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针，也不能糊弄老百姓！

　　群众欢迎凯旋的八路军，1944年，（美）福尔曼 摄

　　“大汾劫难”，恐怕是教员同志革命生涯中，最为落魄的一次战斗。

　　秋收起义部队，被敌人正规军追着打不说，上井冈山前，连反动民团，数量不如我，都敢主动袭击我。部队被打散，教员身边仅剩三十多人。

　　如果是旧军队，这种情况下，早散伙了。

　　然而，我们是人民军队，有党的领导，有高度自觉的革命目标，所以才能艰难奋战而不溃散。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一九二八年毛主席在桂东沙田颁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油画，1974年，彭彬、何孔德、高虹

　　趁着茫茫夜色，在教员同志的领导下，部队继续前进。

　　第三天一早，在荆竹山村前的“雷打石”处，毛委员讲了话，第一次提出了工农革命军的“三大纪律”。

　　其中有一条，叫“不拿老百姓一个红薯”！

　　这一天是1927年10月24日。

　　“不拿老百姓一个红薯”，一个红薯能值几文钱？

　　“同志：不要踏麦苗！”1948年，袁苓 摄

　　红薯虽然不值钱，但老百姓的红薯，我们不能白拿，不但红薯不能拿，群众的好处，我们也不能白占分毫，这就是我党我军的铁律，也是我们的力量所在。

　　要坚持党对人民军队的绝对领导，要把我军建设成一支与旧军队截然不同的新型人民军队，就必须捍卫人民利益不动摇。

　　换言之，人民利益就是这支军队的根本利益。

　　纪律是党的生命线，也是人民军队的生存之本。

　　抢救亲人，1949年4月24日，太原柳巷，袁苓、肖池 摄

　　反过来说，侵犯人民利益、脱离群众，就不是共产党作风，而是国民党作风了，是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群众自然要反对你，打倒你。

　　1947年6月，朱德同志来到晋察冀整军。

　　根据教员同志“将晋察冀军事问题解决好”的指示，老总提出要“把红军的优良传统恢复起来”。

　　这篇讲话，即便今天看来，仍让人有振聋发聩之感。

　　红军帮助农民收割庄稼，1936年，聂荣臻 摄。

　　“有的同志说：‘老百姓不好！’我说：‘好得很！解放区的老百姓还不好，哪里有更好的？’可是你如果打他骂他，他能对你好吗？整顿纪律，要从上而下地整，守纪律要首先从上边守，不要只要求战士守。我们和毛主席在井冈山时就是这样，规定了什么就自己首先遵守。在井冈山的时候，被敌人一直追了一二千里路，敌人一个也未消灭我们，反被我们消灭了很多，原因就是纪律好！过年时老百姓都跑了，部队几天没吃饭，吃了老百姓的东西，第二次回来，都算了帐，还了钱。老百姓说：‘这个队伍真了不得！’红军的招牌一下就打响了。长征时我们就是靠纪律吃饭的。

　　井冈山会师，油画，1975年，林冈

　　我们的队伍是人民的勤务员，在人民之下而不是在人民之上。军队打骂群众就是勤务员打骂主人，主人就会不要你，军队就会脱离群众走向失败。你们必须把队伍好好整顿，一切要发扬红军的作风。过去的作风不见了，生了锈，把锈擦一擦，红军的威风就出来了，蒋介石就怕得很，对人民就好得很！”

　　画个重点：我们对人民好得很，反动派就怕得很。

　　群众纪律是我们党的新创造，关于这点，有些人是不认可的。

　　八路军帮助农民收割庄稼。俞创硕 摄

　　说到底，这些人是没有看懂我党我军的群众纪律，其核心在于自觉性，既不是高薪养出来的，也不是酷刑吓出来的，而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决定了的。

　　这是我党区别于其他一切政党的根本标志。

　　从这个角度来说，群众的利益大于天，一个红薯，一针一线，关乎人心向背。

　　筑坝修堤，阜平，1939年，叶曼之 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群众支持我们，愿意跟我们走下去，也是有原因的。不是你虎躯一震，霸气外露，群众就望风影从，五迷三道。也不是你高高在上，群众就纳头便拜，奉若神明。

　　1950年1月，刚过了新年不几天。

　　正在江西，负责剿匪，参与建政，以及重要道路、桥梁保卫工作的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四十三军一五六师，突然接到上级火速集结南昌的命令。

　　干部战士，迅速以战斗姿态准备了行装，为房东老乡收拾洒扫好房屋、庭院，把水缸挑满，检查完没有什么违反群众纪律的情况，向群众告别后，离开了驻地。

　　借物送还、损物赔偿，1943年，爱民摄

　　行军路上，大家情绪饱满，士气高昂，嘹亮的歌声此起彼伏，响彻天空。

　　走了两个多小时，部队停下来，稍事休整。

　　同志们走了二十多里路，满头大汗，纷纷喝水、擦汗。

　　战士金永松习惯性地摘下军帽，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突然觉得脸上一疼，好像有个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似的。

　　赶紧翻看军帽，仔细找了会儿，才发现军帽的边缘处，别着一根缝衣针！

　　帮助老乡挑水。

　　老金这才想起来，是昨晚给一位新同志补衣服，借用房东大娘的针，今早本来要还的，但是紧急集合号吹响，赶紧打背包，处理各种内务，竟然把还针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就走了。

　　一根针虽小，也不值几个钱，但群众纪律不能忘，一根针也不能糊弄老百姓，否则我们还是什么人民子弟兵？

　　今天的我们，可能很难理解，当时金永松同志的感触。

　　但人民军队对人民利益的自觉坚守，却是发自肺腑的。这根针那刻拿在金永松的手里，是沉甸甸的，他不禁心急如焚。

　　解放军夜宿街头，上海南京路，1949年5月27日， 陆仁生 摄

　　要想回去找房东，把这根针还给大娘，那就得往返四十里。至少如此，要是部队继续走，掉队算谁的？

　　可是不还针，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那便是违反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错误行为，即便没有其他人看到知道，也是不对的。作为一个人民的子弟兵、革命军人，决不能这么干！

　　金永松去找班长报告情况，班长又请示上级。

　　很快，班长回来了，安排副班长陪金永松回去还针，并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道歉。

　　冀中八路军帮助群众耕种。

　　路上，金永松一直不敢正眼看副班长。觉得自己一时疏忽，让副班长跟着受累，心里愧疚得很。

　　副班长却反过来安慰他，说我们是人民子弟兵，铁的纪律谁也不能违背！

　　回到原来的驻地，金永松把针还给房东大娘。

　　房东大娘深为感动，解放军真的是人民子弟兵，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为了还一根针，竟然走了二十里路又回来。

　　“老乡不在家，开门就犯法！”

　　她伸出双手，久久地抓住两位战士的胳膊不放，啧啧叹息：“哎哟，可真见着稀罕的事哩。一根小针算得了啥事哟，还那么当真，来回走四十里路，看你们这满头大汗！”

　　村里的群众听了，也无不感动，大家纷纷赞叹：“咱这村上出了一桩代代流传的稀奇故事哩！人民的军队到底是不一般啊！”

　　一五六师的前身是东北人民解放军独立六师，这支部队的朝鲜族同志很多。后来，他们中的大多数，由副师长全宇带领，成建制转入朝鲜人民军。

　　一五六师主要干部欢送朝鲜同志（前排中右为邓克明师长，中左为全宇副师长，不戴解放军胸标的都是要回国的朝鲜族干部）

　　临行前，全宇向老战友、师长邓克明等同志告别，他说：“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珍惜我军的光荣传统和优良战斗作风。”

　　1952年7月的一天，人民军金永松小队长（相当于我军的排长），在执行侦查任务返程途中，捡到了一个叫明玉的小女孩。

　　小女孩藏在杂草丛中，正悲痛欲绝地哭泣着，哭声让人听得揪心，

　　孩子穿着一身旧衣裳，盖满厚厚灰尘的小脸上，满是黑乎乎的泪痕。

　　朝鲜义勇军的抗日标语。

　　“妈妈，妈妈……”

　　“孩子，你为啥一个人，站在这里，哭个不停？”

　　小女孩愣了一会儿，冷冷地瞅着金永松，不敢说话。

　　经过耐心询问，小姑娘才说，她叫明玉，四岁了，然后指着山下还在冒烟的地方，哽咽着说那里就是她的家。

　　明显在美军的狂轰乱炸下，村子已经化为废墟，明玉的妈妈很可能已经和村里的群众一起遇难了，小姑娘是唯一的幸存者。

　　在苏联密营中的抗联国际教导旅。（抗联朝鲜干部战士所占比例很高）

　　想到这些，老金心里难受，一把把小姑娘抱在怀里。

　　美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把成千上万这样的孩子，变成孤儿。此时此刻，他想到了鸭绿江对岸的父老乡亲，想到故乡龙井的小妹妹。

　　此处距离部队司令部还很远，带这样一个小女孩行动，战斗任务还要不要完成？

　　问题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又失去了父母，总不能扔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吧？

　　思来想去，金永松还是背着小女孩，冒着酷暑，一路向前。

　　“国际主义战士”罗盛教的父亲和他所救长大后的朝鲜少年崔莹。

　　走了十来里，渴得嗓子冒烟，金永松跟孩子商量：“明玉，咱们找口水喝，歇歇再走，好不好？”

　　正要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明玉却紧紧抱着金永松的脖子不撒手，两条小腿也使劲盘着。她也许是害怕，怕被丢在没有人烟的深山沟里。

　　好话说了一箩筐，又是商量，又是求情，折腾好久，明玉才同意从金永松的背上下来，俩人在一处泉眼附近休息。

　　喝完水，金永松又给明玉洗了脸，这时他才注意到，明玉的小脸蛋，圆圆的，又白又好看。

　　志愿军撤离朝鲜，阿妈妮依依不舍。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先回到小队驻地。

　　战士们看到小队长背上的孩子，都很好奇，大家问：“小队长同志，哪来的孩子，你把她背回来啦？”

　　金永松把来龙去脉，给同志们讲了，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顾不得休息，金永松和战士们，争着烧火做饭，熬了黏糊糊、热气腾腾的米粥，给明玉吃。

　　三天后，经过请示上级，明玉被送到了一家专门收养战争孤儿的收容所。

　　志愿军和朝鲜儿童。

　　朝鲜战争结束后，金永松同志回到了中国。

　　1955年4月的一个星期天，龙井西市场，吉林省革命残疾军人速成中学学员金永松，和战友们外出买东西。

　　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小明玉！

　　金永松想认，又怕认错了尴尬，战友们鼓励他，认错又有什么，错过可就错过了。

　　朝鲜战友欢送志愿军凯旋归国。

　　大家也听说了，龙井新建了专门收养朝鲜战争孤儿的孤儿院和孤儿学校，大约有1200多个孩子。其中孤儿学校就在西市场附近，小明玉如果从朝鲜转过来，很有可能。

　　“明玉！”金永松赶上去，喊了一声。

　　小姑娘回过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圆圆的小脸蛋，就是她。

　　“明玉，你是明玉吗？”

　　“是呀！”

　　“你还记得我吗？”

　　美帝发动细菌战，志愿军为朝鲜群众接种疫苗。

　　明玉稍有点懵，眼前的叔叔似曾相识，有点像当年救她的叔叔，怎么现在人民军变成了志愿军？

　　既然是小明玉没错，金永松和战友们高兴坏了。

　　大家簇拥着小明玉，就去了附近的孤儿学校，金永松迫切想知道，小明玉的确切身世，她找到家人了吗，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

　　在孤儿学校的办公室里，一位女老师打开了明玉同学的档案材料。

　　金永松看到一张发黄的报告书，正式当年他写的。老师说这是关于明玉身世，唯一的确切证据。

　　小明玉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叔叔！”

　　扑进怀里的那刻，金永松感到，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从井冈山下的“不拿老百姓一个红薯”，到红军、八路军和新四军，以及解放军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再到志愿军的“爱护朝鲜的一草一木”，群众纪律不但是铁的纪律，更是人民子弟兵的自觉自律，是我们党前进的法宝，是我党我军战胜一切艰难险阻的根本保证。

　　冀中群众欢迎解放军，消灭国民党改编的汉奸军。

　　请注意，“要我做”与“我要做”是大不相同的。

　　锦州苹果的故事，估计不少朋友都听说过。

　　正如1956年11月15日，教员同志在党的八届二中全会上所讲的：

　　“锦州那个地方出苹果，辽西战役的时候，正是秋天，老百姓家里很多苹果，我们战士一个都不去拿。我看了那个消息很感动。在这个问题上，战士们自觉地认为：不吃是很高尚的，而吃了是很卑鄙的，因为这是人民的苹果。我们的纪律就建筑在这个自觉性上边。这是我们党的领导和教育的结果。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无产阶级的革命精神就是由这里头出来的。”

　　《刚刚摘下的苹果》，套色版画，1954年，彦涵。

　　2026年8月18日20：22于郑州

　　次日1:33修订

　　注：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