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读书郎》还有反优绩主义的第二段
- 反优绩主义思潮兴起,部分下沉平台演变出泛化"检举"与宣泄恶意现象,批评过于泛化易变味
- 作为一个在本地生活二十年以上的人,基本不可能彻底隔绝优绩主义的影响
- 《读书郎》作于1944年,90后普遍只知第一段,歌词中"只为面子光""只为穷人要翻身"等内容被长期遮蔽
- 第一段体现优绩主义特征:奋斗动力源于迎合先生、爹娘的评价标准;第二段是对第一段"无颜见爹娘"的直接否定
- 歌曲内部的"认识论断裂"提供了一种超越优绩主义的可能:可成为为改变底层命运而读书的"儿郎"
反优绩主义近来成为了新的潮流,不少卷生卷死的朋友终于意识到了“系统”的存在,并由此进一步审视当前社会的生产关系与意识形态,这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但与此同时,互联网上部分习惯于将一切主张、思想转变为党同伐异的好事者也展开了行动,部分下沉平台的反优绩主义演变为了“检举身边的优绩主义特务”并肆意宣泄恶意,令人愈发生厌。当然,这不是说不能批判某些进入公共领域的优绩主义个案,但批判如果过于泛化,其性质就和贬义的“性别政治”有些相似了。事实上,虽然优绩主义本身不值一驳,但作为一个在本地生活了二十年以上的普通人,基本不可能彻底隔绝优绩主义的影响。因此,真正有价值的讨论不在于评判张三李四的主页介绍是否优绩主义,而在于进一步思考,优绩主义何以成为本地人的出厂设置,又何以成为当前生产关系的润滑剂,以及更重要的,如何超越优绩主义。上述诸多问题本文无力回答,但可提供一个有趣的个案。90后的朋友或许听过一首叫做《读书郎》的歌曲,这首歌曲旋律简单、朗朗上口,音乐教材与儿歌合集多有收录。在我及我问及的相当多同龄人的记忆里,歌曲只有一段歌词:
“小呀么小儿郎,
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不怕太阳晒,
也不怕风雨狂;
只怕先生骂我懒,
没有学问,
无颜见爹娘。”
以今日的反优绩主义视角来看,这段歌词无疑是“内卷”和“自我异化”的具象化表现,“求学”被要求战胜“日晒”“风雨”等一切外部阻碍,但奋斗的动力却并非源于对知识的渴望,而是为了迎合“先生”“爹娘”的评价标准,个人学业甚至与人格尊严、家庭责任紧密捆绑在了一起。
直到前几日刷视频,才发现这首作于1944年的歌曲原来还有第二段:
“小呀么小儿郎,
背着那书包进学堂;
不是为做官,
也不是为面子光。
只为穷人要翻身,
不受人欺负,
不做牛和羊。”

上一段的“无颜”,在这一段被“不是为面子光”直接否定;上一段的“只怕先生骂”,在这一段被“只为穷人翻身”的理想超越。第一段流露出的前反思的“优绩主义”,正是第二段试图否定、超越的对象。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之下,第二段被掩盖不难理解。但对于今日而言,歌曲内部的“认识论断裂”恰恰提供了一种超越优绩主义的可能:当我们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害怕先生责骂(社会评价体系)、爹妈失望(家庭再生产伦理)而不得不竭力展现优绩的孩子时,似乎不应遗忘另一种可能性——我们同样可以成为那个为改变底层命运,为“穷人不受欺负”而读书的“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