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锡良：与时俱进地评估英语课程

　　最近，网络上又在争论英语课程的设置问题，不少人把“降低英语权重”故意等同于“取消英语”， 认为英语课程乃天下第一必修之课程，弱化它便有亡国之忧，这可能言重了。

　　语言，只是一种交流工具，这是讨论外语设置的前提认知。

　　英语，目前来看，它在国际交流中使用面相对较广，学习它还是必要的，这也是一个基本点，中国是个大国，不能关起门来只学母语。

　　不过，任何工具性东西，都不能等同于文化意义上的母语，更不能超越母语，使用工具，必须坚持与时俱进。

　　在英语课程设置问题上，我希望中国人能考虑以下十二个方面。

　　一、小学阶段，英语自三年级开始学，以主课设置。这是个打基础的阶段，作为语言工具，在学习和训练上需要精细化和精准化，把基础打好了，以后自学起来就少了许多障碍。

　　二、中学阶段（初中和高中），应该将英语调整为跟物理、化学和生物同权。理、化、生是极其重要的课程，是关系到国家科技竞争力的核心课程，把英语设置为跟理、化、生同权已经显示出足够重视，不能再提得更高。

　　三、大学阶段，应该调整英语课的可供选择性。英语，在大学阶段不能再设置为统一主修课，而是要设置为主修或选修课。目前来讲，大学很多专业不开高等数学课，也不开语文课，但所有专业都开英语必修课。也就是讲，从大、中、小学整个学习周期看，英语在中国的课程地位最高，没有之一，这必须改革。

　　怎么改？还是分类教学比较合适。

　　希望把英语学习好为自己以后更好发展进行语言储备的学生可以无限制选修，反复选都可以，学校不设限；

　　对于那些已经规划好自己未来人生并不需要英语做保障的学生而言，他们不能被强制花时间学习英语；

　　对于那些没有确定人生规划但对英语要求极低的专业也不能强制学习英语。

　　近五十年来的实践证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国人学习英语都是浪费时间和资源，完全用不上，不能再继续，这个成本该降下来。

　　四、社会工作阶段，要尽量减少英语的非必要干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评各类职称都要考英语，害了很多人，一辈子用不上英语也得考，考完就扔掉。

　　工作阶段，你有教学的需要，你有研究的需要，你有同外国人打交道的需要，想学英语，可以往死里学，没人干预你，组织祖宗几代人一起学都行。但是，不能强求不需要应用英语的人也跟着学，你的重要不等于别人的重要，重要的前提是需要。

　　五，智能时代的英语工具价值正在被弱化。这是我支持降低英语权重的最大理由，也是我请求与时俱进地评估英语权重的最大理由。所谓的人工智能，它不可能代替人类生存，只是帮助人类生存，它的智能价值主要体现在优化一切工具，包括语言工具。不要说英语，任何外语，对绝大多数普通非研究型人类而言都不需要强化学习，因为语言工具可以智能化，可以通过手机、电脑、耳机或其它电子产品智能化，也可以通过智能穿戴设备智能化，你的衣服，你的帽子，未来都可能是你的语言助手和翻译助手。人工智能发展到一定阶段，智能工具的翻译水平将会比绝大多数英语老师的翻译水平更高，它的词汇量可以超越任何人。十年以后，可能是语言环境的另一种时代。

　　六、不要把“英语重要”等同于“出国必须的工具”。你出国交流学术，外语必须过关，这是你自己的事。但是，99%的人没有这种需求。出去旅游，一个外语单词都不认识也可以玩得很好。前面提到过智能时代，仅仅只是玩乐的话，现在用不着精通外语，以后更加用不着。英语，虽是使用相对广泛的语言，但也不是全覆盖，大多数国家的普通人都不使用英语作为交流语言，为了玩好，是不是到哪个国家旅游就得学习该国语言？

　　七、不要把“英语重要”等同于“科研创新充要条件”。有些专家认为，不学好英语，就不可能搞好科研，就不可能有原始创新。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你想搞科研，也没人反对你学英语，又不是全民搞科研。另外，凡使用英语的国家就能有科研原创？除了美英，所有英语国家都有原创？英国，英语的源头，它的科技原创似乎也不延续，第二次科技革命后就让位。非英语国家就不能有原创？俄、德、法、意、奥、捷、波等国，在最近的一两百年间，曾经出现许多超级伟大科学家，他们都是因英语学得好才做出成就的？日本科学家取得最辉煌科技成就的时代也不是英语在日本学得最普遍的时代，等它英语普及后，反倒越来越少涌现卓越科学家。人类科学成就，是一个与语言没有太大关系的偶然性事件，或者说更多与文化环境及科研环境有关，跟人种也有较大关系，美国的原创很多，但美国某些说英语的人种就极少能有科技原创。英语，既不是原始创新的必要条件，更不是充分条件。

　　八、考试英语绝不能等同于应用英语。中国的英语学习，一直是考试英语，跟科研和应用需要没有对应关系，很多人学了十几年英语，一出社会就还给了老师。考试英语，即使你考到专业八级，给你一篇湿法冶金的专业文章，若非你熟悉该专业，否则完全无法翻译，因为你不懂专业，就译不出专业含义。所以，真正想依赖英语做科研的人才，不是面上铺开的那种考试英语，是专业英语。而一旦到了专业化要求，英语学习涉及面就大大缩小，像中国这样一个人口国家，如果有百分之一的人利用英语做科研就是了不得的事，何须全民陪着他们一起学？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考上大学的学生，其英语基础都非常差，考上清北的也不例外，但并未影响他们出国或在国内做出非凡成就，有了一些工具基础，在自己需要的情况下，他们能把工具用得很好。

　　九、学习英语不见得就会导致文化侵略。我个人认为，学习基础性英语是一种开放心态，也是一种同世界合作的心态，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文化侵略。学习太多英语，主要的负面影响是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与文化侵略关系不大。一个国家的文化会不会被侵略，关键看国家对自身整体文化的坚守能力和创新能力，如果没有创新引领力，总是死守旧文化，被侵略是必然的，你不学英语，也会被侵略，除非你像某些国家封锁国门。

　　十、用全英文教材教学是中国大学最好的培养模式吗？不是。中国的专家一直在误导民众，说只有用全英文教材，中国的科研才能出原创。于是，部分高校就真的试行。结果呢？大部分学生，不只是没有把专业课学好，连英文教材的英文都没过关，一学期下来，两头都是夹生饭，你不能把全国学生都跟清北学生等同。事实上，如果专家认为美国的英语教材编得确实非常好，可以组织国内英文功底极好且专业造诣最高的十来位专家将它翻译成最准确的中文，让水平最高的人做引领，让需要的人都去学，而不是让大量似懂非懂的人浪费时间集体盲学。还有人讲，读英语名著才能读出那种原汁原味的东西。我看也不见得。学外语，多数人不在兴趣中，怎么学都学不好，看原著也领会不到原意，只有少数人能做到。欧洲名著，比如德国、法国、意大利等国的名著，最早是用德文、法文和意大利语写出来的，那是不是也要看德文、法文和意大利语原著？你看英语名著，其实中间也转了个弯。

　　十一、关于英语权重的争论需要往理性化方向引导，而不是相反。胡锡进就像根搅屎棍，人家说降低权重，取消部分学习阶段的主课地位，他就骂人家愚蠢，简单理解为“取消英语”。这哪是理性争论？这有点像文盲性质的网络斗殴。完全取消论，不学英语亡国论，都是极端化引导，都是少数人故意为之，都是把“语言工具”当作“政治工具”在用，需要明辨。

　　十二、取消英语主课地位真的对穷人更不利吗？最近，某名校教授有个奇葩观点，他说取消英语主课地位对穷人更不利。这是哪门子道理？有点想骂人的冲动，但我能忍。对这种混蛋结论，还是要还击几句。怎么会对穷人更不利？富人可以花大钱让孩子参加培训班，穷人有这个钱吗？富人可以直接请一对一私教甚至是一对一外教单独辅导，穷人能吗？外语洋私教已经很多了，非常不公。降低权重，才是对穷人更有利。数理化生是智力型学科，学不学得好，主要看学生智力，英语，是努力型和财力型学科，学得好坏，智力影响相对较小，跟努力关系更大，愿意花钱，培训效果比其它学科更好。

　　最后，我还想讲个道理，中国是人口超大型国家，人力资源非常丰富，有十分之一的人把英语学好，也有超过1.4亿人的规模，超过九成以上国家的总人口。部分中小型国家把英语地位提得很高，那是因为它们的人力资源总量过低。所以，在考虑英语权重设置时不能盲目照搬个别国家，既要看大多数国家，又要看中国国情。

　　关于英语学习，其实可以总结为以下几句话：

　　想学好英语的，自然会用心学好，学不好的，强制他学也学不好；

　　认为英语有用的，家长会逼着学，学生自己会用心学，给他学习机会就行，认为英语没用的，没必要逼他学，学了也是没用；

　　把英语与人生发展挂钩的，你不让他学，他自己会拼命学；

　　学英语可以浪费人生的部分时间和精力，但不能要求所有人浪费同样的时间和精力，必须学，设置在打基础阶段，选学，设置在人生分岔点阶段。

　　写于2026年9月12日星期六

     【文/孙锡良，红歌会网专栏学者，独立时评人。本文原载孙锡良新公众号“孙锡良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