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Z世代抗议浪潮与反叛左翼的兴起


AI摘要
  • 近期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和德国出现新一轮抗议,高昂生活成本、住房难负担、低薪不稳定工作及教育经费匮乏成为主要动因;欧盟15至24岁青年失业率达15.5%,超过总人口失业率的两倍,40%的16至30岁年轻人将生活成本列为主要担忧。
  • 欧洲抗议属于全球Z世代抗议浪潮:2022年斯里兰卡“阿拉加拉亚”运动被视为先声,2024年孟加拉国“七月起义”标志其成熟;2025年9月尼泊尔封禁社交媒体引发抗议,不到48小时总理K.P.夏尔马·奥利辞职。
  • 印度“蟑螂人民党”因首席大法官将部分失业青年比作“蟑螂”和“寄生虫”而兴起,账号数日内吸引超过2300万关注者,其中超过三分之二为Z世代、约95%来自印度本土;持续示威迫使教育部长于2026年7月辞职,创始人及两名核心领导人于2026年10月被捕。
  • 传统左翼依赖稳定工人社区的动员模式因新自由主义下的劳动形态变化而失效;反叛左翼虽诉诸人民、反精英、社会主义、社会正义与平等,却主要表达降房价、保工作、降学费等具体诉求,其社会主义口号碎片化、工具化,组织呈现去中心化、无领袖、扁平化特征。
  • 以年龄划分Z世代遮蔽了阶级维度,其反抗本质上是资本主义剥削下新形式的阶级斗争;自发愤怒具有广泛动员力,但难以形成有组织的政治方案,抗议可能走向社会主义,也可能被极右翼民粹主义吸收和利用。
本摘要由AI辅助生成,仅供参考
展开

  近期,从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到德国,新一轮的抗议浪潮席卷欧洲。抗议的先锋和主体是人们常说的Z时代(通常指1995年至2009年出生的年轻一代、互联网原住民)。

  抗议的原因是高昂的生活成本、难以负担的住房、低薪且不稳定的工作,以及教育经费的匮乏。而承担这一切的,正是欧洲的广大的青年群体。在欧盟,15至24岁青年的失业率达15.5%(2026年9月数据),超过总人口失业率的两倍;高达40%的16至30岁年轻人将生活成本视为主要担忧。

图片

  欧洲近期的抗议浪潮属于更广泛的全球Z世代抗议浪潮的一部分,与此前南亚的抗议运动有着相似的人口世代标签和深层驱动力,尽管它们在政治语境、核心诉求和运动形态上有所差异。

  2022年斯里兰卡的“阿拉加拉亚”运动被很多人视作Z世代抗议浪潮的先声,严重的经济危机引爆了运动,年轻人在总统办公室外持续抗议,最终迫使总统戈塔巴雅·拉贾帕克萨下台。

  2024年孟加拉国的“七月起义”是Z世代抗议浪潮成熟化的标志,从此它有了一个几乎可以复制的模板:一个具体的政策导火索、青年群体被一句侮辱性言论彻底激怒、通过去中心化的社交媒体网络进行组织、在残酷镇压下依然保持韧性。

  2025年9月的尼泊尔变局复刻了这一模式,尼泊尔政府封禁多个社交媒体平台,直接触发大规模抗议。在青年失业高企、精英腐败引发长期不满的背景下,抗议迅速升级,在不到48小时内,总理K.P.夏尔马·奥利辞职,议会、最高法院及多个政府部门建筑在骚乱中被焚毁。

  2026年5月,印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苏里亚·坎特在庭审中,将部分失业青年比作 “蟑螂” 和 “寄生虫”,这番言论迅速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

  当时正在美国生活的30岁印度青年阿比吉特·迪普克在社交媒体X上发帖质问:“如果所有蟑螂联合起来呢?”随后,他顺势创建了“蟑螂人民党”(CJP)的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所谓的“蟑螂人民党”并非正式注册的政党,而是对执政的“印度人民党”(BJP)的直接讽刺。

图片

  蟑螂人民党官网

  CJP的Instagram账号在成立后数日内便吸引了超过2300万关注者,其中超过2/3属于Z世代,约95%来自印度本土。

  2026年6月,迪普克返回印度,开始在各大城市组织线下抗议。运动的核心诉求很快聚焦于全国医学入学考试的泄题丑闻,点燃了年轻人对教育不公和体制腐败的长期怒火。在持续数周的全国性学生示威和巨大的政治压力下,教育部长达尔门德拉·普拉丹于2026年7月辞职。

图片

  随后,CJP将矛头指向了选举制度的公正性。CJP指控印度选举委员会在“特别密集修订”过程中,从选民名册中剔除了多达1.3亿个名字,此举严重影响了少数族群和基层民众的投票权。

  莫迪政府针对新一轮抗议采取了远比之前严厉的镇压措施。2026年10月,CJP创始人迪普克及两名核心领导人被逮捕;警方拘留了数千名抗议者,封锁道路、关闭地铁站,并切断了部分区域的移动互联网。尽管如此,CJP领导人表示和平抗议运动将继续。

  对于Z世代抗议运动而言,印度的“蟑螂人民党”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本。

  CJP自我设定的口号是“世俗、社会主义、民主、懒惰”。“懒惰”这一看似“自污”的标签,恰恰展现了其政治姿态:它将被精英诟病的“懒惰”重塑为一种对无效内卷和底层自相竞争的拒绝,从而将“懒惰者与失业者”构建为一个被体制忽视的政治群体。

  CJP最核心的政治主张,集中体现在其官方网站和多家媒体报道的“五点诉求”:1、禁止退休首席大法官担任议员;2、对“删除选票”行为适用反恐法;3、国会与内阁为女性保留50%席位;4、吊销阿达尼和安巴尼两大寡头财团旗下的媒体执照;5、对“叛逃”其他政党的议员实施20年禁令,以根治印度政治中盛行的“政治交易”。

  在核心政治诉求之外,反对教育领域的系统性不公是CJP动员青年、走向街头的最初导火索和日常性的动员方向。

  尽管质疑选举公正性问题上,CJP支持反对党联盟,但CJP明确表示不会加入任何主流政治组织;尽管CJP的口号中包含社会主义,且印共(马)、印共以及印共(马列)等左翼政党对CJP表达了政治声援,部分领导人出席了抗议活动,并推动反对派联盟与CJP接触,在CJP领导人被捕后,左翼政党亦予以谴责,但CJP仅表示接受支持,而拒绝被这些传统左翼政党“收编”。CJP的政治生命力正是建立在其“非政党” 的草根运动形象之上。

  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退潮以后,被迫倒下现代修正主义、转而参与资产阶级政府政治生活的“传统左翼”相比,Z世代抗议浪潮的主力无疑属于新一代的“抗议左翼”。(作者注:本文为了方便表述将其中带有社会主义倾向、以社会正义为诉求的那一部分Z世代抗议力量,分析性地称为“反叛左翼”,Z世代抗议浪潮并非整体等同于“反叛左翼”)

  传统左翼的群众动员,高度依赖相对封闭、稳定的工人聚集区,他们利用工厂生产协作和社区生活所提供的物质基础,逐渐塑造工人的阶级意识和集体身份。在新自由主义席卷过后,传统的工人社区已经或正在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通勤城镇、候鸟式劳工、季节性派遣用工和互联网零工,现实空间里的工人之间越来越难以建立传统的稳定熟人关系,左翼传统的动员模式失去了用武之地。

  与此同时,极右翼民粹主义思潮却正在利用互联网的便利,病毒式地传播开来,让工人原住民将自身的困境归咎于来自于贫困地区、国家的外来工或移民,以及来自于欠发达地区的商品倾销,从而为极右翼民粹主义提供了可资利用的底层不满资源,在部分工人群体中获得了相应,让特朗普这样的极右翼民粹主义上台成了全球普遍的政治现象。

  而以Z世代为主体的反叛左翼的崛起,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传统左翼在现代政治舞台失声的局面。反叛左翼同样具有鲜明的民粹主义特征(诉诸被忽视的“人民”、对抗“精英”),口号上拥护社会主义,主张社会正义和平等。

  然而,反叛左翼在口号上对社会主义的拥护却是碎片化、工具性的。它们口中的“社会主义”顶多是一种政治修辞、身份姿态,最多是一种对共产主义的美好愿景,缺乏系统性的经济纲领,更多是对新自由主义失败的被动反应,而非对替代方案的主动选择。Z世代对社会主义的支持,往往不是出自高度的理论自觉和政治信仰,而是为了降低房价和租金、保住工作、降低学费等非常具体的私人利益。

  传统左翼政党的所作所为,同样让Z世代对传统左翼政治充满了不信任,将其视为另一群既得利益者。因而,反叛左翼在组织形式上则呈现出由数字技术催生的、近乎“无政府主义”的实践特征:去中心化、无领袖、扁平化网络。

  Z世代的反叛左翼尽管也会怒斥资产阶级,却拒绝经典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政治,力图构建包括社会各阶层不满者以及身份政治参与者的广泛联盟,某种程度上又呈现出文化左翼倾向,从而使其停留在抗议运动阶段,很难进一步发展为真正的社会革命。

  所以,Z世代抗议浪潮和反叛左翼的兴起,更像是一场未完成的思想实验:它吸纳了社会主义传统中关于公平、再分配和反精英特权的片段,用以表达对新自由主义秩序下“未来丧失”的愤怒;出于对一切政治中介的不信任,它们在数字技术的赋能下,无意识地实践了一套去中心化、反代表、扁平化的组织原则。

  然而,自发愤怒可以颠覆一个政权,却无法形成一个有组织的政治方案。

  “Z世代”这个概念本身源自商业咨询与民调机构,划分的标准是年龄而非阶级。走上街头的的确是青年,但驱动各国青年走上街头的,是失业、贫困、不稳定、腐败以及新殖民主义造成的普遍绝望,这些恰恰是资本主义剥削在不同地域的具体表现。对代际维度的强调,反而遮蔽了真正的阶级维度,陷入另一种身份认同和身份政治。如果“Z世代”这个名词有什么进步意义的话,也仅仅在于这一点:青年是承受资本主义最沉重负担的被压迫阶级中最具活力的群体,他们的反抗本质上是全球范围内新形式的阶级斗争。

  自发的愤怒的确具有广泛的动员力和巨大的能量,但正如列宁所说,自发性只能产生工联主义意识,即局限于眼前的经济利益和局部诉求,而无法自发地形成科学的、革命的阶级意识,当前的抗议恰恰印证了这一局限。运动的诉求大多停留在“反腐败”、“要公共服务”的层面,而未触及资本主义制度本身,其结局可能走向社会主义,也可能被极右翼民粹主义吸收、利用。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让Z世代抗议浪潮从自发性走向自觉性,将分散的、经济主义的愤怒,提升到自觉的、政治性的阶级斗争。这是马克思主义者的当代任务和使命。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意识到,Z世代和反叛左翼的兴起,是在传统左翼的群众动员场所被新自由主义瓦解、传统动员模式失效的背景下发生的。

  【文/子午,红歌会网专栏作者。本文原载于“子夜呐喊”公众号,授权红歌会网发布】

「 支持红色网站!」

红歌会网

感谢您的支持与鼓励!
您的打赏将用于红歌会网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传播正能量,促进公平正义!

×
赞赏备注
确认赞赏

评论(我来首评..)

大家都在看

热评文章
热点文章
热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