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锡良：万能的中国科学家

　　几天前，中国网络随处可见物理学诺奖的预测文章，薛其坤院士获奖被他们说成是板上钉钉的事，部分作者很可能已经私下里帮助薛院士写好了获奖感言，甚至已经写好了举国欢庆的标语和贺词。

　　奖项公布之后，网风突变，文章立刻转为：

　　中国人不在乎这个奖，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诺奖已经变味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专注纯科学；

　　诺奖已经被意识形态左右，他们专门歧视中国人，他们很反华；

　　诺奖不一定代表最高科学，大部分诺奖科技含量不如中国最高科技奖。

　　当然，异议并不只有这些，就举这几个例子。

　　中国人不在乎诺奖？你信吗？不在乎，为何早早预测消息满天飞，五十年前有这个文风吗？中国人不只是在乎，是非常在乎，是最在乎，得到了，吹上天，得不到，嘴又硬。不要说中国人，全世界人都在乎这个奖，尤其是科学家。外国科学家做科研的过程可能没那么功利，但真有点希望了，他们也在乎，象征科学顶峰的事情谁不在乎啊？

　　诺奖变味了？有理，也无理。和平奖，文学奖，可能变了味，因为这类奖主观性确实太强，社会意识层面难有公认的标准，易被操控，我本人不关注这两项奖。自然类奖，估计没有大变味，每年得奖的领域仍然是天花板级别，获奖科学家的那颗脑袋仍然像是上帝的脑袋。对比他们，感觉国内科学家的脑袋只像是上帝儿子的脑袋。我不相信上帝，这里借用上帝，因为上帝在宣传上确有神奇万能之处。

　　诺奖歧视中国人？不见得。能给的时候，它也给了，以后还会给，不能因为这次没给薛院士，你就有意见，说不定明年就给了呢？

　　诺奖含金量不如中国最高科技奖？是不是在井里待太久了？

　　最大的希望又落空，失望是必然的。不过，咱们先把这事放一边，聊聊中国科学家。

　　中国，每年春天，高校的科学家，研究院所的科学家，都在忙同一件事：写本子。写啥本子？申请国家项目的本子。

　　做科研，搞项目，难道不是很纯粹的事吗？

　　本应该是这样，但在中国未必就是这样。据说，为了提高本子的中签率，各高校都要请“高人”辅导你如何写本子，想干什么是一回事，本子打动人又是一回事，打动人甚至比你想干什么更重要，做科研，已经不全是兴趣的事，首先是一次考验你猜测“审稿人心理偏好”的赌博，这在起点上就偏离科学正道不少距离。这里还没有考虑复杂的人情因素。

　　讲这个事，并非指责中国科学家不干正事，我还没有这个资格指责他们，我想表达的是，中国科研环境似乎还不是那么成熟有耐心且符合纯粹性科研规律。

　　中国科学家不只是做科研累，还有许多累人的活要干。

　　修学分，不管是谁，每年得修满140个学分，如果他身上有官级，在这个基础上还需要加修许多学分。如果真修，得耽误大量科研时间。如果假修，科学家造假的习惯就积累在身，修分造假惯了，科研呢？会不会协同造假？造假无大小，造假无主次，一旦你爱上了一次，就还有下一次，一旦你爱上了一种，就会有很多种，造假如果能出政绩，那它就是毒品。

　　一旦你攀到院士级别，供你忙的事就更多了，一年到头，作报告恐怕就够呛，尽管PPT不用改太多，时间损耗是绝对不会少。因为高校竞争激烈，院士又增添了为高校招生做宣传的任务，院士出马，高校更有面子。这就到头了吗？没有。现在，许多有院士的高校为了抢生源，又推出自己的“院士班”，他们告诉中学生，说自己学校由院士亲自为本科生上课，由院士带领本科生做研究，以此来吸引高分考生。也不能说院士就不会给本科生上课，但除清北等少数几所高校外，绝大多数高校有几个全职院士？几万本科生，院士能给几成学生上课？想累死他们吗？

　　饶毅，曾经非常欣赏他，以为他就是个纯粹科学家。后来，见他当了首医大校长，感觉这个纯粹就不存在了。大学校长有多忙？除了会，还是会；除了会见，还是会见；除了出差，还是出差；除了报告，还是报告。饶科学家变成饶校长，他就只能吃老本，要么搞科研不合格，要么当校长不合格，不可能两头当神。

　　依此类推，不当领导之前做出成果的科学家，有较高可信度，当领导之后取得成果的科学家，有相当低可信度，要提高双线作战成果的可信度，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们是万能人”。

　　讲个挨骂的观点：不希望中国科学家年年拿诺奖。

　　你们就当我不爱国，就当我不爱科学。

　　大家想想看，奖还没到手，预测阶段都兴奋成那个样子，真是得了，并且是年年能得，那得闹成啥样子？不要说十年，只要连续五年能得奖，“中国已经居于世界之颠”的结论绝对要变成中国人的口头禅，“拿到手软”还不够档次。

　　美国有几百人拿了诺奖，中国仍然嘲笑美国要衰落。

　　反过来看，中国有几百人拿诺奖，结论会是什么样子？也是要衰落吗？

　　如果认为得诺奖也不一定能强大，那中国人就大可不必年年伸长脖子等颁奖，更不用讲那么多酸溜溜的不满。如果认为诺奖代表一个国家的真实科研水平，那就别三天两头地认定美国正在衰落。往死里吹，往死里咒，自己的大脑内部互殴，本身就不科学。

　　中国科学家，哪一天感觉自己不再是万能之神，离年年得诺奖或许就更近了。

　　东北地区有个教授，自称科学家，特别爱开会作报告，开讲之前，让听过他报告的人举手，听过的人可以不听，就讲给未听过的人听。这位PPT科学家靠着PPT赚钱，靠着PPT宣传自己，但PPT里从来就没有真核的科学。

　　听过某院士科学家的SZ报告，讲得好，讲得是真的好，如果不事先介绍他，我会认定他是SZ课教授。听完他的报告后，脑子里产生另一个结论：他是个官料院士，他搞错方向了，他或许就没有真搞过科学，诺奖人物里面应该没有这类人。

　　确实，诺奖不代表科学的全部，但如果你中了毒，你规划要以诺奖获奖数考核中国科学界，那它就代表了科学的全部。国内表现出来“诺奖开奖前后两张皮”的生动性足以说明一切，整个中国科学界都中了邪，整个中国都中了邪，自己没得奖，就说自己导师得奖，自己没得奖，就说有自己血统的人得奖，自己没得奖，就说得奖的人曾经过来讲学或者担任过兼职教授。无论如何，总要把诺奖光环分给自己几束。人家得奖，关你啥事呢？

　　诺奖，每年只发一次，每次给每领域只有一个奖项，不像中国三大奖一年发一大堆，珍稀的东西，自然要排队，排在前面的，或许就是更能打动评委，排在后面的，或许还要经历时间的打磨，薛院士的成果如果是诺奖级别，发奖是迟早的事，如果暂时还没有达到，继续做下去，可能就到了队伍的前面，先不要说外国人歧视咱们。

　　中国人很聪明，中国人也很会搞科研。

　　中国科学家，请拒绝万能！

　　写于2026年10月7日星期三

　　【文/孙锡良，红歌会网专栏学者，独立时评人。本文原载孙锡良新公众号“孙锡良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