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洲：中日“甲午战争”之“成欢驿之战”

　　中日“甲午战争”，是日本蓄意挑起的战争。战争的结局以双方签订《马关条约》，清朝割地赔款、门户大开、外国列强乘人之危，瓜分中国领土而结束。大多数中国人对“甲午战争”的认知，其实是来自1962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甲午风云》，这部电影以1894年的黄海海战为背景，详细再现了北洋水师从参战到覆灭的全过程。电影中，清朝水师“致远号”管带邓世昌面对强敌和同僚的临阵脱逃，将其置于战场绝地，仍然临危不惧，大义凛然，指挥全舰士兵奋勇作战，在日舰围攻下，“致远号”多处受伤并燃起大火，邓世昌决定与敌同归于尽，驾舰全速撞向日本主力舰“吉野”号，但被鱼雷击中，爆炸解体，邓世昌与全舰官兵250余人一同壮烈殉国。影片展现了以邓世昌为首的爱国将士的英勇事迹和中国人民反日斗争的不屈精神，在中国人民的心中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迹。

　　其实，中日“甲午战争”并不是仅有一场“黄海海战”，而是由一系列陆战和海战构成的战争。陆战包括：朝鲜“成欢驿之战”、“平壤之战”、“旅顺口之战”；海战包括：“朝鲜丰岛之战”、“黄海海战”、“威海卫海战”等，战争持续时间约一年左右。

　　“甲午战争”的起因，是朝鲜国王李熙请求清朝派兵镇压 “东学党”起义，日本趁机出兵朝鲜，企图占领朝鲜后，以朝鲜为跳板进攻中国而蓄意挑起的战争。1894年2月25日，朝鲜全罗北道古阜郡农民不堪忍受地方官员的横征暴敛，爆发起义，起义军攻占古阜郡衙门，抢夺武器，杀掉贪官污吏，烧毁地契，解放奴婢，关闭妓院，开仓放粮，大得民心。清朝在朝鲜国王的请求下，决定派兵镇压“东学党”起义，履行对藩属国的保护义务。

　　1894年6月，清朝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淮军约2500余人进驻朝鲜牙山。日本经与清朝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同意，于1894年6月9日派步兵第一军第五师团第九混成旅团（辖步兵第11、21联队，四个步兵大队、另有炮兵、工兵、通讯、锱重等），兵力达4000余人，在日军海军的配合下在仁川登陆进入朝鲜。后续又以“保护日本侨民”为名，陆续向朝鲜增兵8000余人，入朝兵力远远超过清军的兵力。其实，此时东学党起义已经被平息，日本根本没有必要派兵进入朝鲜。“醉翁之意不在酒”，日本进入朝鲜的目的，是企图以武力征服朝鲜，从而取代清朝的宗主国地位，将朝鲜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并以朝鲜为跳板，占领中国，进而称霸东亚。

　　日本的狼子野心，早已被中国看穿，为了防止日本人赖在朝鲜不走，清朝政府多次敦促日本撤军，但都遭到日本方面的断然拒绝。为了扩大事态，日本将作战目标转向清军，千方百计的寻找机会进行挑畔。

　　1894年7月23日，日本盼望的机会终于来了。日本联合舰队接到日本间谍石川伍一的情报，有清军一艘运兵船和一艘锱重船将于23日前往朝鲜牙山。石川伍一是日本老牌特务，以天津“乐善堂”药店伙计为掩护，用金钱美色收买天津机器制造局书办刘棻、淮军军官汪开甲作为线人，提供的情报相当准确。日本联合舰队前线最高指挥官、第一游击队司令坪井航三得到情报后，当即决定截击清军这两艘舰船。于是，派出“吉野”、“浪速”、“秋津洲”号战舰前往丰岛海面截击。当日凌晨，于两日前到达牙山湾的北洋水师“济远”、“广乙”号战舰，按照李鸿章的命令起锚归国，当航行至丰岛海面时，与日舰“吉野”、“浪速”、“秋津洲”号战舰意外遭遇。因日舰航行时悬挂的是美国国旗，因此没有引起用清军舰队的戒备。但是，日舰却知道对面的舰船是清朝海军，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当日舰距离清军舰队不足1海里时，日舰突然升起日本国旗，由“吉野”舰率先向清军舰队开炮，接着三艘军舰大炮齐发，清舰猝不及防，“广乙”舰重伤退出战场，在十八岛附近搁浅，管带林国群焚舰登岸逃之夭夭。“济远”号主动应战，发射水雷却没有成功。舰船中弹负伤，管带方伯谦情知不能取胜，挂白旗诈降，迅速脱离接触，驾舰逃跑。日舰因怕清军设伏，没有追击。恰在此时，清军“高升”号动兵船、“操江”号锱重船出现在海面。日舰迅速靠近两舰，“浪速”号舰长东乡八郎下令向“高升号”连续发射炮弹，将“高升号”击沉，清军800余人葬身鱼腹，16门大口径重炮、德制“加特林”重机枪、6连发步枪及各类小型火炮沉入海底。“操江”号见状，调转船头逃跑，但被日舰“浪速”舰拦截，船上人员除死亡外，全部被俘，随船运送的20万两白银也落入日本之手。

　　中日战畔已开，可是直隶总督李鸿章仍不愿意与日军宣战。驻守牙山的提督叶志超惶惶不可终日，急电李鸿章通过外交渠道媾和。7月24日，李鸿章告知和谈失败，立即备战。叶志超急忙招来总兵聂士成商量对策，总兵聂士成建议向南移师全州，以全州为依托，在全州北的成欢驿组织防御，形成掎角之势，抗击日军进攻，等待朝廷救援。提督叶志超采纳了聂士成的建议，留下一支500人的清军坚守牙山，防止日军由牙山直插全州，率领清军主力离开牙山，开往全州。

　　日军在丰岛海战获胜后，陆军混成旅团在少将大岛义昌的指挥下，向驻守牙山地区运动，准备偷袭驻守牙山的清军。当到达牙山时，发现清军已向成欢驿、全州方向撤退，牙山驻地已经没有一兵一卒。

　　成欢驿，位于朝鲜忠清道平泽县东南，是汉城通往牙山、全州的南北交通要道。周边地形丘陵环绕，东有月峰山、西有牛歇里、南有城山等制高点，居高临下，控川制谷；北有安城河为天然屏障，河水湍急，河面上架有一座破旧的窄桥，河道两岸遍布水淖沼泽、水网稻田纵横，地形对防御作战十分有利。

　　7月26日凌晨，聂士成率领2800名清军到达成欢驿，开始在牛歇里、月峰山构筑工事，组织防御。根据地形，聂士成判断日军会沿“汉城至全州大道”发起正面进攻，因牛歇里高地向西北前出，日军攻击成欢驿，必先经过牛歇里东侧，所以日军的主攻方向应在牛歇里，即成欢驿大道正面和左翼。为此，聂士成将兵力分成左右两翼部署，主力部署在左翼牛歇里高地；一部兵力部署在右翼成欢驿东南侧的月峰山和成欢驿镇。聂士成的指挥部在牛歇里高地开设。提督叶志超率1000余人驻守公州，作为成欢驿清军的后援。

　　日军到达牙山附近后，得知清军已经撤往全州，于是，尾追而来，7月26日下午，大岛义昌率混成旅团本队抵达水原。在这里与聂士成派出去的骑兵侦察小队相遇，双方交火片刻，清军侦察小队脱离接触迅速撤回。日军继续前进，前出到成欢驿前方的素沙场。由于日军不了解清军的部署，大岛义昌没有急于发动攻击。经过侦察，大岛义昌根据清军的防御态势，决定兵分两路，以一部兵力向牛歇里方向实施助攻，主力则放在月峰山方向，即清军防御兵力薄弱的右翼。

　　7月28日晚间，清军骑兵侦察员向聂士成报告：“倭寇于今夜分两股，一股袭成欢，一股前往公州。”当天夜里，聂士成命令“前敌营务”于光炘、周宪章率士兵20余人埋伏在安城桥南侧，担任前方警戒任务，另有一支部队约有400人配置在成欢驿东侧以为声援。7月29日凌晨3点，日军前锋部队开始抢渡安城河，由于桥面狭窄和毁坏，日本过桥速度缓慢，这时埋伏在桥南侧的清军士兵突然发射排枪，日军松崎直臣大尉被当场击毙，山田四郎中尉重伤，日军死伤多人，还有一些士兵坠河溺水而死。日军前进受阻，急派20多人小队前来增援，由于地形不熟，误入沼泽地，被沼泽泥淖吞没，无一生还。

　　安城渡是安城河上的一座桥梁，位于素沙场之南。安城河起源于本县境内，由东向西转而向北流入牙山湾。中间仅有一条道路，为汉城至全州的必经之路。过安城渡南行约2公里，即是成欢驿。

　　日军先锋部队突然遭到清军的拦截，措手不及，惊慌万状，急忙撤到河的北岸。此时，日军主力在武田秀夫中佐的率领下，到达安城桥北侧。经侦察，日军很快发现部署在这里的清军兵力不多，也没有支援兵力，属于一支孤军，于是再次发起猛攻，在日军的猛烈攻击下，清军寡不敌众，周宪章等人大部壮烈牺牲。

　　日军占领安城渡之后，大岛义昌指挥日军乘着夜幕向月峰山方向运动。6时30分左右，双方炮兵开始猛烈对射，步兵在阵地前展开激战。日军右翼助攻部队，在武田秀山中佐的指挥下，首先向牛歇里清军主阵地发起进攻，清军前沿阵地佳龙里很快被日军攻占，接着，向牛歇里清军主阵地发起佯攻，枪炮声大作。日军旅团长大岛义昌亲自指挥日军炮火猛轰清军右翼两个堡垒，阵地前炮弹横飞，爆炸声震耳欲聋。由于清军右翼阵地火力薄弱，一号堡垒很快被日军攻占。此时，总兵聂士成发现月峰山方向十分危险，急调左翼数百人支援，但是，清军增援部队运动到成欢驿谷地时，遭到日军强大火力拦截，救援失败。6时50分，清军右翼二号堡垒被日军攻陷。接着，日军乘胜攻击第三、第四号堡垒。由于明军修建堡垒时间短促，各堡垒之间没有战壕连接，相互不能支援，随即也被日军各个击破。日军助攻部队见主攻方向得手，随即发起攻势，激战多时，清军左翼阵地又告失守。清军被压缩在成欢驿街道附近，四面受敌，聂士成不得已率众向全州方向撤退，成欢驿遂被日军攻占。

　　聂士成率部到达全州后，发现提督叶志超早已逃之夭夭。自己成为一支孤军，不敢久留，于是，沿着提督叶志超的逃跑路线，率领清军由全州向南到清州，然后折向东北到忠州，再沿东部春川、金化、折向西北，经平康、遂安、到达平壤。

　　成欢驿之战是中日陆军首次交锋，清军投入2800余人，日军投入4000余人。战后，日军统计战死37人，伤50人，其中包括军官6人。清军没有公布伤亡数字，日军统计杀伤500，清军提督叶志超上报死伤数字为200余人。

　　成欢驿之战，虽然是一次规模不大的战役，但其影响巨大。经过此战，汉城附近已无中国军队的踪影，朝鲜西部海面也被日本联合舰队控制，从此，日本完全切断了中国到达朝鲜西海岸的航道，解除了后顾之忧，可以专力北顾，为后来发动平壤战役创造了条件。同时，经过此战，日本也摸清了清明军队的作战能力，认定是一支腐败无能，不堪一击的军队，对日军根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这极大地助长了日本政府的扩张野心和日本军队的嚣张气焰。

　　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无论中外，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有常胜将军。关键是如何对待作战失败的态度，是积极总结经验教训，以利再战；还是掩饰问题，谎报军情，虚报战绩，误导决策层作出错误判断和决策。令人所不耻的是，清军提督叶志超作为清军入朝作战的最高长官，面对强敌，畏惧怯战，在军队胜败存亡之际，不是身先士卒，慷慨赴死，而是率先临阵脱逃，实为一名“逃跑将军”。更为恶劣的是，当他到达平壤后，向清廷汇报战况时说：“成欢驿之战，屡战屡胜，歼灭日军2000余人，自伤仅有200。”恬不知耻地将败仗说成胜仗，冒功请赏，清廷称赞他“战功夙著，坚忍耐劳”，遂被提拔为清军驻朝总统领，督率援朝各军。正是对叶志超的错误任命，为中日下一场战役，即平壤战役的再次失败埋下了伏笔。

　　2026年8月28日写于承德

　　【文/陈国洲，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