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本就不高——评《四渡》

　　我是贵州人，很关注电影《四渡》，6月26日上映当天就去看了。预期本就不高，看完倒是不觉得意外。有几点感受不吐不快。

　　没有毛主席，绝不会有神来之笔四渡赤水。毛主席是红军的灵魂、智慧的来源、信心的提供者。电影只有更好的突出他的智谋、地位、远见，力挽狂澜的领袖品质等，才契合史实，才能满足观众期待。然而，《四渡》里刘烨扮演的毛主席，和我个人的上述期待相差甚远。电影里的毛主席，眼眶凹陷，神情忧郁，全程紧张，直到最后才勉强挤出一丝短暂的微笑，缺乏从容、睿智、开朗的领袖气质。真实的毛主席，无论身处何种逆境，他总是自信、豁达、乐观的。他若没有超强的抗挫能力，绝不能在漫长的革命岁月中，在一次次的失败和排挤中成长为革命队伍的核心。电影里，土城失利后的毛主席居然怀疑自己的军事指挥能力，是靠朱老总和周恩来去开导他。类似这样剧情，不知是何用意。

　　与此相关的问题是，电影主线和核心，应该是用丰富的手法，着力表现出毛主席在四渡赤水中料事如神、出神入化的指挥，遵义会议后机动灵活的作战与此前死打硬拼的对比，国民党中央和地方的勾心斗角，以及红军基层指战员的高度觉悟、革命乐观主义、军民鱼水情，还有红军与国军作风的不同等。这也是《万水千山》、《大渡河》等长征题材的老电影着力表现的内容。这些视角，哪怕在古月主演的1983年版《四渡赤水》电影中还有相当比重。也只有这样讲故事，才能解释四渡赤水和长征，在千难万险中是如何取得成功的。然而，这些内容在《四渡》里去基本消失了。

　　电影里占居最大篇幅的，不是红军领导层和毛主席的运筹帷幄，而是在连长赵德发（流量明星于适扮演）带队下，如何在一渡赤水中对付小股敌人、二渡赤水中抢占盐库、娄山关战役中攀爬悬崖等内容。这些内容和电影主题之间的关系，像是平行的、互不相干的两条直线，完全无助于主角和主题的塑造，也无助于剧情的推动，更极大分散了电影的重心，似乎是为某位流量明星定制的剧情，又似乎是为了淡化传统主题而刻意填充的内容。

　　此外，各种震耳欲聋的战场爆炸、机枪对射、子弹横飞、血肉模糊的场面，也是重点画面，拍摄成本不低。同样无法接受还有很多，如：摆脱被动局面的一渡赤水，拍成了惨烈的湘江战役；避实击虚的二渡赤水，拍成了盐仓抢夺战；娄山关大捷，干脆拍成了悬崖峭壁上的武侠剧。除了一再下大雨，再也找不到表现环境艰苦的方法，可贵州冬天哪来那么多、那么大的雨嘛。还有，电影里，红军和国军只是服装不同，没有纪律、作风等上的任何对比。

　　导演或许觉得这样安排剧情和画面，能增加战争片的可观赏性，更适应年轻一代观众的观影习惯和心理。不能说这样讨好没一点道理，但这种拍法，稀释了电影主题，淡化了主角，弱化了对红军精神、毛主席指挥等核心内容的挖掘，让电影显得肤浅、平庸，人物千篇一律，剧情支离破碎，表面热闹的大场面，难掩内在精神挖掘的空洞，最终丧失的还是口碑、市场和票房。如果电影没有了思想灵魂，就只能剩下僵死的躯壳。这正是《四渡》这类电影的普遍软肋。

　　假如通过赵德发，来表现红军指战员严明的纪律、官兵一致的作风、高度的阶级觉悟、对红军高层决策的理解等，以更好的烘托主题、主角，则效果和深度大不一样。当然，这种拍法，80年代以来早已抛弃，我只是痴人说梦。若影界大佬们看到我此段议论，说不定会摇摇头说夏虫不可语冰、垃圾观众云云。

　　四渡赤水和长征的胜利，离不开遵义会议纠正错误路线，离不开领导层对毛主席的选择，

　　离不开毛主席的英明伟大，离不开广大红军将士的浴血奋战，同样离不开穷苦百姓的大力支持。红军在遵义期间，打土豪，分粮食财物，建立首个县级红色政权，严格执行纪律，赢得百姓支持，群众涌上街头欢迎红军，支援红军吃穿物资，至少4000遵义儿女加入红军队伍，极大补充了红军兵源。在遵义是这样，在长征途中其他许多地方，也是这样。

　　然而，遗憾的是，电影《四渡》中完全没有表现这种军民鱼水情的内容。仅有的老百姓的镜头是红军在土城向他们购买门板，只是买卖行为。二渡赤水中，赵德顺连长带领战士们给百姓发食盐，也被处理成家家大门紧闭，堵死了群众上镜的唯一机会。电影给人的感觉是，红军生活在真空当中，虽然有山有水、有枪有炮，身边却连主动支持红军的一个群众都没有！这绝不是导演和编剧的疏忽，而是习惯性无视群众。其背后深层次原因，是群众史观在主流文艺作品中的荡然无存。这不是《四渡》独有的缺点，而是当下绝大多数主流电影的一致通病。也不是刚患上的毛病，而是病了几十年了。在这些文艺作品里，要么群众完全不存在，要么只是主角们的背景板，有的甚至是被丑化的愚氓。

　　2017年，建军90周年之际，香港导演刘伟强，把《建军大业》拍成了在三河坝的黑帮火并，建军路上最重要的三湾改编和古田会议被一笔带过，简直荒腔走板；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的今年，他是《四渡》的监制。观众进入影院一看，还是9年前那个熟悉的味道。这味道，暂时还不知道和监制者有多大关系。

　　真心希望中国主旋律电影，能找回初心，有所担当，拍出好片！这么多年花了大钱拍主旋律电影，观众却很少买账，不是革命故事不够波澜壮阔、荡气回肠，而是拍摄的方法问题。更准确的说，是电影为谁而拍、为何而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