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志夫:《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的“政治利益说”解读

2026-04-06
作者: 肖志夫 来源: 红歌会网

  笔者最近在学习毛选时发现,1967年版毛选第一篇《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和第二篇《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属于“姊妹篇”,都是回答中国革命为什么要把农民作为最主要的同盟军问题。

  据出版说明介绍,毛泽东同志第二篇文章是专为答复当时党内外对于农民革命斗争的责难而写的。毛泽东同志到湖南做了32天的考察工作,并写了这一篇报告。当时党内以陈独秀为首的右倾机会主义者,不愿意接受毛泽东同志的意见,而坚持自己的错误见解。他们的错误,主要地是被国民党的反动潮流所吓倒,不敢支持已经起来和正在起来的伟大的农民革命斗争。为了迁就国民党,他们宁愿抛弃农民这个最主要的同盟军,使工人阶级和共产党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1927年夏季国民党之所以敢于叛变,发动“清党运动”和反人民的战争,主要地就是乘了共产党的这个弱点。

  笔者发现,《报告》中的基本观点与肖志夫的“政治利益说”理论的核心观点高度契合,尤其是关于农民中的贫农、富农、中农对加入农会的态度,与他们各自所处的政治经济地位以及政治利益诉求有着根本的关联性。

  “政治利益说”认为:政治的本质是“利益”,利益构成政治生活的物质基石,一切政治活动都是争夺利益的“手段”,一切政治制度都是调节利益的“工具”,权力只臣服于权力授予者,权力来源决定权力服务方向。

  用“政治利益说”理论来解读《报告》,能让我们穿透文本,看到这场运动背后清晰的深层利益逻辑。农民运动作为推翻中国几千年封建地主统治阶级的政治暴力革命,正是追求政治地位、经济利益和社会秩序的最大利益,而这与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革命为最大多数人民谋利益的奋斗目标高度一致。

  一、加入农会态度的“利益驱动”

  1、富农的态度“始终是消极的”。开始不相信,乡农民协会的办事人对富农说:“请你进农民协会。”富农怎样回答呢?“农民协会吗?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种了几十年田,没有见过什么农民协会,也吃饭。我劝你们不办的好!”富农中态度好点的这样说。“什么农民协会,砍脑壳会,莫害人!”富农中态度恶劣的这样说;后来看到农民协会势力壮大起来,他们便表示很大的“惶惑”;再后来看到“农会于是神气十足了”,要把他们“入另册”,“才慢慢地进了农会”。富农这种消极态度,源于他们生活富足,属于既得利益者,担心革命断送他们的美好生活。

  2、中农的态度是“游移的”。他们也根据从来有没有的道理,独自皱着眉头在那里想:“农民协会果然立得起来吗?”“三民主义果然兴得起来吗?”他们的结论是:“怕未必!”他们以为这全决于天意:“办农民会,晓得天意顺不顺咧?”在第一时期内,农会的人拿了册子,进了中农的门,对着中农说道:“请你加入农民协会!”中农回答道:“莫性急啦!”一直到第二时期,农会势力大盛,中农方加入农会。中农的“游移”态度,源于“他们想到革命对他们没有什么大的好处”,“他们锅里有米煮,没有人半夜里敲门来讨账”,日子还算过得去,革命的愿望不是那么迫切。

  3、贫农的态度最坚决。从秘密时期到公开时期,贫农都在那里积极奋斗。这个贫农大群众,合共占乡村人口百分之七十,乃是农民协会的中坚,打倒封建势力的先锋,成就那多年未曾成就的革命大业的元勋。没有贫农阶级,决不能造成现时乡村的革命状态,决不能打倒土豪劣绅,完成民主革命。贫农的态度源于他们一无所有,与其等死,还不如参加革命或许还有一线生的希望,于是豁出去了。毛泽东记录了贫农与富农的一段对话,贫农对着富农说:“我们早进了农会,你们为什么还迟疑?”富农带着讥笑的声调说道:“你们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有什么不进农会!”

  二、“一切权力归农会”的“利益重构

  在毛泽东笔下,湖南农民运动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一切权力归农会”。从“政治利益说”的角度来看,这背后是一场深刻的权力归属与利益服务对象的革命性转换。过去几千年,权力掌握在地主士绅手中,政权、族权等四大绳索服务于他们的利益。

  而农会的兴起,本质上是在农民阶级的利益需求驱动下,农民这个新的权力主体建立了自己的权力机构——农会,并通过它重新构建权力,将过去服务于地主阶级的权力夺回到自己手中,以实现全新的资源分配,最终形成一个有利于农民的新利益格局。这种由利益驱动的权力重构,是“政治利益说”最直观的体现。

  “糟得很”与“好得很”的利益博弈

  《报告》中关于农民运动“糟得很”还是“好得很”的激烈争论,正是各方为争夺利益而展开的激烈政治博弈的集中体现:

  “糟得很”论:这并非简单的道德批判,而是一种基于自身利益的政治评判。对于地主士绅、国民党右派等既得利益者而言,农民运动直接剥夺了他们的土地、财富和社会地位,这无疑“糟透了”。毛泽东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站在地主利益方面打击农民起来的理论”。

  “好得很”论:这是毛泽东基于农民阶级利益得出的结论。在他看来,这场运动打倒了“几千年专制政治的基础”,实现了孙中山先生“所要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是前所未有的“奇勋”。

  评价的巨大差异,根本原因就在于立场所代表的利益集团截然不同,也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四、“矫枉必须过正”的利益考量

  对于“过分”的指责,毛泽东提出了著名的“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这恰恰是对如何最有效争夺利益的一种手段选择。面对根深蒂固的封建势力,温和的改良无法撼动其根本利益。农民们深知,只有采取“将其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革命暴力手段,才能彻底摧毁旧的利益格局,为新生的农会权力和农民利益开辟道路。这正是用最激烈、最彻底的手段去争夺被长期垄断的利益。

  这就产生了毛泽东关于革命的著名论断:“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五、冲破“四条极大绳索”的利益束缚

  《报告》指出,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政权、族权、神权、夫权,其背后无一不建立在特定的物质利益关系之上。农民运动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夺取土地(核心物质利益),更在于通过打碎这些制度化的权力枷锁,实现了农民阶级在政治、经济、社会乃至精神层面的全面解放。这正是一场深刻的利益关系重构,为革命的成功奠定了最广泛的群众基础。

  总而言之,“政治利益说”为我们理解《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提供了一个极其深刻的理论视角。它提醒我们,这场波澜壮阔的农村革命,其最根本的动力并非抽象的主义,而是亿万农民对土地、对生存、对尊严等核心利益的渴望与追求。通过对旧的利益格局的彻底摧毁,对新的权力机构的建立,以及对各种政治手段的运用,中国共产党顺应了这种利益需求,最终取得了革命的胜利。

  (原创首发,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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