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篇今读| 周文彰:弘扬伟大长征精神——读毛泽东《七律・长征》
- 长征自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历时两年,红一、二、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标志着长征胜利结束
- 毛泽东在中央红军长征途中共创作6组8首诗词,《七律·长征》作于1935年9月底,以56字回望全程,是其长征诗词的扛鼎之作
- 《七律·长征》格律严谨,全诗八句56字,中间两联严格对仗,平仄吻合,以传统诗歌格律承载宏大革命叙事
- 颈联"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与"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运用夸张、比喻、对比等艺术手法,以极大与极小的反衬讴歌红军英雄壮举
- 1935年9月29日毛泽东首次朗诵此诗,后被埃德加·斯诺收入《红星照耀中国》向世界传播,成为长征文化的文学符号和鼓舞中华民族的精神力量
-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只等闲"开篇直抒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底色,"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洋溢革命乐观主义,革命英雄主义和乐观主义的内在支撑是坚定的理想信念
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重读毛泽东《七律·长征》,心潮澎湃,敬仰之情油然而生。《七律·长征》是伟大长征精神的诗意表达。90年来,伟大长征精神始终是激励中国人民坚韧不拔、勇往直前的强大力量。
长征是在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之后被迫开启的一场战略突围与漫长苦旅,是中国革命史上最震撼的史诗,从1934年10月至1936年10月,历时整整两年,结束的标志是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

在中央红军长征途中,毛泽东共创作6 组(8首)诗词,按行军时序排列如下:《十六字令三首》作于1934年12月至1935年1月,此时红军突破湘江封锁线后,行军于黔北群山之间。毛泽东触景生情,借群山象征红军顶天立地的革命意志。《忆秦娥·娄山关》作于1935年2月,此时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在党中央的领导地位,毛泽东指挥二渡赤水,取得娄山关大捷、遵义大捷,这是长征以来红军首次重大胜利。《七律·长征》作于1935年9月底,此时中央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即将结束,毛泽东以56字回望全程,是其长征诗词的扛鼎之作。《念奴娇·昆仑》作于1935年10月,毛泽东借助昆仑山脉的高大形象,抒发了彻底改造旧世界、实现人类永久和平的伟大抱负。《清平乐·六盘山》作于1935年10月,六盘山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大山,诗人以此作抒发壮志豪情。《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作于1935年10月21日,此时中央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彭德怀指挥“切尾巴”战斗,击溃尾追的骑兵,结束长征行军,毛泽东即兴赋诗赞誉这位战将。这6组8首诗词记录了红军从绝境突围、鏖战雄关,到翻越雪山、走向胜利的艰辛历程,跃然于字里行间的是伟大长征精神。
《七律・长征》是一首七言律诗。律诗分为五言律诗和七言律诗两种,具有严格的句数、字数、平仄、押韵的要求。七律的要求是,全诗八句,每句七字,共56字。其中,三四两句必须对仗,称为颔联;五六两句必须对仗,称为颈联。此外,全诗对平仄的要求十分苛刻。如果没有按要求写,就不能随便把八句七言56字的诗标注为七律。

我们欣赏的首先是这首诗的严谨格律。中间两联严格对仗,颔联“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以“乌蒙磅礴”对“五岭逶迤”,以“走泥丸”对“腾细浪”。颈联“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以“大渡桥横”对“金沙水拍”,以“铁索寒”对“云崖暖”。全诗平仄吻合,读来朗朗上口、雄浑有力,形式完美与豪迈内容高度融合,它以格律严谨的传统诗歌承载宏大革命叙事,在长征诗词中独领风骚。
我们欣赏这首诗的高超艺术。夸张、比喻、对比等艺术手法运用得炉火纯青。五岭逶迤,是写横亘在江西、湖南、广东、广西之间的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越城岭;五岭高低起伏、连绵不断,行军难度可想而知,但在诗人笔下,不过是翻腾的细小波浪。乌蒙山脉位于贵州西部与云南东北部的交界处,高耸险峻,是一般人难以逾越的天险,但在诗人眼里不过是脚下滚动的小泥球。这两组极大与极小的反衬对比,不是写山的低矮,而是写人的高大;表面是写山,实质是讴歌红军征服艰难险阻的英雄壮举。颈联“云崖暖”与“铁索寒”,一暖一寒形成强烈对比,征途景物中嵌入了红军渡江、夺桥后的内心感受,非常贴切自然。

我们欣赏这首诗的凝练叙事。在漫漫长征途中,红军将士同敌人进行了600余次战役战斗,击退了上百万追兵,跨越近百条江河,攀越40余座高山险峰,穿越了被称为“死亡陷阱”的茫茫草地,用顽强意志征服了人类生存极限。七律的容量不可能一一道来,诗人挑选翻越五岭乌蒙、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翻越岷山这几个代表性史实,寥寥数笔概括长征全景,使得叙事高度凝练。
我们欣赏这首诗的昂扬精神。“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诗一开篇就把我们带入了藐视艰险、气势如虹的意境。“不怕”,直抒长征何以启程、何以成功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底色;“等闲”,写出了红军身处艰难险阻的英雄豪气,这种豪气贯穿全篇。“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荆棘丛生的长征即将结束,自然令人欣喜,但残酷的战斗、艰险的道路还在后面,革命胜利此时还遥遥无期,在这种情况下,全诗洋溢的革命乐观主义更加难得、更加可贵!这是全诗最动人的地方。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的内在支撑就是坚定的理想信念。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深刻指出的:“长征是一次理想信念的伟大远征。”《七律·长征》就是毛泽东这位伟大的领导者、亲历者以心血写成的一首英雄史诗,是一座用理想信念铸就的精神丰碑。
这首诗是最早向世界传播的毛泽东诗词。1935年9月29日晚,在甘肃通渭县城文庙街小学接见一纵队第一大队先锋连的指战员时,毛泽东满怀豪情地朗诵了他的新作《七律·长征》。1936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陕北采访毛泽东时得到此诗,随即写进了他的《红星照耀中国》,该书于1937年10月在伦敦问世,1938年1月在美国出版,两版发行量巨大(第一个中译本由上海复社于1938年2月推出,为避风险,书名改为《西行漫记》)。可以说,《七律·长征》在国内还鲜为人知时,在国际社会就大范围流传了,他们通过此诗了解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了解了人类史无前例的长征。

这首诗一经传播就获得高度评价。《七律·长征》以极小篇幅写极大历史,堪称旧体诗反映现代革命史实的巅峰之作,实现了历史真实、思想高度、艺术造诣三者高度统一。因此,《七律·长征》深受人们喜爱,几近家喻户晓。作为长征文化的文学符号,《七律·长征》把艰难险阻、饥寒交迫诗化成等闲之事,把枪林弹雨、生死血战升华为英雄赞歌,成为鼓舞中华民族不畏艰辛、勇往直前的伟大精神力量。这是它影响深远的原因所在,也是我们今天要领略的时代价值。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90年来,中华民族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波澜壮阔的长征,正阔步行进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今天重读《七律·长征》,就是要牢记初心使命,坚定“四个自信”,弘扬伟大长征精神,迎战风疾浪高甚至惊涛骇浪,如期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作者系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原国家行政学院副院长)

(本文将刊发于人民政协报2026年9月7日读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