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同事趣事二则
轮个送礼
忘了哪年,后院初中的薛老师孩子过一周岁生日。按照惯例,学校里的同事凑份子表示祝贺。
几个与薛老师常在一起玩的同事不知咋的一叽咕,想了个歪主意。他们对负责凑份子的老师说:你们凑份子吧,我们几个单独送礼。
负责凑份子的老师知道他们几个关系不错,常在一起逗乐。隔三差五的,还会凑在一起,天南海北地侃一阵子大山,然后凑上三五块钱买来酒菜,快速置办个简易酒场,围坐畅饮。
那时学校的娱乐设施几乎为零,娱乐活动更是少得可怜。年轻教师工作之余无事可做,聚在一起聊天喝酒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虽然大家工资不高,但集市上的副食品价格也低得很。猪肉一斤七毛多,鸡蛋五分钱一个,牛羊肉比猪肉还便宜,四五毛一斤。青菜更是便宜得离奇,葱蒜一毛多一斤,其它青菜大都是几分钱一斤。花五六块钱置办出来的酒场,看上去都很丰盛。
薛老师事后宴请学校老师吃饭时,那几个常在一起玩的同事的贺礼还没送上。薛老师虽然心有疑惑,却不好说什么。请客那天晚上,几个没送礼的同事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场。好一番吃喝后,没哪个提送礼的事。直到酒席结束,他们都跟没事人一般,嘴一擦,扬长而去。
隔了一天,其中一个同事赶在快吃饭时,去见薛老师。一进门,故作遗憾地连连说着道歉话:嗨,那天不知道咋岔住了!娃子过岁的一点小心意竟忘了递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死活塞在薛老师手里。然后装出要走的样子,对薛老师夫妇说:好了,你们忙吧。我也得赶紧回去做饭了。说着,假意要往外走。
薛老师是学校出了名的好客之人。见状,死活拉住同事,诚恳说道:走啥?没看快吃饭了?你先坐着,我跟你嫂子赶紧拼对几个菜,咱们喝几盅。一边说,一边着急上慌地和妻子一起准备酒菜。这挡里,薛老师忽然抬头对同事说:噢,只顾忙哩,差点忘了。你快点去给谁谁谁他们几个交代下,都别做饭了,过来陪你。同事见目的达到,抿嘴一笑,脆亮地应了声:好!你们先忙着,我这就去看他们几个吃饭没有。
薛老师不知道的是,那几个人早就聚在一个同事的办公室里等消息呢。见同事过来喊他们,一个个喜不自禁,飞速前去。
几个人一进门,看到薛老师夫妇已把五六个拾掇好的菜端在餐桌上。大家难掩激动,齐声夸奖:哎呀,你俩真麻利!这么快就倒腾真些菜?
说着,大家围坐一起,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填满肚子后,紧跟着吆猜枚划拳大喝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陪客的没一个想着补礼,仍是嘴一擦,摇晃着歪歪斜斜的身子,坏坏地笑着走开了。
此后,其他几人如法炮制。这一来,薛老师心里当然明白咋回事儿了,可嘴里就是不说出来。他知道几个同事在开他的玩笑。他更知道,自己有的是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时间已久,几个人之间悄然形成一个新约定。以后不管谁家有啥事,不许大家一起送礼,都分头送,主家事后一个一个请。无论请哪一个,所有人必须在场。
互相拜年
前院小学里,女教师多,男教师少。平日里,无论哪个男教师家来客了,其他男教师毫无疑问都是固定陪客者。
年轻人爱热闹,更喜欢业余时间有事没事聚在一起喝个小酒。
时不时的,谁家来客了,大家都能过把酒瘾。如果长时间各家都没客人来,即便偶尔来客了也是不喝酒的女客,所有人便有点寂寞难耐。
如此情况下,找理由喝酒成了惯例。要么兑钱凑酒场,要么抓阄拼酒场,要么大小为个事儿赖住某人设酒场。反正,工作做完了没事干,就剩下寻开心寻快乐了。
最热闹的当属每年春节期间。住校老师家里差不多每天都有客人来拜年,请邻居几家陪客喝酒,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有时接连几天,各家拜年的客人早中晚都有。这样一来,一天三顿,顿顿喝酒。几个男教师差不多一天到晚沉浸在熏熏醉意中,那感觉恍然走进别一个世界,飘飘忽忽,舒心惬意,其乐何极。
然而,拜年高潮期一过,一度热闹频频的校园里渐渐冷清下来。可是距离开学还有些日子,总不能如此寂寞打发日子吧?不知哪一年,有同事建议,咱住校几家利用晚上轮番请客。由于过年,家家都有现成酒菜,拾掇个酒场易如反掌。这样,大家白天或外出拜年,或在学校附近晃悠。一到晚上,开始分赴各家做客。这一来,寂寞的时光再不寂寞,静寂的校园夜夜洋溢着欢声笑语。
家家请客完毕,再无理由喝酒咋办?有同事脑子就是转得快。忽有一天,一同事对另一同事说:哎,说起拜年。你与某老师按说还是亲戚呢。咋没见你给他们拜年啊?原来学校里有两位教师的妻子是一个村里的,还是一个姓的。其中一个女教师辈分小另一个女教师一辈。这一颇富创意性提醒,还真是个不错理由。于是,大家纷纷表示支持与撺掇:
是呀,侄女理当给姑拜年嘛!
哦,忘了你俩有这层关系,应该拜年啊!
对,对,应该拜年!
......
这一说,辈分低的一家二话不说,迅速返回家里,拎起两个点心盒走进辈分高的家里,大声喊道:姑,姑父,给你们拜年了!
事已至此,还有啥好说的。辈分高的立刻大声应答:好,好!谢谢侄女,谢谢侄女女婿!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边说边扭头对众人说:听好了,今儿上午,大家都过来陪客。
这样,一场空前规模的酒席促成了。宴欢之间,众人吆五喝六,热烈非凡。大家相互逗笑取乐,欢乐异常。待席散人去,主家发现,一整箱白酒竟喝了个精光。
第二天上午,几家人继续凑在一起说笑。不知哪个灵机一动,大声对高辈分夫妇俩说:哎,你们咋回事呀?你侄女俩人昨天给你们拜年,按理儿你们今儿得给人家回拜年啊!
这一说,其他人若有所悟,撺掇声浪再次掀起:
对呀,对呀!你可不能摆当姑架子,得给侄女回拜年啊!
还真是,都啥年代了?你得跟侄女一律平等啊,别装得跟亲姑一样。
快点,快点,多少拿点礼物,给侄女回拜年吧。
......
当姑的哪架得住大家鼓动吆喝?转身走进家里,很快拿出一箱营养快线和一箱方便面,笑嘻嘻走进侄女家里。侄女夫妇俩一见,笑逐颜开,大声说着感谢话:哎呀!姑哇,你还真当真了?侄女真是愧不敢当,受宠若惊啊!
说着,转脸嘱咐在场的人:都听好了,噢!看得起咱的,上午过来陪客。看不起的,我一会儿带大家去你家做客。
大家听了,一阵哄笑。继而一齐拍着巴掌应答道:看你说的,哪能不去?放一千条心,肯定赏光。
于是,一场跟昨天一样热闹的宴席如期开席,直喝到昏天地黑仍未散场。
2026.1.21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