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中医给山里的农民送去健康的希望
破解因病致贫 中医助力建设美丽乡村
－－记黔西南“中医送健康下乡”系列活动
“医生，我肩膀疼、头疼、背疼，脚也疼。”一位村民诉说着症状，老中医聂晓萍点头说道：“全身都疼是吧？你们这里的病和城里的不一样，城里人是‘三高病’多，你们这里是劳碌病多。”说罢，这位聂大夫给这位病人扎上了银针，并指导志愿者为其艾灸。这是在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医送健康下乡”活动中发生的一幕。
如何破解因病致贫
洛万乡是贵州省兴义市最偏远的一个乡镇，虽然其离市区只有80多公里，但因其山路陡峭，弯道急，即便早已修通柏油马路，车程也还需要约两个小时。
过去这里交通不便，虫蛇肆虐，瘴气弥漫，群众患病难以得到有效医治。现在虽然通了公路和公交，但群众患了急病、重病去城市就医仍然非常不便。
近两年就发生过村民被毒蛇咬伤后因无法得到及时救治而身亡的事例。偏远地区群众看病治病在全中国都是难题，政府这些年来想了不少办法，譬如远程医疗等，但由于种种原因，优质医疗资源始终难以在农村落地生根。
譬如在我们在邻近的沧江乡卫生院了解到，那里仅有的六位职工都是90后，其中只有一个人有临床医生资质，由于条件所限，无法进行接生、手术等医疗服务，其功能相当于一间诊所。广大农村的医疗卫生保健事业仍存在极大空白，致使不少假药、假医生横行乡里。
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科研人员，我们在“精准扶贫”的相关调研中发现，因病致贫、因病返贫是当前农村扶贫攻坚中遇到的巨大难题。国务院的相关数据也表明，在各种致贫原因中，因病致贫在各地区都排在最前面。
如果我们能提高农民的医疗卫生保健知识，将能极大地提高他们的健康水平，避免许多疾病的发生。
那么是否可以将学习门槛低，甚至文盲都可以掌握的中医外治疗法引入农村？外治法简单实用，能疏通经络、提高人体免疫力，是养生保健的好办法，同时，对常见病如感冒、腹泄都有极好疗效，对一些急症也有立竿见影的作用，是古人留给我们的法宝。
农民学得会吗
当我们决定开展“农村家庭中医普及培训”时，人们最多的疑惑就是“农民学得会吗？”不仅如此，连农民自己也认为“文化低、学不会”。黔西南农村地区9成以上农民都是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如何给他们讲授中医知识？
既然国内最早开展中医外治疗法培训的聂晓萍老中医能在四天课程中将包括推拿、刮痧、拔罐和艾灸的方法教会城市居民，也应该能够教会农民同胞。
2018年8月中旬，活动正式启动。聂老中医亲自授课，并利用课余时间进行义务保健咨询。来自全国八省市的十一位志愿者也自费参加了此次活动。
活动的第一天是义务保健咨询。刚开始时，现场的村民不多，因为村镇赶集时，也经常出现打着“免费医疗”幌子卖药或保健产品的骗子。
但聂老中医对患者病情的精准识别和调理使人们最终打消了疑虑，不久后“北京来医生了”的消息就不胫而走，骑摩托的、走路的，上至80多岁的老人，下至青壮年和儿童，乌泱泱地将乡卫生院围得个水泄不通，当天聂老中医团队就为一百多位村民进行了中医外治调理。
以至于只能将第二天的上课地点从乡政府会议室转到乡民族小学多媒体教室，并将旁边的教室开辟为临时调理室。
图附录1－1村民在教室学习外治手法 2018年8月11日
刚开始村民们并不愿意听课，都挤在调理室里：“你帮我看看病吧！”“我们没文化，学不会。”聂老中医急了，她说，“这次给你治了，等我回去了，你们找谁？”并规定70岁以上的村民才能得到调理，其余的人必须听课。
这下人们才乖乖地回到了教室，认真地听讲起来。中医外治法主要包括艾灸、拔罐、刮痧、推拿和针灸等五大类。这次义讲的目的是将前四项技能手把手地教会给乡亲们。
由于农民文化水平低，因此与城里培训花很多时间讲解理论不同，这里只是简单地介绍下人体经络和穴位的作用，然后就由志愿者协助主讲老师把取穴方法及操作手段教给他们。
譬如在讲到手部少商穴放血可治咳嗽、咽部疼痛时，把采血针发到每个学员手里，然后手把手地教会他们互相取穴扎针，确保人人掌握。
拔火罐是一门见火的技术，村民们经过理论介绍、视频演示的环节后，进入实际操作过程。每个人先是在自己的小腿部进行操作，只见学员们将燃烧的酒精棉钳子快速伸进玻璃火罐，在钳子退出火罐的同时将罐子迅速扣在腿部，待罐停留稳当后再将火罐“啪”地一声拔掉，这叫“闪罐”。
虽然刚开始村民们动作笨拙，但在聂老中医和志愿者们的指导下，大家的动作越来越娴熟，不仅能给自己拔罐，还能在分组演示上为别人闪罐、走罐和留罐。
相比城市学员，农民显得更大胆一些，用聂老中医的话来讲就是“他们不怕火，都是干活的人，动手的事情一看就会。”
图附录1－2 女性村民们分组学习拔罐 2018年8月12日
由于前期准备不足，我们购买的刮痧板并未按时送到乡里，教学团队于是在当地购买了塑料勺子作为刮痧工具。
即便如此，农民学员们还是拿着勺子很快刮出了痧，一点也没受器材简陋的影响。很多人在刮痧后表示肩背轻松多了，将来劳累了要经常这样刮拭。
第四天的培训内容是小儿推拿。虽然教室里不时传来幼童的啼哭，但那些背着或抱着娃娃的女性和男人们一样也坚持认真地学习。
小儿推拿像是打开了一扇神奇世界的门，大家都惊叹于揉揉小手就可以治娃娃病，真是以前想也想不到的事情。
绝大部分人都坚持参与了四天的“家庭中医普及培训”。他们每天早早就守候在教室门口，“比城里人上班还准时”，没有报上名学习的人，在门口或窗户前旁听，气氛十分热烈。
连乡政府的同志都啧啧称奇，“我们以前也请了好多专家过来讲课，但是效果不好，给村民发误工费他们都不爱来。这次真是没想到村民这样积极。”
经过四天的学习，学员们都比较熟练地掌握了中医外治的基本技法，他们知道了发烧、扁桃体炎、中风等急症的处理办法，也学会了当地高发的腰酸背疼、关节炎的调理手段。
所有关于农民文化低学不会的怀疑都消散了，农民自己都自信了起来，感叹这是这一生收获最大的几天；一位布依族大婶学完后高兴地给在上海打工的儿子发微信语音：我学会了中医！儿子的回复却是：“妈，你开玩笑吧！”中医技能以如此快捷简单的方式习得，确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高山村落来了老中医
在洛万乡的活动结束当天，多数志愿者因为工作的缘故已经离开，我们余下三人前往兴义市海拔最高的沧江乡祭山林村考察当地的医疗卫生状况。
由于地处高山，该村自然环境恶劣，生存条件差，经济收入主要依靠种养殖和劳务输出，是贵州省扶贫开发一类贫困村。
过去这里交通极为不便，村民们要想从山上下到山脚，往往要花上半天的时间，而且都是崎岖的山路，小孩、老人要上下山都十分困难。
在这样艰苦的自然条件下，人们要发展特色产业，将当地的优质板栗、猪肉、蜂蜜等山货运送出去非常不容易的，贫穷自然而然地就成为这个村的“特征”。
自从2013年“精准扶贫”战役打响以来，祭山林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通村公路从山脚修到了山顶，太阳能路灯也随着组组通路、串户路延伸进村里的大部分角落，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出行。
村民们的经济状况也因为道路的畅通而有了直接的改善，村里主干道两旁矗立着新建的楼房，摩托车甚至是汽车成为村里的主要交通工具。村两委的工作得到了村民们的普遍认可，“我们有福气”、“共产党的政策好”这样的话在我们调研期间经常听到。
我们三人到达的第二天就遇上村里赶集，于是决定在集市旁最大的活动场所－－祭山林村小学开展健康咨询活动。
赶集的村民们听闻“北京来了老中医”就陆续赶往小学，将义诊教室围得水泄不通。聂老中医请村委会提前选出四位能干的家庭妇女，现场指导她们为村民们调理。无论是刮痧、艾灸还是拔罐，她们几乎都是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于是，虽然仅有三位“老师”，但是加上这四位妇女和后来加入的一位村里学西医的职院学生，却为一百多位村民进行了诊疗。村委会的同志高兴地说，就算是聂老师回北京了也给村里培养了一支保健小分队，以后村里赶集她们就可以利用聂老师留下的工具为村民们服务。
在祭山林村的第三天，我们步行到村里位置较偏僻的大地组，为那些没有到现场诊疗的村民服务。大地组地处深山，但宽敞的组组通路也修到了他们的家附近，村民们说，太阳能路灯安好了，走路不用摸黑了！很快家门口也要铺上水泥路了！对“精准扶贫”的成效非常认同。
我们为四位留守在家的老人们进行了调理，他们的子女都长大搬到外面去了，但他们不愿意追随子女，留下来看守家里的祖屋和田地。当我们给他们调理完，老人们感激地说，“共产党好啊！”非要留我们在家吃饭。
聂老中医说，我们是为人民服务！不吃了，但是拗不过老人，我们还是围坐在一张小小的黑桌子上吃饭了。那顿饭很朴素，但山里的瓜果和猪肉是那样的美味，似乎是人生里最香的一顿饭。
图附录1－3 在祭山林村大地组走访村民 2018年8月15日
这次活动直接服务村民400余人，人们从观望到参与、从体验到相信，从对中医外治法的陌生到基本掌握，发生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这几天，村民们感受到的不仅是中医博大精深的魅力，还有聂老中医和志愿者们“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中医助力美丽乡村建设
在城市医疗服务尚且令人难以满意的今天，我们认为，解决广大农村群众面临的医疗保健难题，改善农村医疗的硬件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要送健康知识下乡，使农民知道基本的保健知识和方法，让他们足不出户就能够自我保健，不致于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中医外治法在农村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首先，它能提供正确的养生保健常识。传统的五行学说与经络学说不仅老百姓易于理解，在日常保健中也能有效解释身体出现的各种问题，便于辩证施治。
其次，外治法非常方便，如双手就可进行按摩，所用器物而很便宜，如刮痧板、艾条和火罐的价格都不过几元一个；最后，外治法见效快，无副作用，是极好的应急法。
农村缺医少药，一旦半夜发病，也很难及时送到最近的医院，这时外治法就能对非外伤性、非致死性病症起到急救作用，如十宣穴放血对中风、晕厥有奇效。综上，外治法将能有效提高农村居民的自我保健水平，降低疾病发生率，为扶贫攻坚中的“因病致贫”难题找到解决办法。
而推广外治法，并不需要政府的大量资金投入，只需要支持和鼓励大批像聂老中医及志愿者那样的人们走入农村推广外治法，而学会外治法的农民，也能以点带面带动更多的人学会运用它，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全面小康应该包括生活的富裕和身体的健康，健康是人民对生活的美好追求的重要内容，美丽乡村、美丽中国理应应包括健康美丽的城乡人民。
（执笔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 宋丽丹）
选自：《精准扶贫精准脱贫百村调研·并嘎村卷：集中力量办大事》，宋丽丹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0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