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义：横断山里说民风 ——行走横断山之三

　　横断山里说民风

　　——行走横断山之三

　　冬日季节，连续多日在横断山的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的村落间行走。如果问我，在这个居住着傈僳族、藏族、独龙族、怒族等多民族的区域，给你感触最深的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回答，那便是民风。

　　你或许会猜测，这里山地封闭的环境下，一定是一种彪悍的山民野性习气，或许你会思考安全、难以交往等等诸多可能的问题，但是，你猜错了，让你意料之外的是，在这片高山峡谷间隐藏的多民族共居的环境里，那种民风之淳朴，乡亲们之善良和睦，会出乎你的想象。

　　在内地，形容一个地方的民风和最好状态，常常用八个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在不少地方，实际情况是防范意识越来越强，门户越关越严，窗户的铁丝网越来越秘。只有在这个地方，我才真正感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八个字的现实意义。这里的各个民族，相处之和谐，出乎你的猜测和想象。

　　白天，我们沿着怒江行走，就会发现，凡到了有人居的地段，一定在大路边上会摆有水果、土产、各种旅游产品的乡亲们的摊位。但是，到了晚上归来路过时，在靠近江岸的防护栏边，依然摆满的是整整齐齐的甘蔗和各种售卖的物品。已是掌灯时分，我们发现，卖主们早已回家吃饭睡觉了，而白天摆卖的这些各类商品，却依然完好地整整齐齐摆在原地。特别是甘蔗，齐整整在路边码放着，我向陪同的怒江朋友表示好奇，这样难道不怕丢失吗？朋友笑着告诉我，这是历来的老规矩，放在这里，你就一百个放心，白天放在这儿多少，第二天早上如果再来，不会少一星半点，这就是怒江一带的古来风俗，叫“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在这里就是日常习俗，你根本不要担心偷盗什么的。在怒江，好像就没有这个词汇。

　　夜不闭户，户也，门之谓也。可是我们行走怒江多日，居然发现他们民居的设计，就没有门这一说。几乎所有人家，面向外边的一侧，都是一个敞开的前厅，这个前厅就像我们内地家里的会客室，但是唯一不同的是没有墙没有门。来个客人可以在这里接待喝茶，主人一日三餐这里也是吃饭的餐厅。但是让我奇怪的是，这个敞开的大厅，也就是头顶有个与房子一样讲究的棚顶，迎外的一面没有任何遮挡，更没有什么门的设计。坐在这里，你可以赏怒江的波涛，也可以观赏来往车辆。主人家的一应物品，包括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摆放在这个透明无遮挡的大厅里。这就是当地的习俗。由这个习俗，我们可以看出当地各民族的乡亲们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安全之忧。

　　由此我想到了内地，包括一些大城市，家里居室什么特制的保险锁啊，什么新型密码锁啊，大门甚至一道不够，还要两道。至于那个窗户，不少城市一层二层加了防盗网，在广州，我看到直到八九层，依然加了防盗网，条件优越的，有的还自己家里装了监控。就是怕小偷爬上去入室行窃。如今再看看这里，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这些地方的群众没有安全意识，而是这里对关于“小偷”这个词汇似乎还很陌生。也就是这里民风是真正的淳朴。

　　在一户傈僳族群众家里，我向主人表达了我认为不可理解的这个问题。房东比较有点文化，他很认真地告诉我。他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不论在高黎贡山还是碧罗雪山，都是古来的传统。他说过去在靠狩猎为生的时期，先辈们有个约定俗称的规矩，但凡在狩猎时打到一只猎物，一人打到了，但猎物却并属于这个人，周边凡是目力所及，看到这只猎物的，人人都有份。要么分而食之，要么就地烤吃，大家乐呵呵的一起享用甚为高兴。这种有福同享的美好传统，至今依然在传承。

　　他给我举个例子，山里经常会有巨大的蜂巢或者其它野物发现，可一旦发现，摘取蜂巢的人首先要主动看看周边有没有就近的人，或者大喊一声，如果有人，那么就主动把蜂巢切成若干份，凡见到者人手一份。提倡和谐共济，有福共享，这是傈僳族等怒江各个民族共守的规矩。好像整个怒江峡谷两岸就是一个和谐美好的大家庭。这种良好友善的社会风气，人们告诉我，是从原始部落流传下来的，祖先们反对贪财，反对吃独食，反对对财物的个人占有，大概这就是这个地方人没有什么贪欲的渊源。祖先们远远不像今天社会上的人们有那么大的占有欲。这个风尚在怒江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人们现在把它叫做“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听到这里，我似乎懂得不少关于人类发展史上并不是一开始就有那么强烈的欲望的，有一顿吃的大家一起吃，有一个地方住的，大家共享。这是多么美好的和谐相处的优雅环境啊。这种环境，不正是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要建设和追求的目标吗？

　　此时，我忽然想到，今天那么多贪得无厌的高官，因为贪腐，最后甚至落个家破人亡，他们远远不如怒江的平民聪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被当作处事格言的话，为什么事到自己头上，就会犯了糊涂呢？有个朋友告诉我，如果谷俊山那1500箱茅台，真的送给他们家乡濮阳作为扶贫投资，也许不会有老乡亲自带路找到他藏酒的地点。赖小民把他霸占的100多个美女分给那些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解决问题，也许下场不会遭掉脑袋那么悲惨。但这都是玩笑之言。这些罪犯不可能这样想，罪犯不可能如此思考。人一旦有了贪心，就会无法遏制强烈欲念，甚至可以不怕遭杀身之祸，如今在秦城的那些高官们大概都是后悔莫及的人。

　　由此看来，怒江这些傈僳族、独龙族等兄弟民族的聚居区，各级官员们应该经常来这里走走看看，优良的民风，会帮助干部们净化心灵，会有所感化，会少一点对物质无尽的贪欲。这是帮助人重新思考人生的地方。

    【文/陈先义，著名文艺评论家、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红歌会网专栏学者。转自公众号“长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