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金靴:闫学晶们是历史的注脚

瞧瞧这话说的,“我把人民、把百姓…”、“找回对百姓…”、“把老百姓这三个字当成…”
一股浓浓的、按耐不住的自我剥离感。
字里行间,不经意透露着一个相当明确的信息:她压根早就不把自己当老百姓了,早就把自己与「老百姓」划分为区隔明显的两个阵营了。
当然,以她以及她那帮人、那个圈子的收入水准,这也确是事实,所以她的文字倒也算贴合实际。
近年来,此类事件早就层出不穷。
从于正认为演员“挣得不多”,到苏芒在真人秀节目中抱怨“699元都买不了一双袜子”,再到张雨绮、宋祖儿等明星发表类似言论,都暴露出这帮戏子与普通民众消费观念、生活状态的巨大鸿沟。
至于闫学晶其人,如果你对这个人的人生履历有所了解,那或许就更不会对她今天的作态有任何意外。
这本就是一位非常鄙视自己出身、非常厌恶自己“原生阶层”的势利之人。
她的前半生,完全可以说就是一部不惜一切代价向上攀登“奋斗”的个人成长史。
不论是拼了命得想要扎根首都、进阶为“新北京人”甚至刻意模仿学说北京话(还被赵本山敲脑袋批评),还是婚姻层面的诉求露骨——几次嫁人都是意图显著的实现阶级跃迁,哪怕对方是个比自己大十岁的老男人,哪怕对方是二婚,哪怕对方还带着孩子……但只要这位男性足以帮助自己“成功”,那便说嫁就嫁。
从刘老根大舞台创始人(东北文艺圈大牛)的林越,到鞍山本地身家过亿的地产富商马明东,每一次成婚都是闫学晶的一次阶级台阶跨越。
当然,评价他人私生活或许是不地道的,但有一点倒也是无需多言的:闫学晶这种人十分典型,典的不能再典。
这种人的眼里只有财富,只有“此山更比那山高”,且每往上爬一步,都会更加鄙斥、逃避、憎恨、乃至羞于谈及自己的原生生态与过往经历。
纵使今日之仰慕,都有可能在明日沦为敝履,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如此文艺工作者,又怎么会不脱离群众呢?又怎么会察触黎民疾苦呢?又怎么了然社会普罗大众的真实境遇呢?
所谓口无遮拦,不过是原形毕露罢了。
主流舆论往往将这些问题归结为戏子个体“情商低”、“素质差”或“道德滑坡”……然而,这种基于个人主义和道德主义的解释是肤浅的,它回避了问题的结构性根源。
任何社会意识形态的产生,都根植于其所处的社会存在,即特定的物质生产方式和经济关系。
比如五年多前于正为什么会惨烈翻车?当时遭遇网友群嘲猛打,不但惹得于正自己失了声,也不见娱乐圈其他人士胆敢出气。
于正言论的不合理之处在于:今天的鲜肉小花们德不配位、得便宜卖乖却还理直气壮,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师十万起步,那么老《西游记》当年是什么拍摄条件呢?人家是如何流芳千古的?

“我还得买热搜、我还得公关、我还得应酬,这些都是成本!” ……那么何不干脆直言:“我还得买跑车、买包包、买大房子,不然人家会心情不好、会影响拍戏状态了啦~”
理由,那是太好找了。
又当又立,自然招致人民群众的爆锤。
早在2017年,《福布斯》中国名人榜就显示,当年榜首的范冰冰年收入高达三亿元人民币,而鹿晗等人的收入也都在两亿元上下——最骇人的是,该榜单的入选门槛(第100名)就已高达2500万元。
注意,这还只是2017年,曾记否四年后的爽妹子?
而根据第三方权威数据平台发布的《2024年全国就业人员工资调查报告》,2024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11.4万元,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更是低至6.5万元——这意味着,一个顶级明星一年的收入,可能相当于一个普通私营单位职工4600多年(以三亿收入对6.5万年薪计)的收入总和。
这早已不是量级的差异,而是维度的差异。
对于一个年收入百万都“遥不可及”的普通劳动者来说,明星的收入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





因此,当闫学晶们发表“不食人间烟火”的言论时,也许不应感到惊讶,因为阶级地位决定阶级意识。他们站在资本的立场上,用资本的眼光看待世界,自然无法理解和体会无产阶级的生存境遇。
今天中国的娱乐产业早就脱离了传统文艺战线的生产逻辑,逐步沦落为《资本论》中马克思提出的“商品拜物教”陷阱中。
马克思曾指出,在商品经济中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采取了一种物的关系的形式,物(商品)仿佛有了独立的生命和神秘的力量,反过来支配着人。
“拜物教”是一种颠倒的意识,它掩盖了商品价值背后真实的、社会的、剥削性的劳动关系。
在当代娱乐圈,商品拜物教可谓发展到了极致,其崇拜的对象就是“明星”这个终极商品。
这种商品拜物教正是食利阶层意识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与消费主义、成功学、个人主义等观念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个强大的“虚假意识”体系。
作为体系,其最重要功能即在于“合法化不平等”,它将明星戏子的天价收入解释为“个人努力”和“市场选择”的自然结果,从而掩盖了其背后的资本运作和阶级剥削,使巨大的贫富差距看起来是合理合法的。
此等“合理合法”最后又反向堆塑为戏子个体的“人设”,使其可以进一步收割芸芸无产众生。
所以我们才会看到这些奇景:
月收入甚至日收入上百万的戏子明星,在直播间里卖9块9的牙刷,使劲吆喝,喊破喉咙;
家里满屋子天价收藏品甚至有自己博物馆的富贵大师,在直播间卖99块还包邮送两把折扇的地摊古董手串翡翠;
耳环上一颗珠宝都上亿的富家太太,连播八个小时不嫌累,拼命吆喝五块钱一条的毛巾…
可是一次又一次,明明在剥削层面离不开群众的他们,竟然依旧屡屡暴露阶级本性,比如向太在直播镜头前拒绝试吃自己带货的廉价花胶,比如李佳琪之前的恶语嘲弄,又比如闫学晶这次的风波闹剧。

列宁在《工人的统一和知识分子的“派别”》中说得好啊:
在市场上常常可以看到一种情况:那个叫喊得最凶的和发誓发得最厉害的人,正是希望把最坏的货物推销出去的人。
只不过,向太依然要坐在直播间里,不嫌劳累的卖着那一堆掺满了科技与狠活的五十块钱的花胶;闫学晶也依然要求着网信部门早日将她的账号解封以继续直播带货……
没办法,这帮人既瞧不上这千千万万给她输血送钱的穷人消费者,又舍不得对这些穷人进行榨干到底的坑蒙吸血——反过来,既舍不得对这些穷人进行榨干到底的坑蒙吸血,又瞧不上这千千万万给她输血送钱的穷人消费者。

而这些明星戏子标出的价格,如果有一天作为粉丝的你嫌贵了,那么对不起,请滚出这片你一直以为的“港湾”——恰如2023年的李佳琪女孩,你们不配做他李佳琦的「姐妹」。
说好的先富带动后富,结果先富对你冷嘲热讽,先富说你不努力,先富甚至想把你拉黑……
这就是《共产党宣言》中所揭露的:
资产阶级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用一种没有良心的贸易自由代替了无数特许的和自力挣得的自由。总而言之,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
幻想,早晚是要破灭的;真话,也早晚是要从那一张张看起来可会甜言蜜语了的嘴巴里,明晃晃吐露出来的。
往深了说,戏子们“不装了” ,这是好事啊!
这几年,新一代的年轻人其实是在经历着各种各样的“幻想破灭”:从工作崇拜,到遭受各种职场PUA;从考公崇拜,到目睹各路“三代XX人”;从学习崇拜,到见证四字男孩势力嘲讽小镇做题家以及官媒关闭合订本开始劝脱“孔乙己长衫”……
如今连筋疲力尽回到家、躺在床上刷个直播间想淘点便宜货,都要被主播资本家当头一棒的呵斥:“哪里贵了?有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工资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或是令人咋舌的倾吐:“儿子拍戏年收入仅几十万元,家庭年开支需百八十万才能维持……”
只能说,生育率会教做人。
之前就写过,人口的自然下降其实是一个细思恐极的事情,因为这代表了在“人生是否值得去经历”这个终极哲学问题上,这个社会所创造的生活让参与其中的大多数人选择了否定。
政策降低利率是鼓励购房,结果年轻人要么提前还贷、要么拒绝买房;
政策延迟退休是为了缓解社保资金的不足,结果年轻人拒交社保;
政策放开三胎是为了鼓励生育、增加“人口红利”,结果年轻人打出旗号:“我们是最后一代”、“拒绝生产软肋”………
现在连刷直播间淘点便宜货也要被PUA、被进一步的驱离,被戏子们“百八十万不够花”的富庶生活锤爆灵魂……
所以我说闫学晶们不察真实社会民情并口吐真言,这实在是件大好事。
反而是堵她的嘴、封她的账号这种行政行为,倒是显得讽刺了。
很多阶层碰撞的闹剧,这本质上是一种双向排斥:底层抵触顶层超出正常劳动致富的呈指数级的财富扩充效率,而顶层则鄙斥底层“怎么会这么穷,不但无法理解我的生活,也消费不起我的产品!”
这就是阶层分化的后果。
无论是拥抱技术革命、产业升级,还是维护政权的阶级高位、国家制度的底色,阶层鸿沟都一定是反面作用力的温床。
历史上的历次经济危机,没有哪一次是因为所谓“社会没有钱了”而造成的,均是因为贫富差距达到极值,从而使得底层无法再消费和消化生产品,进而产能始终过剩,最终酿成了难以压制的破产巨潮。
这和封建社会土地兼并达到临界点则必然爆发农民起义,是一个道理。
闫学晶只是个沧海一粟的小角色,但本轮舆论震荡的内理却是值得记入历史的。
【文/欧洲金靴,红歌会网专栏作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金靴主义”,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