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国明：由俄罗斯特殊时期大阅兵引起的思考

　　每年一度的俄罗斯“5.9”胜利日大阅兵，今年格外引人注意。在俄乌冲突正在进行到关键时刻，俄罗斯承受着西方世界全方位制裁的情况下，俄罗斯组织的这次大阅兵，具有特别的意义。

　　俄罗斯想通过这次阅兵实现多重目的，至少包括：

　　一是提振俄罗斯的民心和军队的士气，凝聚俄罗斯的民族精神和战争意志。

　　二是向世界表态，俄罗斯不会屈服于美西方的制裁、遏制，在乌克兰问题上西方对俄罗斯的威胁“绝对不可接受”。

　　三是向乌克兰严重泛滥、西方世界日益放纵的纳粹主义倾向说不，继续抢占关于二战历史的解释权，为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赋予更有说服力的反纳粹积极因素。

　　这次胜利日阅兵很容易令人联想起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那一次著名红场阅兵。当时，莫斯科保卫战进行到特别关键的时刻，苏联面临着最空前的危机，斯大林毅然决定举行红场大阅兵，激励处于残酷战争考验下的苏联人民，向世界表达苏联绝不投降和屈服法西斯的决心。

　　参加完阅兵仪式的军人，直接开赴前线，迎接生与死的考验，大部分人牺牲在卫国战争的战场上。

　　苏联抗击法西斯侵略者的悲壮和不屈不挠的精神，通过那次红场大阅兵表现得淋漓尽致，成为历史上的经典一幕。

　　现在的俄罗斯，同样面对着独立以来的最严峻考验。俄罗斯以一国之力面对北约30国和西方阵营40国的压力、威胁和制裁，敢于挑战西方主导的现行秩序，表现出不屈不挠的意志和绝不言败的精神。

　　有人以侵略战争定性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但却忽略了几个重要因素：

　　一是北约五次东扩压缩俄罗斯的外部战略空间，已经达到俄罗斯无法容忍的程度。

　　二是目前的乌克兰虽然具有主权国家的形式，但是否具有主权国家的实质存有疑问。最近有人揭示说乌克兰80%的高级官员通过双重国籍拥有美国或欧洲国籍，泽连斯基本人既非俄罗斯人也非乌克兰人，而是犹太人。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我们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乌克兰的意识形态和国家战略完全在美国的控制之中。最近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乌克兰的军队也是北约在进行直接或间接的指导和指挥。这是一个主权有形而无实的国家，在已经沦为美西方针对俄罗斯一个工具的情况下，是否应该享有完全的主权国家所应有的主权完整权利不可侵犯，还是一个问题。

　　三是乌克兰的纳粹主义盛行，纳粹武装直接编入乌克兰的军队体系，对顿巴斯居民的纳粹行径，产生了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只是西方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对此视而不见。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具有反纳粹的因素。反纳粹法西斯，是二战之后国际秩序的道义基础。

　　综合这几个因素，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很难简单地用正义与非正义进行界定。既有侵犯形式上的主权国家的因素，又有打击纳粹实力、反对美西方军事扩张的意义。在这个特殊情况下，我个人认为，整体上还是正义的因素大于非正义的因素。

　　全世界200多个国家，美西方用尽威逼利诱的手段，也没有让大多数国家加入他们制裁俄罗斯的阵营。这说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对这场军事冲突的性质，有着不同于美西方阵营的理解。

　　退一步讲，即使俄罗斯的行动有侵犯主权国家的属性，那美西方也没资格谴责。因为他们侵犯他国主权发动战争的事情做了不止一次了。同样，那些支持美国的精神美国人，同样没有资格谴责俄罗斯。先把双标的毛病戒掉了再来装正义。在美国侵犯南斯拉夫、伊拉克、叙利亚等国家的主权时，这些人的眼睛都捐献了吗？

　　正因为俄罗斯此次战争的性质复杂性，中国对俄乌冲突本身采取了一个总体中立的立场。中国与俄罗斯发展正常经贸关系，那是两个具有互补性的主权国家的正常行为，与这场冲突无关。中国有理由从自己国家的利益出发，发展与俄罗斯的战略伙伴关系。

　　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在战争性质存在多元复杂因素的情况下，当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站在自己国家的利益角度，确定自己的立场。一个显见的道理是，俄罗斯对中国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俄罗斯倒下了，北约的东扩也不会止步于俄罗斯，中国将直面北约的军事力量威胁之下。考虑到北约正在提出全球化，北约的重要成员国公开声称还要介入中国的东海和南海问题，中国的周边国家日本和韩国与北约的合作正在升级等现实因素，目前的俄乌冲突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俄罗斯与北约的一场军事战争，中国人支持俄罗斯，希望俄罗斯战胜北约，一点道义问题都没有。

　　中国人是因为中国利益支持俄罗斯，那些反对俄罗斯的人，是为谁的利益呢？怎么不见这些人反对加入美国遏制中国阵营的日本、韩国还有澳大利亚呢？如果俄罗斯跟日本韩国一样，加入俄罗斯的反华阵营，看看这些人还有多少人会反俄？

　　解决了俄罗斯特别军事行动的性质问题，我们才能愉快而客观地看待这一次俄罗斯阅兵。

　　只是我看俄罗斯阅兵的角度跟很多人有所不同。

　　俄罗斯纪念卫国战争而进行的阅兵，具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特点。俄罗斯是在纪念一个被自己政治上否定的苏联，现在的俄罗斯就是建立在否定苏联制度和解体苏维埃联盟的基础上。如果带着对苏联制度的否定纪念卫国战争的胜利，这个纪念的意义就是不完整的。因为离开苏联的制度，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是苏联，而不是法国和英国，对于纳粹德国形成了最致命的反击，消灭了纳粹德国最精锐的军事力量，从莫斯科一直打到德国柏林。

　　纳粹德国为什么能够以闪电战轻松击败欧陆号称最强大的法国军队，仅用42天就占领了法国全境？号称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英国，依靠英吉利海峡才幸免被纳粹德国占领？除了苏联之外的其他欧陆国家，面对德国的闪电战，一败涂地。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制度的因素在起决定性作用？

　　纳粹德国以一国之力横挑整个欧洲，是依靠着优于欧陆其他国家的动员能力和组织能力。国家主义的这种动员能力和组织能力，只有社会主义国家才能超越之。保家卫国的精神意志，只有在共产主义因素的国家中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因为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国家，才能真正地解决了保卫谁的国的问题。保卫国家就是保卫自己的利益，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的一致性，在社会主义国家才能得到更好的解决。

　　中国为什么在近代史上屡战屡败，却在信仰共产主义的组织领导下，就能够在抗美援朝中击败西方17国的军事力量。保家卫国、保卫革命胜利果实、保卫个人家庭利益，在当时的指战员心中是等价的，是一回事。

　　至于苏联在赫鲁晓夫之后逐渐走上了修正的道路，脱离了人民，那是后话。但在斯大林领导的卫国战争时期，保卫苏联和苏联制度就是保卫苏联人民的共同利益。

　　没有建立在这种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共同意志，怎么可能扛得住纳粹德国那样的冲击？怎么可能在首都已经被兵临城下，还能做到不投降、不崩溃？

　　一支军队不怕牺牲的精神，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纯粹靠说教。为什么被解放的国民党军士兵，加入解放军之后，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表现？背后是利益，是个人家庭利益和集体利益达到了一致性。

　　俄罗斯总统普京，当然是当今全世界各个国家中最优秀的政治家之一。俄罗斯在他领导下，制止了快速下滑和国家裂痕快速扩大的危险。俄罗斯成为世界上不多的，可以对美西方霸权说不的国家。这个世界没有俄罗斯，美西方会因更加缺少制衡力量而更加肆无忌惮。俄罗斯成为中国实力最强的、可以在反击美国霸权威胁下进行合作的战略伙伴。用王外长的话说，只要中俄肩并肩站在一起，国家秩序就乱不了，世界公理就倒不了，霸权主义就赢不了。

　　但问题仍然存在，俄罗斯有一亿多人口，有世界上最丰富的自然资源，继承了一个超级大国最主要的遗产，为什么时间过去了三十多年，却至今无法恢复苏联时期的荣光，而实力甚至还在继续衰弱呢？

　　通过这次俄乌冲突的表现，俄罗斯军事力量的整体下降，也是显而易见的。俄罗斯作为世界第二大军事强国的地位也因此受到比较多的质疑。

　　俄罗斯的军事力量在乌克兰战场上的表现，最大的制约因素是制造业的衰弱造成的。俄罗斯军队的信息化显著落后于北约，察打一体无人机和精确制导武器数量的缺乏，也成为俄罗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欠缺。

　　苏联卫国战争时期，苏联依靠强大的制造业，迅速生产出战场上急需的坦克、大炮、飞机的那一场景，在俄罗斯这里暗淡了许多。

　　俄罗斯继承的制造业体系去哪了？

　　答案是大半被私有化给消解了。发生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休克疗法，给俄罗斯造成的创伤，至今非但没有修复，反而创伤更见加重。私有化并没有带来承诺的更快发展，反而让俄罗斯经济处于多年的衰退，俄罗斯的工业在快速的瓦解当中。俄罗斯已经成为一个主要依靠资源生产的国家，大量日用品和工业制造品需要从国外进口。俄罗斯距离世界先进生产制造的距离越来越远。世界先进制造业的品牌，很少有俄罗斯的。

　　如果俄罗斯认识到问题的所在，并能够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显然从俄罗斯独立到现在三十多年的时间，都足够重新工业化，重建一个工业体系的。斯大林实现工业化，成为全球第二欧洲第一的工业国家，也不过用了两个五年计划。

　　制度的差别，是苏联实现昔日辉煌和如今的俄罗斯始终不能重新辉煌的关键。

　　俄罗斯没有认真的总结，也就不能真正的从衰退的因素中走出来。

　　现在的俄罗斯越来越重视苏联的因素，是想从苏联身上找到更多的精神激励。但如果只是对苏联的精神进行切割之后有选择的继承，把苏联的共产主义精神弃之不要，而只是摘取苏联的爱国主义精神，而不能在思想和体制上，从否定苏联转换为重新肯定苏联，俄罗斯通过胜利日阅兵所获得的会比较有限。因为苏联党员和共青团员在战场上的无畏牺牲精神，主要是共产主义精神激励出来的。他们保卫的不只是苏联，还有共产主义理想和社会主义制度。

　　这样的胜利日阅兵，只有形而没有神。只纪念胜利，而无法让人民明白为什么会胜利。

　　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十月革命的胜利开辟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苏联对人类进程的贡献，绝对不是依靠夸大“大清洗”等几个负面因素就能遮蔽的。苏联的成就远远大于它的失误，而且它的失误既有第一次实践社会主义的因素，且主要是背离马列主义指导原则造成的。苏联用不到四十年的时间就建立起一个能够和美国全面抗衡的超级大国，就发展生产力的水平而言，社会主义的优越性相比较西方的市场经济是无与伦比的。以优越于西方的公平还实现了超越西方的效率，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末叶利钦控制了俄罗斯，对苏联的经济干扰达到极致之前，苏联的经济发展速度都快于同时期的美国。

　　在社会发展方面，苏联基本消灭了黄赌毒，苏联治下的女人不用出卖尊严，更不用出卖子宫，苏联的社会福利体系，是现在的前苏联各国都难以相比的。

　　实现这一切，不过是用了四五十年的时间，而且中间还经历了国内战争和卫国战争两场大规模的战争。

　　普京对苏联的整体看法，从他多次的讲话中就能窥视全貌。他多次用“十月政变”替代“十月革命”的称谓，2017年，普京提出一个问题：

　　“不通过革命，而是沿着演变的道路——不付出国家遭到毁坏、千百万人命运受到残忍损害的代价，沿着渐进的持续的前进的道路，难道就不能发展了吗？”

　　从俄罗斯独立到现在三十多年，从普京执政差不多二十年，从我们现在看到的俄罗斯未来发展前景看，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普京之于斯大林，最大的差距就是对于社会主义的认识。对于国家发展道路认识的不同，决定了斯大林能够用二十年的时间就能让苏联强大，而普京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俄罗斯的实力最多还在原地踏步。

　　普京也承认：

　　“计划经济有一定的优势，它可以集中全国的资源来执行最重要的任务。医疗保健问题就是这样解决的，教育问题就是这样的解决的。国防领域的工业化问题就是这样解决的。我认为如果不是集中全国的资源，苏联是无法准备同纳粹德国战争的。失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说明他并不是跟自由派那样全盘否定苏联的经济体制。但他同时质疑：

　　“对变化、技术革命和新技术的迟钝，最终导致经济的崩溃”。

　　说明他也接受了自由派的一些观点，认为只有市场经济才能及时对变化、技术革命和新技术作出灵敏的回应。事实是，俄罗斯转轨三十年了，俄罗斯对新技术和技术革命和苏联的经济体制比，哪个更迟钝？

　　苏联如果真的那么迟钝，也不会在短短二十年就成为世界第二强的工业国家，更不会在短短的四十年不到的时间就成为唯二的超级大国之一，苏联的教育和科技成就那是绝对不弱的。

　　在俄乌冲突爆发之前的2月24日普京就乌克兰问题发表的长篇讲话中，普京对苏联制度的评价也是不高的，使用了“红色恐怖”、“极权主义”、“斯大林式的国家恐怖独裁”等词汇。普京的理想是重振俄罗斯帝国，而不是苏联。

　　建立在这样的认识基础上的卫国战争胜利日，是遮蔽了其最为精华的部分。

　　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才是苏联最为核心的竞争力，社会主义的制度才是苏联强大的根本原因。当这个核心竞争力被人消解了之后，苏联制度没了，苏联军队并没有保卫自己的联盟免于分裂，之后属于俄罗斯最为辉煌的时间也终结了。

　　我们围观俄罗斯胜利日大阅兵，应该形成我们的思考。俄罗斯的教训应该成为我们的前车之鉴。我们的国家现在面对着伟大复兴的关键时刻，面对着超越以往的挑战，面对着可能随时到来的终极决战，我们更应该坚定地拥护社会主义制度，树立共产主义的整体信仰，更加快速地实践共同富裕，这才是我们走向强大，走向辉煌的根基。那些以为靠民族主义就能够实现国家强盛的想法，有些短视了。那些以为走美国的路就可以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目标的人，更是幼稚。

　　【文/尹国明，时评人，红歌会网专栏作者。本文原载微信公众号“明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