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孙子这次写的作文
孙子上小学二年级,开始学写作文了。
每次写作文,孙子倍受煎熬。独自坐在那里,作文本摊在面前,手里捏着笔,愁眉苦脸的,反复晃动着身子,连声叹息:哎呀,写啥呀?写啥呀?
每当这时,我含笑对他说:写啥,这还不容易?写你做过的事,见过的人,看到的景,熟悉的事物。你平时在家里,喜欢给我们讲述你经历过的这事那事,在学校与同学之间发生的这事那事。能把这些写下来,就是好作文。别把作文想得太难,平时你怎么对人说的,就怎么写;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耳朵里听到什么,就写什么。只要语句通顺,表达正确,写得清楚明白,形象生动,就可以了。
刚开始,孙子不知如何下笔,一定要我坐在他身边。一般情况下,他不主动问我什么,我也从不打断他的思路。这样,他聚精会神地写着,我在一边默默看着。偶尔,孙子会停下来,问我:爷爷,这里,这样写行吗?这里,咋说才好啊?
我仔细看了看他文章的前后语境,心里明白如何写,却不说出来。而是慢慢启发引导他,尽可能让他把该用的词,要说的话自己说出来。然后,写在文章中。
小孩一旦专注某件事情,注意力高度集中。此时,应他所需,因势利导,加以启发,效果比平时要好很多。这时候,不少平日里未曾听他说到过的词语或句子,会在他大脑里灵光一现,瞬间脱口而出。
哦,我知道了。
噢,我明白了。
嗨,应该用这个词呀!
嗯,这样说才美啊!
伴着他一次次恍然大悟,一些出乎我意料的恰切词语,还有极富优美意味的话,水银泻地般从孙子口中流出。让我一次次十分诧异地看着他,连连夸赞,惊喜不已。
孙子平日喜欢别人给他讲幽默故事。只要所讲内容他听得懂,准能清楚记下来,还能大致不差地复述下来。
孙子很爱看动画片《米小圈》系列,里面不乏幽默故事。一有空闲,他便将里面他认为的有趣故事说给我听。
更多时候,孙子一个劲儿缠着我给他讲幽默故事。我深知,给小孩讲此类故事很难。故事内容,必须符合他们的认知水平。内容过于高深了,他们听不懂,激发不出他们的兴致。内容过于肤浅了,他们会觉得没趣味,一点也不喜欢听。
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诸多故事书里收录的幽默故事,一点不具备幽默故事应有的质地,感觉不出众多著名相声、小品里不可或缺的幽默意涵。读来味同嚼蜡,即便人如何提振情愫,也始终幽默不起来。传统幽默故事里那只将人逗得忍俊不禁的神秘之手,被这些所谓的幽默故事深深雪藏起来。
孙子的需求永无止境,我肚里所存的故事却极其有限。几乎每一天,一有空闲,他便要我讲笑话给他听。这让我很为难,常常为此搜索枯肠,费力搜寻记忆仓库里残留的笑话脚本。
一次,在孙子反复要求下,我忽然想起既往听来的一则笑话,于是说给孙子听:学校要听某位教师的公开课。教师为使课上得立体生动,费心制作了一件新教具。公开课开讲前,校长带着学校部分教师走进教室,坐在后面。教师为启发大学生认识新教具,开讲前,特意举起新制教具,问学生:同学们,大家仔细看看,今天我们课堂上多了个什么东西?学生们睁大眼睛,四下观望。最后,目光全落在了校长身上。于是,齐声回答:多了个校长!见学生答非所问,老师顿感着急。他进一步启发学生:同学们,大家仔细想一想,校长是不是个东西?学生们略一思索,齐声回答:校长不是个东西!
孙子一听,立刻扭动着身子,大笑起来,嘴里连连重复着:哈哈,真好玩!哈哈,真好玩!校长不是个东西!自此,这个故事深深印在孙子脑海里。一段时间里,他每次见了我,都是一脸坏坏笑意,开口便是:哈哈,校长不是个东西!
见孙子这样,我严肃地对他说:记着,这是个笑话,不要乱说。尤其在学校,不能对任何人讲。
孙子不解,质问我:咋了,为啥不能给人讲?多好玩呀!
我板着脸对他说:哎,看来这笑话就不该说给你听。这对校长不尊敬呀。
孙子不以为意,反驳我:不就是个笑话呗,有啥大不了的。
过了很久,孙子渐渐不再提及此事了。我以为一切都了事了。谁承想,上周孙子写作文,想了老半天,最后写了两则笑话。一则是动画片《米小圈》里的,一则竟是我讲给他的那个笑话。
我一看,对孙子说:不对吧,咋能把这写到作文里?老师看了会如何想?
孙子一听,若有所思。那一刻,他不再跟我嘻哈,态度端正起来。想了老半天,他问我:爷爷,你说咋办呀?
我回答他:改动啊。这样交上去,会引起老师误解的。
孙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修改。看他为难,我说:这样吧,你把校长换成陌生人,咋样?这样,指代不明显,老师不会怪罪的。
孙子听了,二话不说,立刻拿起作文本坐下,趴在桌子上认真纠正起来。改好后,拿给我看。我说:这就可以了。以后可要注意,作文里不能出现伤害别人的内容。
孙子若有所悟,答道:知道了。
2026.5.20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