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抓特务》：双重背叛

　　“这两个人，从猫和老鼠，变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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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红为《抓特务》站台，希望大家“走个面儿”，结果遭到群嘲，其折射的社会心理，是复杂的。

　　大家想：“又来了，不就是你们那点事吗？烦不烦啊？”

　　“那点事”，就是“伤痕叙事”。

　　简言之，就是“伤痕叙事”不灵了，今天的人们不想再听这一套了。

　　“伤痕叙事”最灵的时候，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

　　“第三代导演”拍摄了一批伤痕电影，如谢晋执导的《天云山传奇》（1981）、《牧马人》（1982）等，感动了许多人。

　　那个年代谈“伤痕”，与后来不太一样。

　　当时预设的语境是，“十年”是伤痕，但“十七年”是好的。

　　所以，那个年代的伤痕电影，总有“噩梦醒来是早晨”庆幸与乐观。主人公在摆脱了磨难之后，都满怀信心地投入了社会主义现代化中去了。

　　不过，历史是曲折的。

　　正如列宁所言，历史往往喜欢同人们开玩笑，本来要走进这一个房间，结果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中国没有重返“十七年”，而是进入了“改革开放新时期”。

　　“新时期”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的确出现了出乎一些人预料的情况——腐败、贫富分化、阶层固化……

　　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就不太爱听“伤痕叙事”了，甚至有点像鲁镇的居民听到祥林嫂絮叨一样，有点厌烦了。

　　为什么呢？

　　因为“伤痕叙事”包含了两层暗示：

　　一是，“我们”就是“咱们”，都是一样的；

　　二是，“那个时候过得不好”，以后就过得好了。

　　但是，当代观众和现实略作对照，就发现并非如此。

　　一、“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不要假模假式地说“咱们”——这也是韩红“咱就有了”激起普遍反感的深层心理；【点击阅读】

　　二、现在我过得不怎样，甚至不得不躺平，你们过得才好。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今天的社会现实，决定了人们对“伤痕叙事”的态度。

　　其实，聪明如张艺谋，2014年拍《归来》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冯婉瑜（巩俐饰）始终无法从一种奇怪的失忆症中恢复过来，这样她也就无须面对进入新时期后的尴尬了。

　　如此看来，冯小刚还是有点虎，结果撞了南墙，还连累了韩红。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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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小刚拍《抓特务》时，对原电视剧《无悔追踪》做了很多修改，有些改得不好，但也有神来之笔。

　　在电视剧《无悔追踪》中，特务头子闫殿昆很快被抓获，由于他是军统少将，所以按战犯处理，1960年被特赦。

　　这意味着，他犯下的罪行，已经得到惩处。

　　人民政府对他进行特赦，是因为他已经低头认罪，改恶从善，并承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这样，到了八十年代，他以港商的身份回归，也就不算特别突兀——他是一个被改造过的人，虽然有前科，但可以既往不咎。

　　在《抓特务》中，冯小刚做了重大修改——

　　闫殿昆在开国大典那天逃脱了肖大力的追捕，以后更逃出大陆，逃到台湾。

　　根据台湾特务机关的命令，他又在香港设立了一个特务窝点，继续遥控指挥包括冯静波在内的潜伏特务搞破坏，同时向大陆派遣特务。

　　这样的修改，意味着闫殿昆并没有因为他犯下的罪行受到惩罚。

　　据说，闫殿昆已经和台湾的国民党特务机关脱离了关系，但究竟是真脱离还是假脱离，谁都不知道。

　　如此，他在八十年代回到北京，与祁局长握手言欢，并娶走了胡同里最漂亮的姑娘，讽刺感就拉满了，历史的荒诞感达到了一个极致。

　　当初，正是闫殿昆以“三民主义仍然是今日中国之必须”相忽悠，把冯静波发展成潜伏特务。

　　而冯静波并非对革命怀有刻骨仇恨的逃亡地主之类，只是一个城市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很大程度上是信了闫殿昆的这套说辞，才答应当特务。

　　结果，当他去见闫殿昆时，后者不知道真不记得，还是装糊涂，总之，不认识他了。

　　这意味着，不仅肖大力被背叛了【点击阅读】，冯静波也被背叛了。

　　曾经势不两立的上层精英，都放弃了对追随他们的底层的承诺，都放弃了他们的“主义”，要在一起发财了。

　　肖大力、冯静波，以及和他们一样相信点什么的平民，则成了潮水退后被留在沙滩上的鱼。

　　这两个人，从猫和老鼠，变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所以，当冯静波向肖大力坦白时，肖大力的表现不是“我终于抓住你了”的兴奋，而是如释重负，心怀感激。

　　他们也和解了。

    【文/郭松民，红歌会网专栏学者。本文原载于公众号“独立评论员郭松民”，授权红歌会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