听后感到非常满意。他原来设想,每期只能招学员200人左右,没想到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规模比原来想象的大得多。

  接着,白求恩和江一真商议学校的组建办法和分科问题,谈到新医生的培养,原有医生的训练,护士、特别护士、麻醉师、护士长的课程安排。最后,白求恩从公文袋里拿出一叠表格和文件,其中就有教学计划,作息时间表,课程表等。他说,这是在冀中的时候为学校所准备的。

  江一真看了这些材料,深深感到白求恩为卫生学校考虑得多么周到,真是个讲究实际、不尚空谈的实干家。这些计划和安排都想得很细致,很合理,尽管有些地方可能与实际有些出入,但从中不难看出白求恩为此而花费的心血。拿着这些沉甸甸的材料,江一真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这些方案好是好,只是谁来教课呢?”

  “你!”白求恩用手指点着江一真,表情有些夸张地说。

  “我?”

  江一真再次从白求恩注视的眼神和频频的点头中得到证实后,显得面有难色。因为当时学校只有6名教员,学员分为军医、药剂和护士三个班,师资非常紧张。他自己呢,需要处理全校一大摊的行政事务。学校处于战争环境,敌人说来就来,他随时要掌握敌情变化,指挥行军作战,哪有时间备课呢?

  “你是校长,最重要、最有价值的任务是直接培养训练人才!”

  白求恩看出江一真的为难情绪,胸有成竹地又从公文袋里掏出一份《外科教材》,递给江一真说:“这是我在冀中的时候编写的。我已经请求军区从冀中调来五六个专家来这里教书,他们都是学有专长的。卫校应该把第一流人才集中起来,培养医务干部,这不仅是战争的需要,也是将来建设新中国的需要。”

  江一真为白求恩的深谋远虑所感动。

  白求恩还把从国外带来的一架X光机和一台显微镜捐赠给了卫生学校。

  正是在各方面的积极支持和努力下,9月18日,晋察冀军区卫生学校在唐河东岸的牛眼沟村正式宣告成立。白求恩高兴地参加了开学典礼。

  开始,白求恩亲自给卫校学生上课。他给学生作示范,讲解医疗器械的使用,讲得十分透彻,特别讲到了他发明的“卢沟桥药驮”。

  授课后的第二天,白求恩亲自为一名下肢陈旧性骨折病人进行手术,江一真做他的助手。这是专门为见习安排的一次手术。白求恩从手术的准备、洗手消毒、穿手术衣、戴手套、创面消毒、铺手术巾,到麻醉、开刀,一步一步做起,甚至对怎样持刀、怎样止血、结扎、缝合等,都讲得具体明白。白求恩精湛的技术、认真负责的态度,令江一真和师生们深受感动。

  白求恩绝笔中要江一真任挑两件遗物,江一真携卫校全体师生痛悼白求恩

  随着工作交往的增多,江一真与白求恩的感情更加深厚,简直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一天,白求恩对江一真说,这里工作告一段落后,他准备回加美。江一真问他是不是想家了?白求恩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但他又告诉江一真说,他想回去,并不是寻找过去的生活,也不是在这里生活得腻烦了。在他看来,看着虱子在腿上爬,比欣赏芭蕾舞更有趣;在一座残破的小庙里,背后有一个20尺高的没有表情的神像盯着他做手术,比在一间有绿磁砖墙、自来水、电灯和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医院做手术更有意义;在神仙的炼丹炉旁按动打字机编讲义也更富有浪漫色彩。

  江一真了解白求恩,知道他所说所做都是真的。因为战争环境的艰苦和忘我工作,白求恩的牙齿坏了,一只耳朵几乎聋了,眼镜也坏了,手指在进行手术中多次感染,这些都没有使他忧愁,他是一个乐天派,但他却深深地为八路军医药的缺乏而苦恼。

  在江一真面前,白求恩多次表露出这种忧虑,他为只剩下20多根羊肠线而不安。他对江一真说,他担心如果这20根羊肠线都用完了,将采用什么代用品来缝伤口呢?自己准备回国也就是为了这个。他还向江一真表示: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进步人类理应把中国人民的斗争看作是自己的斗争。因此他要回加美,揭露日本侵略者的残暴行径,动员人力物力财力,来支援八路军进行抗战。他看着江一真,真诚地说:“这儿是我的生活领域,这儿需要我,我一定还回来。我为什么不回来呢?”

  但正当白求恩准备回国时,日军又发动了新一轮的大“扫荡”,白求恩临时改变计划,带医疗队奔赴涞源前线,抢救伤员。江一真担心白求恩的安全,特别是他的伤口已经感染。江一真曾提出要为他做截肢手术,但对于一位优秀的外科大夫来说,手是他的一切,甚至比生命还重要,他坚决不肯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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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求恩走后,江一真带领卫校也离开了葛公村,进行反“扫荡”。没想到白求恩大夫却在这次反“扫荡”中因伤口感染而不幸病逝。

  噩耗传来,江一真极为悲痛,不仅损失了一位为抗日战士们救伤治病的好大夫,更失去了一位知心的朋友。

  白求恩弥留之际,给聂荣臻写了封情真意切的遗书,信中说:

  亲爱的聂司令员:

  今天我感觉身体非常不好,也许我要和你们永别了!请你给加拿大共产党总书记蒂姆·布克写一封信,地址是加拿大多伦多城威灵顿街十号。同时,抄送国际援华委员会和加拿大民主联盟会。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十分快乐,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多作贡献。

  也要写信给美国共产党总书记白劳德,并寄上一把缴获的战刀。这些信可以用中文写成,寄到那边去翻译。随信把我的照片、日记、文件寄过去,由蒂姆·布克处置。所有这些东西都装在一个箱子里,用林赛先生送给我的那18美金作寄费。这个箱子必须很坚固,用皮带捆住锁好,外加三条绳子。将我永世不变的友爱送给蒂姆·布克以及所有我的加拿大和美国的同志们。

  请求国际援华委员会给我的离婚妻子坎贝尔夫人拨一笔生活款子,分期给也可以。我对她应负的责任很重,决不能因为没钱而把她遗弃了。还要告诉她,我是十分内疚的,并且曾经是快乐的。

  两张行军床、两双英国皮鞋,你和聂夫人留用吧。

  马靴、马裤,请转交吕司令。

  贺将军,也要给他一些纪念品。

  两个箱子,给叶部长;18种器械,给游副部长;15种器械,给杜医生;卫生学校的江校长,让他任意挑选两种物品作纪念。

  打字机和绷带给郎同志。

  手表和蚊帐给潘同志。

  一箱子食品和文学书籍送给董同志,算我对他和他的夫人、孩子们的新年礼物。给我的小鬼和马夫每人一床毯子,另送小鬼一双日本皮鞋。

  照相机给沙飞。

  贮水池等给摄影队。

  医学书籍和小闹钟给卫生学校。

  每年要买250磅奎宁和300磅铁剂,用来治疗疟疾患者和贫血病患者。千万不要再到保定、天津一带去购买药品,那边的价钱要比沪、港贵两倍。

  最近两年,是我平生最愉快、最有意义的日子。在这里,我还有很多话要对同志们说,可我不能再写下去了。让我把千百倍的谢忱送给你和千百万亲爱的同志们。

  白求恩

  白求恩在遗书中交代,把他的所有用品都分给大家留作纪念,其中提到要江一真任挑两件。后来,江一真按照白求恩的遗愿,挑选了一把手术刀和做手术戴的白手套,想到白求恩曾给自己那么多帮助,而在他病危之际自己竟无法尽一点力量,江一真忍不住热泪潸潸。

  11月17日,军区在于家寨为白求恩举行隆重的殓葬典礼,军区司令员聂荣臻亲自参加。中共中央发出了唁电和给白求恩家属的慰问电。

  江一真带领全校师生,从和家庄赶到于家寨,人人眼含热泪,排着长长的队伍,怀着崇敬的心情瞻仰白求恩的遗容,向这位伟大的国际友人告别,不少人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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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也举行了纪念白求恩的仪式,毛泽东亲笔题写了挽词:“学习白求恩同志的国际精神,学习他的牺牲精神、责任心和工作热忱!”并发表了《纪念白求恩》的不朽篇章。

  为纪念这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军区决定将卫校改名为白求恩卫生学校,附属医院改名为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江一真被任命为第一任校长,他感到这是组织上赋予自己的重任,他作为与白求恩一起战斗过的战友,有责任担当起这项神圣的职责,培养出更多像白求恩一样的白衣战士。

  江一真和白求恩之间的深厚友谊,像陈年的老酒一样,年代愈久越是醇香。1979年11月,在白求恩逝世40周年之际,已从卫生部受命到河北工作的江一真,一次次漫步在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白求恩塑像和纪念堂前,参观、凭吊、沉思,积淀情感写就了长达万字的纪念文章《生命,像火一样燃烧》,发表后引起全国读者的热烈反响。

  文章有段这样写道:“他曾经给我那样多的帮助,在遗嘱中还特意要我挑选两件遗物作纪念,而我在他病危之际竟没尽一点力量(按:江一真在外地未及赶回白求恩身边参加抢救)。每想到这里,我总是追悔莫及,忍不住要落泪!”

  为白求恩之死而落泪,不仅在追悼会上和白求恩逝世后的无数个纪念日,不仅在江一真背起药箱的许多日子里,也不仅在他离开医疗卫生队伍的岁月,他的心里总时常装着白求恩的高大形象,白求恩的精神,已深深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1989年11月,是白求恩逝世50周年的日子,中国友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盛大的纪念活动,并邀请了加拿大方面的友人参加。江泽民、李瑞环等中央领导亲自出席。作为白求恩的亲密战友、白求恩卫生学校第一任校长,江一真被邀请坐主席台,并作发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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