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病故能还教育界一篇净土吗?

2026-03-25
作者: 六哥 来源: 空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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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雪峰病故能还教育界一片净土吗?答案是不能。因为他只是焦虑的利用者,而不是制造者。

  张雪峰“病故”的消息在网络上激起一阵喧嚣。

  焦虑的搬运工与困在系统里的众生在这一刻解脱了吗?我想,未必。

  这位靠贩卖教育焦虑发家的“网红导师”不过是舆论场中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而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一个张雪峰倒下了,教育界就能迎来一片净土吗?

  我认为: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张雪峰从来不是教育焦虑的制造者,他只是一个精明的焦虑利用者。

  一个在焦虑产业链上赚得盆满钵满的中间商。只要滋生焦虑的土壤依然肥沃,只要教育领域的顽疾未曾根除,千千万万个“张雪峰”还会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用更精致的话术、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收割着这个时代的集体焦虑。

  一、张雪峰现象:焦虑产业链上的中间商

  在张雪峰的直播间里,高考志愿填报被简化为一套精密的计算模型。

  城市、学校、专业被赋予不同的权重与分数,“能去一线城市绝不去二线,能上985绝不上211,能学计算机绝不学生化环材”——这套看似理性的选择逻辑,实则将复杂的人生抉择异化为一场冰冷的数字游戏。

  他用“生化环材四大天坑”“土木工程提桶跑路”“文科都是服务业”等犀利断言,将职业选择变成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用绝对化的论断制造恐慌,再用自己的“专业指导”提供解药。

  张雪峰的“成功”,恰恰建立在他对现实教育生态的精准把握之上。

  他深知家长们的软肋在哪里——是对孩子未来的深切担忧,是对阶层滑落的恐惧,是对复杂信息环境的无所适从。

  他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将晦涩的招生政策、复杂的就业形势,包装成简单的“干货”,让焦虑的家长们如获至宝。

  他的直播间里,一次志愿填报咨询收费上万仍一票难求,这背后折射出的,是一个庞大的焦虑市场。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张雪峰只是一个“搬运工”,而非“制造者”。

  他所贩卖的焦虑,在他出现之前就已存在;他所批判的教育乱象,恰恰是他赖以生存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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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教育焦虑:优质资源的稀缺与分配失衡

  教育焦虑的本质,是优质教育资源的稀缺与分配不均。在中国,教育资源的分层早已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从地域来看,东部沿海与中西部地区、一线城市与县城乡村之间的教育鸿沟触目惊心。

  北京海淀区的重点中学拥有哈佛、耶鲁毕业的教师、造价上亿的实验室、与高校合作的科研项目;而西部某贫困县的中学,可能连一名合格的英语教师都难以配齐。

  这种资源配置的悬殊,使得“起跑线”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从学校层级来看,“985”、“211”、“双一流”在金字塔结构中牢不可破,且越来越坚固。

  清北复交的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拥有天然的竞争优势,而普通二本、民办院校的学生则在简历筛选阶段就可能被系统自动过滤。

  某互联网大厂的HR曾直言不讳:“我们校招只去985院校,普通学校的简历根本不会看。”这种赤裸裸的学历歧视,进一步强化了“名校决定论”的社会共识。

  更为关键的是,优质教育资源的稀缺与高考的零和博弈性质紧密相连。

  每年一千多万考生争夺有限的优质高校名额,这本质上是一场你上我下的残酷竞争。

  在这种竞争格局下,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幼升小要选好学区,小升初要进重点班,中考要考进重点高中,高考要考入名校——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可能被视为“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这种环环相扣的升学链条,构成了教育焦虑的底层逻辑。

  而社会评价体系的单一化也加剧了这种焦虑。

  在中国社会,“成功”的定义异常狭窄:高学历、高收入、体面的职业、大城市的生活。这种单一的成功标准,使得所有家庭都被迫挤在同一条赛道上。

  当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时,竞争的白热化便不可避免,焦虑的蔓延便成为必然。

  三、从应试教育到就业困境

  如果说资源分配不均是焦虑的土壤,那么教育系统本身的顽疾则是焦虑的催化剂。这些顽疾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

  首当其冲的是应试教育积重难返。

  尽管素质教育喊了多年,但“唯分数论”的评价体系从未真正动摇。

  在高考指挥棒的引导下,从小学到高中的整个教育过程,都在为最终的分数服务。学生的好奇心、创造力、批判性思维在题海战术中被磨灭,教育的本质——激发潜能、培养人格——被异化为分数竞赛。这种异化带来的后果是,学生在填报志愿时对专业一无所知,对职业规划毫无概念,只能求助于张雪峰这样的“人生导师”。

  高校专业设置与市场需求之间的脱节,是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一边是“生化环材”等基础学科毕业生就业困难,一边是芯片、人工智能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人才短缺。这种供需错配,使得学生在选择专业时如履薄冰,生怕“入错行”耽误一生。

  张雪峰对“天坑专业”的猛烈批判,正是抓住了这一痛点。

  职业教育的边缘化,进一步加剧了学历焦虑。在中国,“职高”、“技校”长期被定义为“差生”的去处,职业教育被视为“无奈之选”。这种观念导致所有家庭都挤向普通高中的独木桥,无论孩子是否适合学术道路,都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就业市场的结构性矛盾,则给教育焦虑火上浇油。高校毕业生人数连年创新高,2023年突破1100万,而高质量就业岗位的增长远远跟不上。

  学历贬值的速度越来越快,“博士满天飞,硕士遍地走”不再是一句玩笑。

  更令人忧心的是,许多行业的“35岁危机”让年轻人对未来充满恐惧——辛辛苦苦考上名校、读完研究生,却发现职业生涯只有短短十几年。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驱使家长们在每一个教育节点上过度投入、过度焦虑。

  四、焦虑的传导:家庭、学校与社会的共谋

  教育焦虑并非天然存在,而是通过家庭、学校、社会等多个渠道层层传导、不断放大的结果。

  在家庭层面,“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观念深入人心。

  中产阶级家庭的焦虑尤为强烈——他们通过自身努力实现了阶层跃迁,深知教育的重要性,同时也时刻警惕着阶层滑落的风险。

  于是,学区房、课外班、竞赛培训、留学规划……每一项都是巨大的经济投入,也是沉重的心理负担。

  许多家长将孩子的教育视为一场“军备竞赛”,投入越多,期望越高,焦虑越深。

  在学校层面,“重点”与“非重点”的区分制造了持续的紧张感。

  重点学校拥有最好的师资和生源,非重点学校则在资源争夺中处于劣势。

  为了进入重点学校,学生从小学就开始“内卷”,奥数、英语、编程……各种证书成为升学的重要筹码。

  在社会层面,媒体和舆论对“寒门贵子”“名校精英”的追捧,制造了大量幸存者偏差的叙事。

  人们看到的总是那些成功的案例,却忽略了沉默的大多数。

  社交媒体上“人均985”“月入过万是起步”的虚假繁荣,进一步扭曲了人们对现实的认知,加剧了相对剥夺感。

  资本的推波助澜也不容忽视。从K12课外培训到高考志愿填报咨询,从留学中介到职业教育培训,一个庞大的“焦虑产业”已经形成。

  资本的逻辑是:焦虑越深,市场越大。

  因此,各种机构不遗余力地制造和放大焦虑,张雪峰只是其中最成功、最具代表性的一个。

  五、祛魅之后:通往“净土”的路径何在

  张雪峰的退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反思的契机。

  要真正消除教育焦虑、净化教育生态,不能寄望于某个人的消失,而必须进行系统性的变革。

  事实上,张雪峰的“病故”,不过是一个符号的消逝。他的“成功”有着深厚的底层逻辑。

  只要教育领域的顽疾依然存在,只要结构性焦虑的土壤依然肥沃,就会有新的“张雪峰”填补这一生态位。

  教育界的“净土”,不在于一个张雪峰的落幕,而在于重建对教育本质的理解——它不应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竞赛,不应是阶层跃迁的独木桥,不应是焦虑贩卖的沃土。

  教育应当是让每颗种子都能找到适合土壤的花园,是让每个生命都能绽放光彩的过程。

  当我们不再需要一个张雪峰来指点迷津时,当教育回归其育人本质时,那片净土才会真正降临。

  祛魅张雪峰,不是要否定他所揭示的问题,而是要超越他提供的浅薄答案。

  问题的根源远比他所说的复杂,解决问题的路径也远比他的直播间漫长。

  但至少,我们可以停止把希望寄托于某个人的消失,开始直面那些真正需要改变的顽疾。这或许是对张雪峰现象最深刻的反思,也是通往教育净土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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