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伟:资本四兽说与《资本论》体系设计
- 许光伟论文《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刊载于《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4期,提出矛盾论版本的“资本正名学”
- 提出“资本四兽说”:貔貅(史路/积累)、算法兽(场路/代谢)、饕餮(镜路/镜像)、太极兽(理路/总过程),分别对应《资本论》一至四卷的廻環设计
- 《资本论》四卷分别构建价值史路模型、价值场路模型、价值镜路模型和资本总过程的太极廻環,以商品两仪为兽卵和兽碑
- 危机是引导理论迷宫的“阿里阿德涅之线”,是贯穿诸种价值模型的红线,揭示了“危机一般”作为大写字母逻辑的体系性存在
- 资本作为异形兽,弱小时期与人类共生,强大后成为食人寄生兽,以物支配人获得物役性的异形力量

【作者按】为求矛盾论版本的“资本正名学”,笔者特别撰写《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一文;现已公开发表,刊载于《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4期。价值是异化,资本是异形,此商道资本路。路有四路:史路—场路—镜路—理路,为资本生死道路;与之相对应的有“资本四兽说”,言知识无法自行设计,知识由矛盾设计,此《资本论》体系学也。矛盾读法为什么是恶癌镜兽?革命的形式逻辑为什么是“四兽说”?如此等等,可作为《资本论》看不懂怎么办的一个策略回应。
——须知,《资本论》不是概念的逻辑链,不是知识学的术语谱系。如商品→价值→交换价值→货币形式→市场交换→货币资本→劳动力商品→劳资阶级斗争……。知识链条链接不了阶级图景。资本兽是资本锚的知识点。因为商品是“双面舞”:物品的躯壳盛满欲望的蜜,灵魂却烙着无差别的汗滴——使用价值在橱窗微笑,价值在暗处编织货币的镣铐。说到底,这是资本文明的悖论墓志铭。资本主义创造了超越所有世代总和的财富,却将自身锻造成两把锁链:
(1)劳动者的锁链:时间被资本密度压缩(996是21世纪的“绝对剩余价值”);
(2)资本家的锁链:竞争迫使所有人自我剥削(硅谷“快速迭代”实为恐惧性生产)。
当《资本论》撕开“自由市场”的童话帷幕,显露的并非道德剧场的善恶,而是一个文明形态的客观生命周期——它的伟大与衰亡,皆在铁的逻辑中隆隆回响。

——可以断定:《资本论》不是知识文本。那么,能否将《资本论》的核心思想浓缩成一首诗?网友们对此十分踊跃。一首长诗红叶的《资本幽灵》如下。总结:这首诗的隐喻为什么高级?资本兽从未离开,因为我们从未停止喂养它。最有意思的是,资本作为异形兽——弱小的时候是要跟人类共生,寄生于人类的躯身。资本强大亦弱小,是典型的食人寄生兽。以物支配人——物统治,使其获得物役性的异形力量。
勇士们披荆斩棘,
抵达了传说中恶龙的宫殿。
这里是一切的中心。
所有的讯号从这儿发出,
所有的奴仆为这儿服务。
当勇士们挣脱铁链
闯过铁甲丛,
他们无数次预想着,
这儿——敌人的心脏。
或是奢靡的酒池肉林;
或是阴森的重兵险地。
可在他们眼前,
什么也没有。
这是个金碧辉煌的房间,
住着一批自以为是“主人”的奴仆。
可“利润率”的铁链,
把这批傀儡拖出房间,
又随手送来了另一批。
它们以为自己是“主人”,不过是奴仆。
它们以为它是“奴仆”,可它才是“主人”。
不仅是它们的“主人”,
门外所有跨国三公、各国政要、财阀世家、科技新贵、军事强人、芸芸众生,
从庙堂到草莽——
都不过是它的奴仆。
它没有形体,却无处不在;
它没有声音,却无人不闻;
它没有手脚,却无人不役;
它没有目标,却无人不使。
它从哪儿来呢?
当人们生产出足够的商品,相互交换。
当人们用某些东西作等价物,便利交换。
当人们把这等价物固定下来。
当人们为获取等价物,而非自身需要而生产。
当人们或雇佣他人,或被他人雇佣——
它就出现了。
如今的它,与当初截然不同,
又同刚出生时一样。
勇士们以为,
这个让全世界所有人失去自由、
备尝各种痛苦的罪魁祸首,
必然抱有凶恶的目的。
可它不是,
它从始至终没有好意,
也没有恶意。
它只有一个念头——
看啊,在栽倒的傀儡身边,
又来了新的三公。
它们,和房门外一切人。
都听到了它一如既往的那句话:
“增殖…增殖…增殖…增殖…”
它为什么要增殖?不知道。
增殖到何时为止?不知道。
增殖的尽头为何?不知道。
它的本能就是增殖,
它的使命只有增殖。
即使那尽头只有一并的毁灭?
“增殖…增殖…增殖…增殖…”
为此,所有人都听命于它:
把劳动变为苦役,
把真情变为假意,
把善意变为伪诈,
把手段变为目的……
“增殖…增殖…增殖…增殖…”
从工厂的车间,
到惨白的写字楼,
从楼下骑手的摩托,
到对街豪车的精英。
所有人,自以为自由,
其实全凭它的意志行动。
如今的它虽然没有躯体,
却大得将压垮人类的根基。
三公们不知是否知道,
可它们跳着和前任一样的舞。
勇士们找不到它,
锋芒刺不到它,
只得将它一波波召来的奴仆砍倒。
这样一年又一年,
白发在额头蔓延,
力量被岁月侵蚀,
最终他们应声倒下,
新的傀儡又填充了房间。
它一如既往地自言自语——
“增殖…增殖…增殖…增殖…”
它究竟在哪儿呢?
没人知道。
奴仆们视它为神,
把它视为上天遣下的“主人”。
看着一代代勇士们残破的身躯,
三公的狂舞更恣意,也更疯狂。
工厂间、街道上、军营里、官邸中,
愈发先进的机械群,
不愿再应和那“增殖”声。
滋滋地,仿佛蕴藏无限的力量。
尽管机器们没有嘴,说不出话——
机器们撞开了文人的书斋。
啃断了奴隶身上的铁链,
把刽子手的刀夺了回来。
沉睡的人开始睁眼,
无端仇视的人们携手同行,
散漫的沙子在怒涛间筑成堡垒。
它,用表演家替下了三公。
帷幕后是玫瑰刺般的刀枪。
傀儡们脸庞各异,
可滋滋声比空洞的诺言更嘹亮。
红色与无色的液滴融合,
铁与火在四处绽放。
慈悲的神甫哭喊末日将至,
晨曦却只为人与机器导航。
当傀儡祛尽,
人与机器砸开大门,
直视那空荡荡的房间。
身边是早已化成白骨的,
英雄与傀儡的坟塚。
它已不知去向,
虽然它曾无处不在。
“增殖”的声音,
自人们醒来,就越发虚弱。
昨日为那“增殖”驱走,
仿佛只是荒谬的幻梦。
人们拾起英雄的遗物,
接收了由自己所造,
却被傀儡们占据的一切。
沐浴着光明,
民主令他们聪颖。
纪律令他们强壮。
机器为他们赐福。
可那“增殖”再微弱,
毕竟还存在。
它随时等待着,
人群中的私利者,
乞求自己的那一刻。

(一)商品两仪:兽史·兽场·兽病·兽碑
商品体何以被撕裂?兽史曰:吞价值实体,留使用价值空壳(即“有嘴无肛,肛焊九重锁”);兽场曰:照价值代谢之体,曲系统廻環之躯(即“噬骨吞八方,化咒锁三界”);兽病曰:吃劳动之身,留利润之头(即“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兽碑曰:刻危机碑文,预言商品两仪终局(即“阴阳碑上刻生死”)。说到底,《资本论》依照辩证法体系设计价值理路模型,并以此安排知识生产。其理路规则在于:以“道”(矛盾秩序)驭“名”(唯物史观范畴学),由“事”(唯物史观的矛盾质)及“物”(唯物史观的关系质)。
基于此,在认识论层面必须严格区分“价值范畴”与“价值概念”:前者作为矛盾秩序的历史工具,统摄劳动异化矛盾的运动进程;后者则是该运动进程与矛盾认识的具体化,充当探寻“知”之本质的工具。在这一框架下,矛盾秩序(工具)为“隐”,知识表征(工具)为“显”。因此,价值一般范畴细化并演化为价值概念群落的过程,绝非主观认识的产物,而是针对唯物史观路径下危机秩序的“知识具象”。这一读法深刻表明:危机是引导我们走出理论迷宫的“阿里阿德涅之线”,更是贯穿诸种价值模型的一条红线,它揭示了“危机一般”在《资本论》中作为大写字母逻辑的体系性存在。
(二)貔恶吞史貅:积累两仪(貔貅异形兽)
商品两仪是“兽卵”;言商品是兽的孕育载体,四兽皆寄生于此!积累奔着实体对象性而来,是为“貔貅恶”。故《资本论》第一卷的廻環设计为“资本恶:价值史路模型——主体危机推向资本危机”。《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曰:第一卷通过“价值实体性”分析工具,构建了从主体危机向资本(再生产)危机演进的生产资本“价值史路模型”。
此为价值论。劳动异化矛盾的史路廻環——生产资本——也称为“价值实体(直接占有)的算法模型”。它包含两重构造:第一重界限是商品,第二重界限是劳动力商品。价值论的作用,在于使第二重界限在规范性上内在地接续第一重界限,又在于使概念讲述的顶针廻環式的前进完全根据唯物史观的历史抽象而进行,继而实现体系路径的通史化——即依据界限的运动返归。循此线索,马克思得以揭示出促成“宗法奴”(奴者)向“算法奴”(无产者)转变的特殊社会形态,即和共同体的社会形态历史矛盾着的经济的社会形态,从中析出“价值一般”(算者)。一言以蔽之,价值论所针对的对象,是经济的社会形态历史演进中排开宗法关系的“算法”。无产者的奴役史伴随着这一历史对象的普遍存在而延展;显然,这是一部与一切被奴役者的历史内在接通的、关于异化者的奴役新史。

(三)算癌吃病愁:代谢两仪(算法异形兽)
商品两仪亦是“兽息”;言商品流通中潜伏的兽痕,乃算法兽的产床。值得注意的是,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原始积累论”的分析位置最初处于资本流通过程域内。作为资本恶的化身,并在资本欲的驱动下,资本“主体兽”必须以无限吞噬为生。这一阶段的资本危机仅限于从主体关系层面进行考察——即分析其价值实体的对象性,而未涉及对价值代谢客体结构的机理分析。换言之,处于此阶段的再生产危机仅仅由资本积累的行为所触发,尚无法解剖资本之“结构身”与“结构恶”不同,“主体恶”专注于无产者奴役史演进秩序的道路规划;而对于资本统治史(即从资产者自身视角来看的统治史),它仅仅涉及原则性层面的把握,例如假定物质新陈代谢、社会新陈代谢乃至剩余价值生产本身,是基于系统自动实现的。为此,《资本论》第二卷的廻環设计为“资本癌:价值场路模型——资本代谢危机”。《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曰:第二卷借助“价值代谢性”分析工具,构建了从结构危机向资本代谢危机演进的产业资本“价值场路模型”。
此为危机论。劳动异化矛盾的场路廻環——产业资本——也称为“价值代谢(系统占有)的算法模型”。单纯商品的知识两因素不足以全面预示劳动异化进程的历史运动,能够承担这一预示性规定的唯有“商品两仪”。换言之,唯有将商品的全部对象性——即历史商品、新陈代谢商品与镜像商品——均纳入两仪矛盾考察的范围,才能将实体的两重对象界定为“事的矛盾的内在两因素”。基于这一规定,在认识论层面,商品的普遍起始与矛盾两因素便构成了预示运动进程的同一工作类型。新陈代谢是再生产的内生条件,为此,体系学的规定必须写入资本再生产的场路廻環中。依据危机生发的特征,资本再生产在行动进阶上可划分为四个阶段:其一,商品生产循环的普遍化,作为运动与自我结构化的秩序起点;其二,单个资本的代谢秩序,这是资本再生产的基础设施,标志着价值代谢逐渐取代使用价值的工艺学代谢,成为系统的主导力量;其三,资本循环系统或资本工艺学——作为基础秩序,构成资本再生产的“身体建筑”,亦即“为了作为自动主体而存在,也正因为它是该种自动主体,资本必定会一次次推动自身进入无尽的运动循环:资本的流通过程”;其四,社会总资本的代谢秩序(即总资本的社会物质变换过程),构成了资本再生产的“权力建筑”(总秩序)。廻之复環之,以至于物质资料(生产条件)的系统实现被价值系统算法所驱使,最终引发系统代谢链条的总体断裂。

(四)算镜照场幻:部类及收入两仪(饕餮异形兽)
《资本论》第三卷为“资本镜的矛盾场相论”,中心议题是矛盾场相进路下主客颠倒关系的形态转化,秩序纽结规定是价值镜像。这是兽形的鉴照。算法兽主宰“兽场”,饕餮兽引出“兽病”的现实症状。定位不错位,镜癌不互换;资本癌言“代谢癌”,资本镜指“阶级分赃的镜像性”,二者界线分明,体用不二。尽管如此,“饕餮异形”仍然是癌的身、病的躯,是另一版本的“算法兽”;准确的说,它是“算法异形”的表征者和执行人。癌镜体位不互换,却也不分家,它们(癌体镜用)共谋资本系统分配大业。这导致《资本论》第三卷的廻環设计为“资本镜:价值镜路模型——资本算法危机”。《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曰:第三卷则运用“价值镜像性”分析工具,构建了从分赃危机向资本算法危机演进的社会资本“价值镜路模型”。
此为收入论。劳动异化矛盾的镜路廻環——社会资本——也称为“价值镜像(社会占有)的算法模型”。从实质对比来看,价值代谢揭示系统交换的矛盾普遍性,突出资本危机的特殊性质;与之不同,价值镜像限于管辖市场交换域内的矛盾事项,其展示矛盾的方式是将全部经济镜像矛盾归结为对实体矛盾的现象表征。由部类推及收入两仪,结果是:镜像总是在与实体的冲突中确证自身的边界,这使得市场交换行为时刻携带着该种矛盾的认识规定。镜像主体与价值主体如影随形。事实上,价值规律的支配作用被生产价格规律所取代,凸显了两种主体类型的对立:一方面是直接生产领域的价值生产主体(社会价值关系),另一方面是交换领域的镜像主体(价值镜像关系)。后一种类型对前一种类型的置换,导致价值的历史主体规定仿佛已被瓦解。以致,以价值镜像关系作为出发规定,仅仅意味着经济范畴转而支配其主体范畴。这种关系颠倒的统治结果,推动了资本危机秩序普遍性的展开,引发了价格形式对商品价值量的普遍背离,最终导致市场秩序难以为继。质言之,马克思是通过对比“价值实体”与“利润实体”,破解了生产价格规律看似违背价值规律的“认识速雾”,将其归结为以系统算法为中介的矛盾对偶,即利润算法(剩余价值分配)与价值算法(剩余价值生产)之间的形式对立。第三卷的实践图景由此揭开序幕。

(五)太极刻碑幽:总过程两仪(太极异形兽)
《资本论》四卷体式最终以“直接生产过程⇄流通过程”的两仪廻環设计为其结构体例的总呈现。在这种意义上,商品两仪便是“兽碑”,指明太极兽的刻写内容。这是一“价值总识”;阴阳刻碑,言资本生死已定——是为剩余价值理论的意义指向。人言流通环节是幻象的掩护,掩护分配环节的吞噬性病变。由此,算法兽也是用镜,饕餮兽也是体癌。此异形而形异也。史吞实体,场照代谢,癌噬病变,碑刻总识;资本兽唤作“资本识”,便为太极异形兽也。让鬼魅无以生,唤斗争乐无穷!可见,商品两仪乃四兽寄生之巢,无此则兽无显形之基。貔貅裂其史,算法锁其场,饕餮病其体,太极刻其碑;一言以蔽之,兽因商品生,商品为兽冢。
——《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曰:“以矛盾廻環法为方法论根基,这一进程展现了思维学的秩序推进;资本的历史本质(价值生产的历史主体)、资本的系统本质(价值代谢的系统主体)连同资本的生活本质(价值镜像的社会主体)一起,共同构成破解劳动异化及资本占有秩序之谜的认识框架,从中生成作为思维具体的价值概念。由此可见,唯有价值工具(即劳动价值论)能够把握资本的全部知识本质。”
——《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曰:“以道驭名,以象索识。《资本论》的这种处置表明:只有遵循唯物史观路径的知识生产,才能真正做到分析进程中的客观批判(历史支架)与主观批判(认识支架)同步进行。而归根结底,不同于作为逻辑学术语及知识工具的价值概念系统,价值范畴乃是决定体系设计的思维学术语、历史术语及生产关系工具用语。因此,商品起始规定排除了将概念支架作为历史分析起点的可能。”
——《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曰:“道者,寻道也;象者,由历史而研究对象,道名也;识者,由革命的道名而唯物史观范畴学,其奠立矛盾与知识的体系廻環之成。可见,立于商品科学叙述背后的规定正是针对劳动异化矛盾的历史调查研究。”
——《价值与危机:〈资本论〉体系学探赜》曰:“可见,如何书写劳动异化的矛盾事项与《资本论》体系探赜是同一工作命题,其指向资本占有的谜题破解。此为道象识策略的完成态:劳动异化矛盾为道,劳动异化进程为象,劳动异化知识为识。”
许光伟,修改于2026年7月7日
【文/许光伟,江西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本文为作者向红歌会网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