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信用消费，是跌落到斩杀线以下的一个陷阱

　　斩杀线问题的提出，能让人思考很多问题。或许这个斩杀线牵涉的方面非常多，也非常复杂。一下子就想从根本上能够厘清是相当困难的。有的时候，只能从一个方面，一个角度，一个领域开始摸索，等于从一团乱麻中先挑出一个线头，然后一点点地仔细清理。这个活儿很麻烦，很琐碎，但很可能就是一个比较有效的方式。

　　斩杀线的问题让我最先想到的是美国的信用消费。当然，现在不光是美国，全世界的银行都在发行信用卡，不仅欧美搞这一套，大量的发展中国家也在搞这一套。当然，发展中国家搞信用卡这一套，基本也都是从欧美那里学过来的。

　　在没有发行信用卡之前，人们消费购物，在大多数情况是要量力而行的。兜里有多少钱，还要算计一下，能拿出其中的多少来购物。而且所购置的物品是不是急需的，也是要惦量惦量的。除非有的年轻女性，对于有的东西并不一定是非常急需的，但她实在非常喜欢。而且价格还可以接受，兜里的钱或许有那么一点紧，但如果咬咬牙，也能坚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年轻女性就可能把她喜欢的这个物件买下来。如果这几个条件有一个不能得到满足，这个物件她就是再喜欢也不会去买下来。比如，兜里的钱要解决吃饭问题，买了这个物件，吃饭就没着落了，她就不会去买这个物件。或者价格太高，她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她也会放弃。或者她第一眼看上去非常喜欢，等过了两天，再去看一眼，可能就没有那么特别喜欢了，她同样也会放弃。所以这个物件摆出来，能不能让买家买走，这种可能性十分地不确定。而商家需要的是，人人都会喜欢，都来购买，商家才有钱赚。

　　在使用信用卡之钱，市场基本就是这么一种状况。但是，商家卖不动，资金就无法回笼。商家手里钱就非常地紧张。而商家只希望资金要不断地周转，才有可能赚来源源不断的金钱。可是商家手里没钱，就要向银行贷款。银行当然希望向商家贷款，这样银行也才有钱赚。可是商家贷款之后，经营状况究竟能够盈利，银行也不确定。所以银行也不敢随意向商家贷款。这么着，两下里都想赚钱，但两下里都有担心，或者说都有风险。

　　在这种情况下，银行和商家就想到，不如通过一种信用消费的方式，让消费者先用信用卡消费购物，然后再分期偿还。这样，商家和银行都会减少一定量的风险，而两家赚钱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而信用消费，乍看起来消费者所承担的债务负担算不了多大，人们只要有工作，有收入，偿还信用卡的债务不存在太大的问题。于是，信用卡的发展迅速火了起来。人们拿到了信用卡，购物或者消费时就不用考虑自己兜里现金到底够不够，刷卡即可。至于是不是能还上这笔钱，可以暂时先不考虑。在这种心理作用下，加上银行和商家拼命鼓吹信用卡使用的好处，很少有消费者能够抵挡得住这种信用消费的诱惑。

　　对于消费者或者银行用户来说，有了信用卡，在特别急需用钱的情况下，确实也能救急。然而，这种情况并不是在生活中天天都会出现的。所以大量信用卡的使用并不都是在救急。

　　在整个社会的经济状态相对较好的时候，人们的就业率较高，工资收入也比较稳定，那么这个时候的信用消费就会非常火爆。人们使用信用卡进行消费购物，确实感受到非常便利，而且偿还信用卡的债务，只要手里干着一份工作，在有收入的情况下，也不是太吃力。在这种情况下，信用消费越发快速增长。人们花钱会更加大手大脚。反正工资到时候都会正常发放，钱的来源似乎不会断绝。人们更加依赖这种信用消费，而且购物与消费的金额也会不断增大。

　　至于到了还款日期，虽然有的人或者多数人是能还上这笔信用消费款项的，但毕竟也有一些人由于失业，由于家庭成员患病，或者其他原因，一时还不上这笔款项。那么由于他们手里还有不止一家银行的信用卡，他们可以用其他银行的信用卡向银行借上一笔钱，先把到期的债务还上，填上这个窟窿。至于以后要怎么办，以后再说，没准以后又找到了工作，又有了收入，那么还这些信用贷款也算不上多大的事。如果下次到期还没有解决，反正还有其他的银行卡，再借来钱冲前期的账。

　　然而总会有人最终没有能力再用信用卡向银行借款，他们最终还是没有能力偿还全部借款。到了这种情况，他们不得不宣布破产了。到了这种状态，租住的房屋会被房东收回，他们会被房东赶出住所，流落街头。我看过一张1929年美国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妇人带着七个孩子。因为没有食物，她把唯一可以用作住房的帐篷卖掉了，以换取给了孩子们需要的食物。那么在这些食物被吃光之后，这一家人还能怎么办?能居住的帐篷已经没有了，食物也没有了，他们到底要靠什么才能活下去。没人知道，也没有答案。

　　当年，美国大肆宣传的所谓美国梦，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建立在信用消费的基础之上。你从其他国家来到了美国，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车都没有关系，你的美国梦照样也会得到实现。通过信用贷款，你可以买到住房，你可以买到汽车，你可以安装电话。你有了家庭，又有了这一切，你的美国梦就算是能够得以实现了。这种画面是不是让很多人都非常向往?可是然后呢?这些钱你要怎么还?你能还得上吗?如果还不上，你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当年向你宣传美国梦的银行老板或者商家老板是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的。等你发现这一切不过就是个圈套之后，一切都已经很晚了。你已经被套上了，再也解不开了，也不要想能够脱离这个圈套了。

　　那些跌到斩杀钱之下的人们，估计没有一个是没上过这种信用消费的套的。这个套没有人能逃得掉，没有人能甩得脱。在这个问题上，银行和商家都是极为冷酷的。没有人，更没有银行或者商家为你最后的结局兜底。一切前提都是你自愿的，那么一切结果也只能由你自己承担。当然，你可能不会那么特别倒霉，不一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跌入斩杀线的下面。但是总会有不管如何挣扎，斩杀钱这条死亡之钱是怎么也甩不掉的情况发生。或许还是会有看上去比较幸运的人，丢了这个工作，还能找到另一个工作，那么你所能看到的，就是这条斩杀线在你的脚下忽上忽下。有时特别接近，有时又离开你稍微远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这条斩杀线始终都不可能离你远去，你永远不会有任何安全感。

　　多年以前，中国的银行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很多银行到大街上支起一张桌子，大肆向路人宣传发行信用卡。条件之优惠也令人咋舌。很多年轻人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诱惑，纷纷申请这些信用卡，有的人也买了不止一家银行的信用卡。有些人在信用消费和信用贷款之后，一时还不上，就拆东墙补西墙，用不同银行的信用卡去还款。最终可能就是旧债套新债，层层加码，债务如山。那时，银行自身也很无奈，到处去追这些债务吧，银行所承担的成本太高，根本就追不过来。最终就有很多债务就是完全由银行自己去消化了。现在银行也算弄明白了，不再干这一类蠢事了。但是历史的教训还是需要认真汲取的。不能好了疮疤忘了痛。

　　国内有不少人当年申办信用卡的时候，有一种思维逻辑，认为赚钱本身没有多么地难。特别是有过挖到第一桶金的经历的人们，不论挖到金的那个桶有多大，总归是挖到过金。既然过去能挖到，那么以后再赚钱也不会太难。所以他们不担心用了信用卡就还不上钱。估计那些美国用信用卡的人们可能也都有这样的思维逻辑。然而现在很多中国人都明白，赚钱比吃屎还难。有了信用卡，不等于就一定拥有偿还债务的能力和机会。2008年，一个全球金融风暴，把美国许多中产阶级家庭一个闷棍都打出了中产阶级状态。虽然其中有些人还没有一次性就折到斩杀线以下，但距离那条线确实也不太远了。他们开始慌神了。但又实在无可奈何。

　　在国内，信用卡和信用消费在一段时间内确实让一些人们无法做到理性消费。现在几十年过去了，越来越多的人们已经认识到，这样的信用消费是有其两面性的。有便利的一面，也有设置陷阱的另一面。对于那些在斩杀线附近上下晃荡着的人们，信用消费已经成为一个夺命的杀器。对于中国拥有不止一张信用卡的人们来说，冷静而理性的消费观实在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