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媒:委内瑞拉已成美国霸权试验场
美国对加拉加斯的空袭以及特朗普强行控制尼古拉斯·马杜罗,标志着一项两百年前的信条以惊人的方式回归:1823年由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提出的门罗主义,该主义将拉丁美洲视为华盛顿的专属势力范围。准确来说,特朗普正在重启罗斯福对门罗主义的诠释。
干涉拉美成为传统
需要简要回顾门罗主义的起源。1823年,詹姆斯·门罗总统宣称欧洲对美洲的任何干预都将被视为对美国的敌对行为。但真正凸显其干预主义实质的是1904年的“罗斯福推论”:从这一刻起,华盛顿赋予自己西半球“国际警察”的权力。
委内瑞拉沦为美国霸权试验场的历史始于1895年,当时由于富含黄金的埃塞奎博地区的归属问题,委内瑞拉与英国陷入领土争端,伦敦声称该地区属于英属圭亚那。美国新任国务卿理查德·奥尔尼向伦敦发出通牒,直言不讳地宣称“美国是这片大陆实际上的主宰者”。美国总统格罗弗·克利夫兰含蓄威胁伦敦若拒绝就该领土进行国际仲裁将面临武力反击。伦敦最终让步了。英国历史学家罗伯特·阿瑟·汉弗莱斯后来称这场危机为“英美关系史上最重要的事件”:首次有欧洲大国默认美国在西半球的优势地位。
对委内瑞拉而言,这是领土上的失败。但对华盛顿来说,这是战略胜利:门罗主义就此转变为区域霸权的工具。
这一干预主义传统在1989年发展至最野蛮的阶段,当时27000名美军入侵巴拿马,推翻从盟友转变为“麻烦人物”的曼努埃尔·诺列加。诺列加被引渡至美国,因毒品走私罪入狱服刑。由此确立的先例是:华盛顿可以借扫毒之名,通过军事手段推翻拉丁美洲领导人。当时华盛顿还援引了保护美国公民与“恢复民主”的理由。特朗普如今只需遵循前总统老布什确立的这一先例即可。
石油成为博弈焦点
委内瑞拉与华盛顿的石油渊源真正始于1908年。当胡安·比森特·戈麦斯推翻西普里亚诺·卡斯特罗总统时,美国海军可能提供了隐秘而关键的后勤支持。“石油关系”由此诞生,奠定了此后数十年华盛顿与委内瑞拉之间的盟友关系。
这种纵容姿态持续至1958年。马科斯·佩雷斯·希门尼斯总统于1954年获颁美国功绩勋章。其狂热的立场与对外资的开放态度,使得政治警察策划的失踪和酷刑行为合法化。
佩雷斯·希门尼斯政权被推翻后,国家进入民主间歇期。《蓬托菲霍协议》建立的民主体制被华盛顿赞为典范。社会民主派总统罗慕洛·贝当古成为肯尼迪总统对抗卡斯特罗主义在拉美影响的核心盟友。即便是1976年的石油工业国有化也未曾打破这种平衡,委内瑞拉虽在石油输出国组织内力挺第三世界立场,却始终是可靠的石油供应国。因此,美国选择了默许。
20世纪80年代的油价暴跌与1989年加拉加索骚乱逐步侵蚀了原有体制的合法性。乌戈·查韦斯在乱局中崛起,提出重建委内瑞拉的纲领:建立反寡头、反帝国主义的新秩序。他于1999年上台执政,标志着委美共识时代的终结。
转折点发生在2002年4月。当查韦斯在短暂政变中被推翻时,布什政府立即承认了军政府,这与整个拉丁美洲的反应截然相反。此后解密的文件显示,华盛顿与政变策划者早有接触。查韦斯在基层社区大规模动员的支持下于48小时内重掌权力,这一事件被塑造为查韦斯主义政权的奠基神话。
矛盾的是,两国贸易额在2007年达到500亿美元。即便查韦斯不断深化与古巴、伊朗、俄罗斯等的同盟,委内瑞拉仍是美国最大的石油供应国。华盛顿以定向制裁作为回应,但能源相互依存关系限制了紧张升级。

▲1月5日,抗议者聚集在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外要求释放马杜罗(手机照片)。(新华社)
悍然突袭撕掉伪装
在其首个任期内,特朗普大幅升级了制裁措施:针对石油行业、央行和黄金。2019年1月,委内瑞拉石油公司被切断其主要销售渠道。胡安·瓜伊多被约50个国家承认为“临时总统”。委内瑞拉海外资产落入反对派之手。特朗普公开提及“军事选项”,但没有落实便任期届满。
继任的乔·拜登在保持这一制裁架构的同时,尝试进行某种程度的战术性开放,特别是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后。但政策校准始终微妙:每当加拉加斯方面似乎违背选举承诺,制裁放宽措施便立即中止。
2026年1月3日美军的打击符合特朗普曾经勾勒出的冷酷逻辑。实质上,这完全在预料之中。特朗普以禁毒为行动正名,并宣称对“被非法夺取自美国企业”的委内瑞拉石油拥有所有权。话术虽变,本质未改:自1904年“罗斯福推论”以来,华盛顿从未容忍敌对政府掌控加勒比地区的战略资源。
历史确实在重复。从埃塞奎博领土争端到尼古拉斯·马杜罗,委内瑞拉始终是美国在美洲强推霸权的专属试验场。而今的差异在于行动的公然粗暴:无需再如2002年那般伪装政变,特朗普选择了直接打击。正如老布什在巴拿马所做的那样。(编译/赵可心)
本文由法国《观点》周刊网站1月3日发表,原题为《从门罗到特朗普:委内瑞拉,美利坚帝国的永恒试验场》,作者是埃马纽埃尔·贝雷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