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好,很有精神”——谈谈“昭和青年”


  “他们如飞蛾扑火般纷纷踏上死亡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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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了解一点日本现代史的人都会知道“昭和青年”(又称“昭和男儿”)这个词。

  什么是昭和青年?

  不是泛指日本昭和时代(1926–1989)成长起来的青年,而是特指战前至二战时期(1930–1945)受军国主义洗脑、狂热好战的年轻一代。

  昭和青年,多为农村子弟、底层士族,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是日本对外侵略的重要炮灰。

  在简中互联网上,昭和青年也是一个被大家经常玩的梗(见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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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受日本电影的影响,“昭和青年”还往往还会被一些网友和“热血、阳刚、反躺平、不佛系、不精致利己、血性、骨气、奋斗、武德充沛、敢说敢做、集体主义、家国情怀”等气质联系起来。

  但是,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伴随着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华战争,“昭和青年”给中国人民造成了巨大灾难。

  “南京大屠杀”的主力,对解放区进行“扫荡”时施行“三光”政策的主力,都是“昭和青年”。

  “昭和青年”自身,也受到历史规律无情、严厉的报复——

  二战期间,日本15至30岁的“昭和青年”伤亡极为惨重。

  该年龄段共有约210万人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殒命于各大战场,另有约200余万人身负重伤、落下终身残疾。

  大学生、少年兵、自杀式特攻队员等群体中,阵亡率尤其高,加上战后海外滞留人员陆续死亡,日本整整一代青壮年人口出现严重断层——约90%的15至30岁的男性昭和青年或死亡、或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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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和青年具有这样两个特征:

  第一个,有很深的底层绝望感与阶级痛感,也有朴素而强烈的反压迫、反剥削冲动;

  三十年代的日本,贫富悬殊,财富高度集中,极少数财阀家族掌握国家经济命脉,底层几乎没有上升通道。

  高级官僚、将校级军官、议员等70%以上出身华族、士族、大地主与财阀家族。

  陆军大学、海军大学几乎被旧士族与豪门子弟垄断;农家子弟最多读到陆军士官学校,晋升天花板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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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士兵、基层军官大多来自农村(约70%),而高级指挥层90%为城市、士族出身,日军内部形成了鲜明的阶层对立。

  昭和六年(1931),粮食大歉收,加上米价崩盘,农村出现大规模饥荒。

  村公所公开贴告示:“有卖女儿者请来本所商谈”,女孩被卖往城市做女工、娼妓,价格仅相当于一年的口粮。

  大量农户住马厩、吃草根橡子;婴幼儿死亡率高达30%,饥饿儿童随处可见。

  很多士兵出征前,哭着与被卖掉的妹妹告别。

  士兵和青年军官在前线打仗,姐姐妹妹却后方被迫卖淫,这剧烈反差令昭和青年内心深处埋下了对“权贵–财阀”的刻骨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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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动“二二六兵变”的21名青年军官,都属于昭和青年。

  他们在《奋起趣意书》中直言:“财阀吸民脂、官僚祸国、天皇被蒙蔽”,诉求是清君侧、诛国贼、打倒财阀、整顿农村。

  但是,他们的反抗,从一开始就被天皇制军国主义收编——他们不反天皇、不反军国主义、不反帝国主义,只反“奸臣”、“财阀”;最终,反不平等的热血被导向对外侵略,自己也成了战争炮灰。

  昭和青年的第二个特征,是具有极端民族主义思想,坚信“大和民族优越论”。

  这套民族优越思想,是近代日本逐步构建、在昭和年代推向顶峰的产物,层层渗透进昭和青年的成长全过程。

  日本近代重塑了“神国论”,宣称日本是天照大神庇佑的国度,大和民族是“天选民族”,血统纯正、精神高洁,天然凌驾于亚洲其他民族之上。

  这套说辞被写入教科书、神社宣讲、国民读本,从孩童时代开始反复灌输。

  昭和初年的青少年,从入学起就接受这套神权民族观,将民族身份与“神性”绑定,天然生出高人一等的心态。

  明治维新后,日本率先完成近代化,而彼时的中国、朝鲜等东亚国家仍处于传统社会状态。

  在经济大萧条后,为转移国内矛盾,日本统治阶层不断宣扬东亚邻国“愚昧、落后、懦弱、腐朽”,不配与大和民族并列,强化青年的优越感,同时鼓吹大和民族天生具备“开拓、治理”的能力,有责任“引领、改造”落后的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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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三十年代的日本,“大和民族最优”不是少数人的观点,而是昭和青年群体默认的集体共识——他们真诚相信本民族在精神、意志、体魄、文明上全面优于周边民族,。

  在极端民族主义浸染下,昭和青年对中国、朝鲜等东亚邻国及民众,形成了系统性的歧视、轻视与敌视。

  他们将中国视作“老大帝国”,认为中华文明早已衰败,民众麻木、社会僵化,昔日的文明荣光彻底消散;

  他们将朝鲜视作“附庸小国”,认为其民族缺乏独立精神、性格软弱。

  在当时的报刊、小说、校园言论里,这类贬低言论随处可见。

  昭和青年普遍认为,东亚诸国既没有近代化的能力,也没有自我发展的前途,是等待被日本“拯救”、“支配”的对象。

  “大和民族最优论”与对邻国的蔑视,最终转化为支持对外侵略、主动投身战争的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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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大多数昭和青年真心认同所谓“大东亚共荣”谬论。

  他们不认为战争是侵略,反而坚信:大和民族作为优等民族,出兵东亚是为了“驱逐欧美列强”“帮助落后邻国走向文明”,是完成民族的神圣使命。

  当年的日本,街头集会、校园演讲中,青年们高呼对外强硬的口号;少壮派军官、激进青年更是主动推动“下克上”,逼迫政府放弃外交协商,选择武力扩张。

  他们视对外开战为民族崛起的必经之路,反对妥协、反对和平。

  征兵令下达后,无数青年主动应征入伍,甚至出现争相参军、唯恐不能上前线的场面。

  在“七生报国”、“战死沙场乃至高荣誉”等口号的煽动下,他们把奔赴东亚战场当成实现个人价值、报效民族的终极方式。

  很多乡村青年、学生、工人告别家乡时,怀揣的不是恐惧,而是征服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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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踏上邻国土地时,自带征服者的优越感,也让种族歧视直接转化为暴力。

  当时日本国内少数清醒的反战人士、左翼知识分子、日共党员,会被青年群体扣上“卖国”、“损害民族尊严”的帽子,遭到孤立、攻击甚至迫害。

  极端民族主义形成了强大的舆论牢笼,整个青年群体被牢牢捆绑在战争的车轮上,无人敢轻易质疑侵略扩张路线。

  这套以“大和民族最优”为核心的极端民族主义,既是日本对外侵略的思想工具,也制造了昭和青年自身的时代悲剧——他们如飞蛾扑火般纷纷踏上死亡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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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数昭和青年并非天生残暴,他们拥有年轻人的热血、理想、家国情怀。

  但这份纯粹的情感,被统治阶层利用,导向了侵略与杀戮。

  他们以为自己在为民族崛起奋斗,实则充当日本军国主义对外掠夺的耗材。

  就这样,无数昭和青年怀揣着“大和民族最优”的狂热走上战场:有人客死异国,尸骨无存;有人沦为施暴者,双手沾染鲜血,终生背负罪孽;侥幸归国者,也带着战争创伤、破碎的信仰、残伤的身体,在贫困中潦倒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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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鲜活的青春,沦为极端民族主义与侵略战争的牺牲品,日本自身也在战争中被炸成焦土,昭和青年所信奉的“民族优越”与“胜利荣光”,最终化为泡影,只留下无法抹去的历史罪责。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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