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附与垄断:民国工业化道路为何走进死胡同

2025-12-24
作者: 小小 来源: 新思经济微信订阅号

  引言:一道关乎生死存亡的“必答题”

  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曾被史家蒋廷黻概括为一个决定民族命运的核心追问:“中国人能否近代化将决定国家的兴亡。”这里的“近代化”,其核心正是工业化。对于深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屡遭列强侵略的中国而言,工业化不再是一个发展的选项,而是一道关乎存亡的必答题。苏联以举国之力在十年内狂奔完成工业化,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与紧迫性。然而,同期的南京国民政府,虽有所谓的“黄金十年”,其工业化答卷却乏善可陈,最终导致国力孱弱,难以抵御外侮。究其根本,并非当政者不知工业化之重要,而在于这个政权在政治与经济上深刻的内在矛盾——它既无力挣脱对外国资本的依附,又狂热地追求内部官僚资本的垄断。这两条绳索,最终扼杀了中国自主工业化的生机。

  一、 不及格的“答案”:工业化浪潮下的畸形发展

  1927年至1937年间,中国的国民经济确实出现了年均8.4%的增长,民族资本主义一度有过短暂的发展期。然而,这种增长是脆弱且扭曲的。国民党的统治,并未引导出健康的工业革命,反而催生了三种泾渭分明的工业化道路博弈:共产党领导的自力更生的新民主主义道路,帝国主义操控的殖民地型道路,以及国民党统治集团主导的官僚资本主义道路。

  国民党道路的恶果在其统治区清晰显现。随着政权巩固,蒋介石集团非但没有成为民族工业的助推器,反而利用国家权力,通过超经济手段,构建起以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为核心的官僚垄断资本。这一进程伴随着对民族工商业的残酷压制。一个悖论由此产生:“在国民党政权未巩固之前,有限的多元化趋势促进了资产阶级力量较快增长;而国民党政权巩固并强化国家官僚机器之后,资产阶级的发展反而受到抑制。”

  其控制力通过“四行两局”(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中央信托局、邮政储金汇业局)的金融垄断得以实现。至抗战时期,四大家族的银行存款已占全国银行存款的80%-90%,完全掌握了国家经济命脉。他们将这种垄断力量肆无忌惮地用于与民争利。例如在四川,四大家族借抗战之名,通过“统购统销”等手段,肆意压价掠夺蚕农的生丝,再高价倒卖,其行径引发蚕农捣毁茧庄、十万工商失业者请愿的激烈反抗。这种官僚资本“极度膨胀”,聚集起相当于当时中国两到三年国民收入的巨额财富,但它“既阻碍民族工业发展,又不具备经济上的活力与生命力”,成为中国经济肌体上的“不治之症”-。

  二、 结构性根源:依附性财政与买办化生态

  为何国民党政权会走上这条与民争利、压制生产的歧路?其根源在于该政权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双重属性,这决定了其财政基础和经济生态具有先天的依附性与反动性。

  首先,跛足的财政支柱削弱了工业化动力。南京国民政府中央财政收入高度依赖关税、盐税、统税等间接税,其中关税常年占比高达60%左右。关税自主权虽经“改定新约运动”有所收回,税率在1929-1933年间呈上升趋势,但其财政结构的内在逻辑并未改变:中央政府财源的丰沛,与外国工业品对华倾销的深度直接挂钩。这种利益关联,无形中削弱了当局发展本国替代产业、与进口商品竞争的决心。相反,维持作为外国商品在华代理人的角色,更能保障财政的稳定。

  其次,根深蒂固的买办经济生态挤压了民族工业空间。买办制度作为帝国主义经济渗透的枢纽,在民国时期已发展出经销制、代购制等成熟模式,构建了覆盖全国的商业网络。买办资本具有跨国依附性、封建垄断性和高利贷剥削三重特征。它们一方面为外国资本倾销商品(如英美烟公司的卷烟、美孚石油的煤油)和掠夺原料(生丝、茶叶)提供服务,抽取巨额佣金;另一方面又与中国官僚、军阀勾结,形成垄断联盟。国民党高层本身便深度涉足其中,孔祥熙、宋子文等既是政府高官,又是外国资本的利益关联者。当民族工业需要外汇购买设备以图发展时,掌控资源的他们却可能将外汇挪作私用。他们的私人利益与外国商品的畅销深度绑定,这使得他们实质上成了“中国工业化的最大敌人”。

  最后,政治上的依附决定了战略上的短视。一个在政治、军事、经济上都需要仰赖外国支持的政权,不可能制定和执行一项旨在最终与列强进行工业竞争的、独立自主的长期国家战略。它的首要目标是维持统治集团的权力与利益,而非国家的根本强大。因此,其经济政策必然是服务于官僚资本快速聚敛和维持财政现状,而非进行需要长期投入、风险巨大的工业体系建设。

  三、 历史的答案:独立自主与人民本位

  国民党道路的失败,反衬出中国工业化唯一正确的出路。当时的知识界已对此有所洞见。1933年《申报月刊》的“中国现代化问题”讨论中,在收到的26篇文章里,明确赞成走私人资本主义道路的仅有1篇,而主张采用社会主义或混合方式的占绝大多数。这反映了人心所向。

  蒋介石的御用文人蒋廷黻曾提出“中国人能否近代化”之间,但其思考多局限于技术、制度层面,却未能触及国民党政权依附性、垄断性的根本矛盾。而历史最终给出了响亮的回答:真正的工业化,必须由一个能够彻底扫除帝国主义势力、打破封建土地所有制、消灭官僚买办资本的强力政治力量来领导。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和随后的社会主义改造,正是这一答案的实践。通过土地改革,解放了农村生产力,为工业积累提供了内部市场与资源;通过没收官僚资本和外国在华企业,奠定了国营工业的基础;通过独立自主的外交和计划经济体制,在薄弱的基础上构建了完整的工业体系。这绝非“民国那一套”的延续,而是一场彻底的社会革命,它将经济发展的目的从服务于少数官僚买办集团和外国资本,扭转回服务于国家富强与人民福祉的根本目标上来。

  结语

  民国工业化的挫败,是一面沉重的历史镜子。它照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政策失误或技术落后,而是一个旧政权因其与生俱来的阶级属性和依附地位,在历史必答题面前的彻底无能。它警示后人:没有政治上的完全独立,就没有经济上的自主发展;没有社会结构的根本变革,任何现代化努力都将在既得利益集团的蛀蚀下归于徒劳。中国的工业化之路,唯有在扫清这些结构性障碍之后,才真正得以启程,并最终创造出超越历史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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