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明:谈谈认知能力
- 认知能力是认识、判断并据此行动的综合能力,核心在于主观认识与客观实际、客观规律的符合度,以及洞察变量并依托判断开展实践的能力。
- 认知能力的支撑由思维方式、知识储备和实践经验三者构成,三者相互联系、共同作用。
- 规律划定变化边界,常量维持原有趋势,变量则可在规律边界内被扰动和调动;关键变量往往改变事物进程方向,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决定结果。
- 证实偏好、归因惯性、情绪遮蔽和防御心理等心理偏误会持续扰动认知,许多认知盲区并非源于智力或理论不足,而是心理机制筑起的限制。
- 高认知是认识与实践相统一的高阶能力,需要在规律边界内识别关键变量,并通过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循环持续提升。
认知能力,是人认识、判断并据此行动的综合能力。它属于认识层面的核心能力,行动则是认知能力的外化,需要和单纯的操作能力、意志能力加以区分。它不是简单的记性好、反应快,也不等于知识量的简单堆积。究其根本,认知能力包含两个核心层面:一是主观认识与客观实际、客观规律的符合度;二是洞察变量,并依托判断开展实践的能力。其中,洞察变量属于认知环节,借助变量推动事物变化,是认知向实践的延伸。在同一事物发展进程中,关键变量往往改变进程方向,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决定结果。
规律划定事物变化的底层边界,规定什么在原则上可行、什么绝无可能;常量维系事物原有趋势的惯性,而变量,是规律边界之内活跃的、可能被扰动和调动的条件。常量是规律在特定条件下的稳定表现,规律通过常量与变量共同起作用。变量本身具有客观性,我们又可以进一步区分:可干预变量是主体能施加影响以改变其强弱或方向的变量;可顺应变量是主体不能改变其方向、但可调整自身策略与之协调的变量;不可控变量是既不能改变也不能协调、只能作为约束条件接受的变量;从作用力来看,又可分为关键变量与次要变量。认识稳定的规律尚且不易,认知更大的难点,在于分辨何为关键变量、看清变量之间的相互牵连与联动,分清哪些变量可以施加影响,哪些变量只能顺应。
支撑认知能力的,有三个相辅相成、互相作用的基本因素:思维方式、知识储备、实践经验,三者三位一体。
知识储备,是认知的原料库。知识储备的价值不在于存量,而在于被思维调用、被实践检验的方式。前人总结的事实、原理、方法,帮助我们识别常量、预判哪些因素可能成为变量及其作用方式,避免每一件事都从零摸索。但知识本身具有静态属性,脱离现实条件的书本知识,很容易变成束缚认知的教条。
实践经验,是认知的试金石与训练场。试金石重在检验认识的真伪,训练场重在磨砺研判能力。往往只有在动态推进的过程中,变量真实的作用方式、生效时机与局限边界才会充分暴露。书本学习、案例推演、他人经验也能提供一部分参照,只是远不如亲身实践来得真切完整。规律和变量不会白纸黑字摆在眼前,往往要在实践的起伏里才充分显露。
思维方式,是筛选信息、组织知识、研判主次的底层框架,它深受哲学立场、知识结构和实践经历的共同塑造,带有相对固定的倾向性,一旦成型,改变起来十分困难,但并非不可改变,重大实践冲击与自觉反思可以促其调整。
面对同一件事,不同思维模式的人,抓取的信息、锁定的变量、得出的对策截然不同。持主观主义倾向的人,常以自身好恶、意愿为标尺,归因时偏向外部因素,弱化自身判断偏差的作用;持机械决定论或宿命论倾向的人,容易固化地看待现有条件,把当下局面当成定局,看不到矛盾转化与变量扰动的空间,滑向宿命式的消极;持辩证唯物主义思维的人,则既坚守规律的客观性,承认大势有其约束,又坚持用联系、发展、矛盾的眼光审视局面,在规律边界内识别可干预的能动空间,主动甄别关键变量。辩证思维也不能免除心理偏误,它只是提供了自觉反省的框架。
思维、知识、经验构成认知的主体骨架,而心理机制,是不可忽视的底层载体与内在扰动项。心理机制本身不直接决定认识的真伪,却持续参与并扰动认知全过程,既可能遮蔽现实,也可能为认知提供动力——好奇心驱动探索、适度警觉帮助我们捕捉异动,都是它积极的一面。证实偏好、归因惯性、情绪遮蔽、防御心理都属于典型的心理偏误;对不确定性的低耐受度,则更多表现为一种阈值限制,也常常阻碍我们接纳动态变化。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一个人理论上懂得辩证思考,拥有充足知识和阅历,可一旦原有判断受到冲击,自我防御机制往往就会启动,不自觉过滤相反信号,不愿承认已经出现的关键变量,不肯根据现实变化修正判断。不少认知盲区,与其说源于智力和理论的短板,不如说源于心理偏误筑起的围墙。
符合度解决“看得对不对”,变量辨识解决“抓得准不准”,二者统一于知行合一的实践。由此可以提炼出一组简明关系:规律是不可逾越的边界,常量维持惯性,关键变量往往决定走向;思维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我们能不能看见变量,心理影响我们愿不愿意接纳变量。
高认知,是认识与实践相统一的能力形态,属于认知能力的高阶表现,而非认知能力本身。它要求我们尊重客观规律,不幻想超越条件的奇迹;同时保持清醒与敏锐,在稳定大势之中捕捉变量的信号;更要时常自省,观照自身心理,觉察自身情绪与固有偏见,不让心理惯性蒙蔽现实。既不陷入主观冒进的空想,也不落入万事注定的消极,在认清现实的基础上寻找可行的抓手,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主动作为。
认知的提升,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它大致遵循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循环,在反复迭代中逐步提升。积累知识、扎根实践、持续打磨思维、观照自身心理,才能更有条件地不断拉近主观认识与客观实际的距离,逐步拥有看懂大势、辨明变量、妥善行动的能力。这既是认识符合实际的过程,也是洞察变量、借助变量有所作为的过程。
2026年11月7日
【文/颂明,本文为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