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利威工会事件纪实（十八）：取得阶段性胜利

　　作者：张军，原澳利威（烟台）电子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顾问

　　一一一、全总仅能给予道义层面支持，罢工陷入长期僵持

　　2007年3月13日上午，张军再次联系王处长，汇报罢工僵持的现状。王处长也显露无力，提议：“你们可以拨打全国统一工会维权热线 12351 尝试求助。”

　　张军只能无奈苦笑。他清楚，热线最终仍是交由地方各级工会承接，很难突破当地现存局面，因此并未尝试拨打。这一刻，他再次真切体会到体制内工会机制运行当中存在的局限。

　　局势演变为劳资双方耐力与心理承受能力的长期较量。在缺少公权力主动介入调处的背景下，双方比拼谁能够坚持到最后。

　　罢工陷入胶着，前景充满不确定性，巨大的压力持续压在王新梅等人身上。所有人都心知严峻后果：一旦罢工失利，澳利威工会将遭遇毁灭性打击。不仅王新梅、蒋玉秋彻底失去工作，六十余名参与罢工的工会会员同样面临失业风险。原有的工人自发工会将会失去根基，澳利威公司将会顺势扶持受控的工会组织，原先代表工人权益的工会将发生性质转变，沦为依附资方、服务企业管理秩序的黄色工会。

　　即便前路凶险，澳利威工会与全体会员彼此依靠、同心同德，坚定执行罢工抗争的策略，没有选择退缩妥协。

　　一一二、郭某某：要依法办事，公司不给签劳动合同也不算违法……

　　2007年3月14日上午，澳利威工会再次前往福山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澳利威公司拒不与工人签订劳动合同。郭某某答复：“要依法办事，如果公司不给你们签订劳动合同也不是违法的……”

　　与此同时，李某某向全体工人（包括罢工人员）放出条件：公司愿意与每个女工签订为期三个月的劳动合同，但前提是每个人必须先签署一份 “退出工会保证书”。这项提议遭到罢工女工的一致唾弃。

　　一一三、张军致信全总，表达对工会维权乏力的不满

　　2007年3月14日上午，张军向全总发送求援电子邮件。信中写道：“想我中华全国总工会成立之初，曾经叱咤风云，是何等的辉煌啊？！现在怎么却无力保护一个基层工会呢？”以婉转的方式，表达了对全总维权力度不足的强烈不满。

　　一一四、罢工取得阶段性胜利，苏总被总部罢免调离

　　2007年3月14日傍晚，澳利威工会领导的罢工终于迎来转机：澳利威公司宣布，撤回开除王新梅、蒋玉秋的决定，并承诺立即依法与全体女工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所有罢工会员均可返回公司上班。同时，澳利威公司香港籍总经理苏总被总部罢免职务，调离澳利威公司。

　　事后回想，张军认为自己当时可能犯了一个错误：本应建议工会坚持先签订劳动合同再复工。他没有提出这项建议，是担心矛盾进一步激化，反而导致工人失去工作——这与他性格中偏于谨慎、顾虑较多的一面有关。

　　女工们欢呼雀跃：“我们胜利了！”

　　一一五、郭某某撕毁王新梅的工作记录

　　2007年3月15日，澳利威公司再度反悔，拒不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承诺，有工人向澳利威工会透露是李某某从中阻挠澳利威公司管理层的纠错行为，说自己会利用人脉关系帮公司搞定这个事情。

　　王新梅、蒋玉秋前往劳动监察大队，要求督促澳利威公司兑现前一天的承诺。

　　郭某某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从眼镜上方斜睨着二人，轻蔑地问道：“你们又来干什么？”

　　王新梅答道：“还是老问题，要求澳利威公司跟我们工人签订、续签2007年全年的劳动合同。”

　　郭某某说：“这事我们已经处理过了，公司答应给你们签三个月的合同，也是合法的。”

　　王新梅反驳：“要求签一年的合同，同样是合法的。”

　　交谈过程中，王新梅拿出工作笔记本记录谈话内容。郭某某见她竟敢当面记录，十分恼怒，质问：“你都记了些什么？”他站起身一把夺过本子，将记录的那一页撕了下来，吼道：“你凭什么给我做记录？这一页留在我这儿！”说着重重一掌拍在那页纸上。

　　王新梅说：“你说什么我就记什么，难道我记错了吗？”

　　在澳利威工会的持续施压下，劳动监察大队最终还是开始督促澳利威公司与工人签订、续签劳动合同。

　　一一六、张军网络维权的提议再次遭到澳利威工会拒绝

　　2007年3月14日，澳利威工会领导的罢工取得阶段性胜利，但张军判断澳利威公司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再次提议，澳利威工会应当搭建自主对外交流媒体平台、建立网站，以此吸引社会媒体与正义力量关注、声援工会维权行动。

　　或许是罢工取胜之后，王新梅信心充足，她明确表态反对：“我不同意这么做，我不想把事态进一步扩大。如果你执意要在网络上发布相关内容，那么此事与澳利威工会无关，所有后果由你自行承担。”

　　目睹这一分歧，张军萌生逐步抽身、不再持续参与澳利威工会相关事务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他仍将代表澳利威工会，与澳利威公司新任总经理派本开展正式会谈。

　　一一七、张军与澳利威公司新任总经理派本会谈，网络维权提议第三次被工会搁置

　　原总经理苏总处置劳资冲突举措失当，总部将其调回香港，另行委派丹麦籍管理人员派本和一名英国人接管烟台澳利威公司。

　　2007年3月21日傍晚，张军下班后前往澳利威公司，与王新梅、蒋玉秋汇合。派本、担任翻译的华裔妻子晏荷以及李某某已到场等候。

　　会谈之中，张军代表澳利威工会向公司提出三项诉求：

　　第一、依据澳利威公司在3月14日傍晚提出承诺，立即跟工人续签劳动合同，还有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人，要立即依法跟她们签订劳动合同。

　　第二、罢工期间的工资，由公司承担，因为事件起因完全是由公司单方非法开除澳利威工会正副主席引起的。

　　第三、今后澳公司不得打压澳利威工会，否则以后再引起类似罢工的事情，则责任不在澳利威工会，完全由公司承担。

　　派本回应，坚决无法接受支付罢工期间工资这一诉求，其余事项可以协商考量。

　　张军回应：“其余事项并非可供商量选择，而是公司必须依法落实履行的义务。”

　　本次会谈结束后，张军再度向王新梅提议搭建工会自有网站或者线上信息发布平台，依旧遭到拒绝。

　　王新梅答复：“澳利威工会不是我一人能够决断，你提出的方案需要工会内部充分商议之后，才能给出结论。”但是王新梅并未推进澳利威工会通过张军的提议。

　　一一八、企业持续设置门槛，限制新入职员工参加工会

　　此次会谈过后，澳利威公司打压工会的行动并未停止。李某某急于在新任管理层面前邀功，主动充当资方打压工会的先锋，劳资双方矛盾持续激化。

　　这段时期，李某某负责招工环节，明确要求新入职人员承诺在职期间不得加入工会，如若违反约定，企业有权予以开除。一名女工留存了2007年3月27日前往公司面试时，李某某面谈所作书面记录，笔录原文内容如下：

　　我们是在2007年3月27日，分别到澳利威公司的会议室报名，是李某某领导说“进本公司后，不得加入工会，否则开除。”

　　一一九、福山区人民法院下发支付令，责令澳利威公司向澳利威工会支付工会经费一万一千余元

　　在全总法务部林清的专业指导下，历经三个多月持续推进，维权工作迎来关键进展。2007年4月13日，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出具（2007）烟福城民督字第363号支付令，判令澳利威公司向澳利威工会支付拖欠的工会经费共计11280元。

　　不过拿到支付令并不代表钱款可以立刻执行到位。后续法院告知，因澳利威公司拖欠浙江企业货款涉诉，其银行账户已被青岛市人民法院查封，资金执行面临现实阻碍。

　　一二〇、张军警示工会重点提防李某某，正式宣告退出澳利威工会相关事务

　　2007年3月末，张军提醒王新梅：“不要幻想澳利威公司会给澳利威工会留下任何生存空间，切勿对派本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务必警惕李某某，她会不断制造事端为难工会。”

　　多次提出网络维权方案均未被采纳后，张军正式向王新梅告知，此后将不再参与澳利威工会各项事务。同时建议工会，对外暂时不要公开自己退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