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广俊:呼格吉勒图案的叩问

2021-12-06
作者: 智广俊 来源: 红歌会网

  1996年4月19日,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一毛纺织厂附近的厕所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位年轻女子被强奸致死,报案人呼格吉勒图被警方认定为凶手,在57天时间里,呼市中院、内蒙古高院二审终结,呼格吉勒图被判死刑,5天后执行了枪决。十年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警方破获了一起强奸致死出租车女司机的凶案,案犯赵志红主动供诉了他犯了10起强奸致死凶案,第一起就是毛纺厂厕所一案。真凶现身,按说呼格吉勒图理该昭雪了吧,但事情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因定案呼格吉勒图为凶手的公检法办案人,有的已经立功受奖,有的被提拔重用,这些既得利益者中有的人不思改错,却千方百计地阻扰呼格吉勒图的平反,因此平反一事一拖九年。

  内蒙古知名作家艾平为此写了一篇报告文学,题目是《一个记者九年的长征》,2016年发表在《人民文学》杂志上,我是近几天才从微信里看到了这篇报告文学。这篇报告文学揭示了九年冤案翻案的背后曲折的故事,我读后无比地心酸,十分的愤慨,内蒙古公检法里的一些腐败分子真是丧尽天良,猖狂至极,在他们把持下的一方小天地里,遮蔽了党中央全面依法治国的光辉,胡作非为,但终究落入可耻的下场。

  呼格吉勒图没有杀人,他的供诉必然是假的,为什么呼格吉勒图要违心供认自己杀了人?因为办案人员采取了逼供、诱供的手段,他们对呼格吉勒图说,女方没有死,你只要说出动手掐过她脖子就没事走人了,加上逼供手段,这个18岁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就稀里糊涂招供了。但他也不是傻子呀,随后在检察院的审讯中说出了事情的真相,但检察官根本不愿听,骂他胡说。到了初审法庭上,法官不听他的诉说辩解,到了高院再审,庭长连案宗都懒得看完,就让书记员代他签字,定了死刑,真是草菅人命啊!

  真凶现身,真假还难辨吗?案情明明白白,可有人就是搅浑水,混淆是非。呼格吉勒图供诉,死者是短发、烫发,说普通话,身高1.65米,而实际上死者是披肩发、不烫发,身高1.55米,说本地话。而赵志红的供诉,却完全符合死者的体貌特征和语音特征,因此,后来内蒙古方面把案宗送到公安部审阅,公安部答复,按照两人的供诉,可以认定赵志红为真凶。内蒙古政法部门还请来公安部一流专家对赵志红进行测谎,专家明确说,赵志红没有撒谎。内蒙古政法委组成了专案组,对呼格吉勒图几次供状中采取的致死手段,一一做了模拟,经科学分析,哪种动作手段都致死不了人,专案组经过认真长时间的调查,作出了赵志红是真凶的结论。按理说此案已经该水落石出吧,可内蒙古高院就是不提起再审,按法律程序,高院不提起再审,案子就不能翻案。这样一拖就是六七年。高院的理由是,没有物证能定赵志红是凶手。案子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当年的厕所已经起高楼了,再去哪收集物证呢?按照公安办案程序,死者身上的掐痕,手印,毛发,现场留下的脚印是必须调查记载下来的吧,但这些东西都在案宗里消失了。女尸身上留下凶手的精斑,那更是不可或缺的证据吧?经专案组追查,公安局说采了,交给了检察院,检察院说没有收到,也没有书面记载。有人分析推测,精斑经化验发现与呼格吉勒图不符,于是有人就故意毁掉了。甚至呼格吉勒图有的供诉材料有的也曾消失过,后来发现漏洞实在瞒不过去,有人才又交了出来。

  可怜呼格吉勒图老父母不懈奔走呼号,尝试了各种方法和手段,可就是哭诉无门。有律师为两位老人出主意,你们只能找新华社内蒙古分社记者汤计这个办法了,其他人无能为力。汤计有这么大的神通吗?该人嫉恶如仇,仗义执言,一心为党为民,不畏权贵,敢于善于斗争,在呼市有人视为他为正义的化身。他曾揭露过呼市政府将新建的武警办公大楼炸掉,交给外地来的一个小木匠去开发,结果被骗的事情。当时市政府一个重要领导听说汤计在调查,就让汤计的领导捎话,说如果汤计不听话,我就让公安把他抓起来。那位领导说,你敢动汤计,你必将垮台。最后小木匠骗市政府一案经汤计在新闻上披露,在社会上引起轰动,党中央和自治区党委采取了措施,此案,有的人被判刑,有的人被免职处理。

  汤计见到呼格吉勒图父母,了解了案情,开始为此奔走。他也没想到过程办的这么艰难,九年里他写了6份新华社内参,与法律专家合作写的案情分析报道在《瞭望》杂志登出。是他的报道阻止了一审对赵志红的审理,因为检察院只提了赵志红杀人9件,唯独漏掉了呼格吉勒图案,而赵志红一旦被判处决,呼格吉勒图一案就没有了人证。详细过程请大家看艾平的文章,文章写得生动感人。呼格吉勒图一案最后是这样解决的:原内蒙古政法委副书记兼呼格吉勒图复查组副组长胡毅锋当选为内蒙古高院院长后,高院成立了呼格吉勒图一案复查组,内蒙古高院2014年12月作出了呼格吉勒图无罪的改判。

  呼格吉勒图一案社会影响很坏,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教训。为此,我有四点感叹,或者说叩问:

  一、真凶现身后,呼格吉勒图冤死平反用了九年时间,是在汤计等人仗义出手声援,才有了平反结果。内蒙古公检法部门这种办事做法和效率本身就是官僚腐败行为。如今高院两个副院长被抓,呼市中院原院长被判,有关方面理应从他们身上深挖一下呼格吉勒图一案平反过程幕后的猫腻,对此案平反过程中一些人的腐败、不作为的违法违纪进行调查处理。比如,是谁让呼格吉勒图二审庭长代表高院参加复查会议,按理他应该回避呀。

  二、2015年内蒙古纪检部门对呼格吉勒图冤死一案进行了追究,对公检法部门中27个相关责任人进行了处理,分别给了党内严重警告和警告处分。但这些人职位未动,从错案中得到的立功奖励没有撤销。被判刑的市公安局冯志明副局长是该案第一责任人,但在其判决书中却没有承担此案的一丝罪责。清末,杨乃武和小白菜一案中,没有人命,只是诬告,审理下来,将300名官员拖下水,慈禧一下子罢免了六品以上130名官员,永不续用,其中30名遭到革职、充军或查办。我们反腐败、从严治党不能这样轻描淡写。

  三、2021年党中央派出第二巡视组巡视内蒙古公检法队伍,三个月时间里,呼和浩特市政法干警主动交代问题和被查处人数累计436人,其中:376人主动交代问题,60人被查处。一个区的法院院长、三个副院长一锅端。此前,呼市中院原院长判刑。自治区副主席兼公安厅厅长赵黎平曾为冯志明出具手谕,担保冯志明在呼格吉勒图一案中没有责任,赵黎平已经被法院判决执行死刑了。党中央的反腐战略真是伟大,派出巡视组的做法真是太英明了,反腐不力,民心不服,政权就难稳定。

  四、向汤计记者,呼市公安局副局长赫明等坚持原则,敢于向腐败分子斗争的共产党员致敬。新华社在成立80周年纪念日时,制作了一个奖章,4年后,这个奖章授予了新华社一等功获得者汤计。汤计还获得了CCTV2015十大法治人物称号。新华社领导称汤计,秉承职业良知,坚守社会正义,坚持不懈的采访,在总社、分社坚定的支持和共同努力下,通过详实、准确、权威的报道有力推动问题的解决,最终使以冤案得以昭雪。在汤计身上,体现了共产党人的风骨,代表了社会良知。

  【文/智广俊,本文为作者投稿红歌会网的原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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