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李达为什么赞同林彪提出的“活学活用”?
- 1959年12月19日,李达提出“毛主席的哲学思想是当代的顶峰”;1960年1月1日又称毛泽东著作是“当代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的最高峰”。
- 1965年10月26日,李达在致陶德麟等人的信中写道,工农兵都在“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哲学系应专门研究毛泽东思想。
- 《毛主席语录》最早于1964年1月初印,共33个专题、433条语录;地方党委、政府和中央机关纷纷索取,连朱德、周恩来、彭真等也派人索要。
- 李达赞同“活学活用”被解释为其长期维护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权威、坚决贯彻党中央指示的必然选择,现有证据不能支持其反对“活学活用”的说法。
- 有关顶峰论始作俑者及林彪讲话时间存在文献争议;卢弘将“活学活用”运动整体定性为负面运动,被认为忽略了群众性学习毛泽东著作的正面背景。

本人在第六篇关于李达的文章《李清|李达提出“毛主席的哲学思想是当代的顶峰”之谜》中针对武汉大学教授宋镜明写的《李达》(中共党史出版社2024年版)中的两个问题提出质疑。一个是书中称李达是因为反对顶峰论被迫害去世的(武汉大学教授汪汪信砚撰写的《“理论界的鲁迅”李达》也持这样的观点)。另一个是说李达反对林彪的“活学活用”。
本人引用《李达全集》中的内容指出:李达是最早提出顶峰论的。他在1959年12月19日说“毛主席的哲学思想是当代的顶峰。”《李达全集 第十九卷》第337页)。他在1960年1月1日说:“毛泽东同志的一切著作,都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最高典范,是当代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的最高峰。”(《李达全集 第十九卷》第343页)。李达对林彪提出的“活学活用”也是赞同的。李达在1965年10月26日致陶德麟等人的信中写道:“现在的工农兵同志都学习毛泽东著作,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哩!我们是哲学系,难道不专门研究毛泽东思想么?”(《李达全集 第二十卷》第473页)
最近,偶然看到了发表在《百年潮》(该刊是由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主管、中国中共党史学会主办的大型时政、文史月刊)2003年第8期的文章《解放军报与“活学活用”运动》。作者卢弘称自己当时在解放军报工作,“军报在林彪的直接授意下,把‘活学活用’运动由全军推向了全国。我作为军报当年的一个基层工作人员,对于自己所知的一些情况,在这里作一些忆述回顾。”
卢弘写道:“党内军内国内以至国外,自动学习毛泽东著作的,其实早已大有人在。不过这与林彪的‘活学活用’运动无关。林彪搞这一套其实是别有用心的,他之首创并鼓吹‘活学活用’,主要是利用并借助群众对毛泽东著作的朴素感情与学习热情,加以渲染、煽惑和误导,使其为自己所用”。这条可以说是直接说明为什么李达赞同林彪的“活学活用”:“现在的工农兵同志都学习毛泽东著作,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哩!”何况当时的情况不只是国内的工农兵都在学,而且“以至国外”学习的都“早已大有人在”了!
卢弘详细描述了林彪如何搞“活学活用”运动过程的。简单地说,就是先编选毛主席语录发表在《解放军报》上,然后以单行本形式编辑成《毛主席语录》。最早的单行本于1964年1月初印,内容逐渐增加,共33个专题433条语录。卢文专门指出,其中“妇女”专题是邓颖超建议增设的。连周恩来的夫人都提出了编写的建议,那肯定也是全党都赞同的。李达解放后一直坚决维护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的权威,一直不折不扣地贯彻实行党中央的一切指示。因此,他赞同“活学活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为什么说邓颖超建议能说明是全党都赞同的呢?卢弘写道,《毛主席语录》在军内发行后,“地方各级党委、政府和各部门、各单位都到部队来要或买,需求量越来越大,由几本、几十本、几百本急剧增至上千本,军报的发行科立刻成为极其繁忙的‘语录’专卖店。我们美术组办公室就在发行科隔壁,只见他们那里每天来人不断,热闹非凡。来要或买‘语录’本的人,除了中央和国务院各部各机关以及外地各单位,还有来自各位中央领导人那儿的干部,连朱德、周恩来、彭真等都亲自派人来要。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处连续三次来人要,连毛泽东身边的人都来了,连要带买,从几本几十本到上百本。”在这样的情况下,李达会发出反对“活学活用”的声音吗?!
卢弘的文章中还有这么一段:
1964年5月,总政决定印发正式的《毛主席语录》,并由原编者以总政的名义为语录本写了一个“前言”,经审定后放在书前,其中有的就是林彪的原话,只是“毛泽东思想是最高最活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一句,被时任军委秘书长和总参谋长的罗瑞卿认为不科学删去了,此事后来成为罗瑞卿反对林彪特别是“反毛泽东思想”的重要罪状,虽然他一直是支持出版发行“语录”的。不过最初提出用编发“语录”方式,来“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确是林彪的首创和首倡。
卢弘文章中的这件事说得并不完整。不知是他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这件事中缺了关于康生的内容。
《罗瑞卿传》编写组著,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出版的《罗瑞卿传》中是这样写的:“1965年,《解放军报》起草了一篇社论,标题是《突出政治就是在一切工作中用毛泽东思想挂帅》,第一个小标题是‘毛泽东思想是当代最高最活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罗瑞卿在主持修改这个社论时,指着‘毛泽东思想是最高最活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提法,问社论的起草人:‘这个提法是不是林副主席的原话,还是你们的记录?以前公开见报没有?’大家回答:‘这是林副主席在上海说的原话,报上也用过。’罗瑞卿记不起曾经见林彪在什么地方讲过这样的话,又很怀疑林彪会有这种绝对化的提法。他感到这个问题牵涉到对毛泽东的评价,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提错了,提得跟中央、毛主席的提法不一致,不好,便去到另一个房间给当时分管理论工作的中共中央文教小组副组长康生打了一个电话。”“他接到罗瑞卿的电话后,由于不知道‘最高最活’出自林彪,同时也由于他尚未开始同林彪的勾结,于是表示:这是新的提法,如果要这样提,恐怕应问问中央常委,甚至恐怕还要问问主席自己。罗瑞卿问他个人意见如何,康生未正面回答,他认为,还是按中共中央原来的提法稳妥。于是,罗瑞卿便将‘最高最活’删去了。”长期以来,许多媒体流传顶峰论是康生1958年提出来的,但并查不到有关的原始资料。从《罗瑞卿传》的这段内容看,康生提出顶峰论至少还有疑点。这有赖于党史专家们进一步考证。
卢弘文章中还有这么一段:
1966年12月16日又以林彪名义发表了《毛主席语录》的“再版前言”,一开头就说:“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这个“前言”的发表和《毛主席语录》的扩大发行,不仅把林彪首倡的“活学活用”运动推向更高潮,也把林彪本人推为除毛泽东一人以外的又一个“神”,并藉此成了毛泽东的唯一“最亲密战友”和“接班人”,成了由他“亲自领导”全党全军全国的唯一“副统帅”。“文革”以后,有人把林彪的这一“再版前言”,说成出自“四人帮”之一、曾任总政主任的张春桥之手。其实“再版前言”发表时,张春桥不仅还没有到总政,在党内国内尤其在军内也没有多高地位和多大影响,真正的执笔者是军报内的“笔杆子”,最初的起草者也就是“语录”的最早编发者,他们遵照林彪的要求,将他的一套又以他的名义,向全国全球广为“兜售贩卖”出去的。
卢弘并没有指出“笔杆子”是谁。2014年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军旅作家张聿温的《你所不知道的那些事儿:林立果“小舰队”兴亡始末》(该书荣获“《作家文摘》2014年最受读者欢迎图书奖”)有这样的内容:
“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三个副词,按说还不是林彪的发明,它最早出现在1966年8月的八届十一中全会公报上。
据吴法宪回忆,周恩来曾告诉过他:三个副词不是林彪提出来的,而是在中央书记处开会时,邓小平总书记提出来的。
林彪在1966年12月的《〈毛主席语录〉再版前言》中照抄了三个副词,他上来就说:“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这么一来,以林彪的权威和《毛主席语录》的影响,这三个副词的版权似乎就属于林彪了。至少宣传、使用三个副词,林彪最卖力。(见该书第132页)
综上所述,至少可以证明两点:第一、李达反对林彪提出的“活学活用”的说法完全是没有任何证据的。第二、关于顶峰论,百度百科词条是这样的:“顶峰论是林彪、康生等人鼓吹个人崇拜的唯心主义、形而上学谬论。其始作俑者是康生。1958年夏天,康生在北京音乐堂举行的政治教师会上作报告,最早提出‘毛泽东思想是马列主义的顶峰’的说法。之后,林彪鼓吹得更加卖力。1960年10月,他在全军高级干部会议上讲道:‘现在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什么?就是我们毛主席的思想。它今天在世界上是站在最高峰,站在现时代思想的顶峰’。1966年1月的《解放军报》有报道林彪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说:‘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顶峰,是最高最活的马克思列宁主义’。1967年11月6日,林彪在首都人民纪念十月革命50周年大会上发表讲话时又说:‘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发展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峰’”。但是,任何文献都查不到林彪1960年10月的讲话。假如是真的,林彪第一次提出顶峰论的时间也晚于李达。如果查一查1966年1月的《解放军报》,完全没有“顶峰”两个字。再看看1967年11月6日林彪在首都人民纪念十月革命50周年大会上讲话的全文,也根本没有“顶峰”两个字。所以说,到目前为止,有文献记载的,李达是最早提出顶峰论的。
至于卢弘的文章,因为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补充了官方正史叙事里没有覆盖到的具体操作细节。但是他选择材料也好,解读材料也好,倾向性是很明显的。例如他刻意放大《解放军报》在运动中的“独特重大作用”,直接将“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运动整体定性为“对全党全国造成混乱和破坏、搅乱人们思想”的负面运动,完全无视运动初期全军群众性学习毛泽东著作的正面历史背景,存在明显的以偏概全问题,等等,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作者:李 清;来源:昆仑策网【原创】,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