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的账本薄了
- 29个省财政全部赤字,连最富庶的上海一季度也出现近300亿缺口,支出暴涨20%,卖地收入5年跌50%-60%
- 转移支付体系面临双重困境:作为水源地的富省自身难保,而西部省份每花100元有87元需靠上级拨款,需求却有增无减
- 财富高度集中于少数人,富豪资产增值但税负极轻,中产收入不涨而负担加重,底层消费能力萎缩,内需被堵死
- 经济形成负向螺旋:产能过剩→利润微薄→裁员/不招人→消费萎缩→企业更困难,螺旋下降难以逆转
- 债务空间有限,债务率快速上升,光利息就能吃掉新增额度的大部分;压缩开支对穷省已无空间,结构性问题非外部冲击所致
某国最近公布了一组数字,二十九个省,没有一个能自己养活自己。从前还有三个省能勉强平账,这次一个都没了。连那个最富庶的省,收入三千二百四十五亿,花出去三千三百七十八亿,硬生生凿出一百三十三亿的窟窿。该国的经济明珠,那座以十里洋场闻名天下的城市,十年里除了疫情那年从未在一季度缺过钱,这次也绷不住了——收入比去年多了一点点,花销却暴涨了百分之二十,一进一出之间,凭空又多出近三百亿的缺口。

有人会说这不就是该国一贯的玩法么?东部挣钱,西部花钱,中央居中调配,全世界都这么干。说得没错,只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挣钱的那台发动机开始咳嗽了,而且咳得还挺厉害。
先说那些站在塔尖上的人。该国的富豪们这两年过得不错,资产数字在报表上噌噌往上窜,公司上市、股权增值、房产翻番,饭局上谈论的都是哪个赛道还有红利。但他们缴的那点个税,跟他们的身家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聪明的财务们早就替他们把账做得漂漂亮亮的,分红走离岸架构,工资拿一元钱象征性年薪,消费全部挂在公司账上。真金白银都在保险柜里躺着,在信托里趴着,在海外的别墅泳池边上晒着太阳。消费?他们家的私人飞机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能一天吃八顿饭、一年买一百个包不成。多余的财富就像水库里囤着的水,上游不放闸,下游就只能等着干涸。
再看看中间那层。该国的中产们这两年过得拧巴,工资条上的数字没怎么涨,社保扣款倒是年年往上调。房贷还在还,孩子的补习班虽然少了但兴趣班价格没降,父母养老的钱也得预备着。股市里亏的钱还没回来,基金净值腰斩的比比皆是。以前周末下馆子、节假日出国旅游,现在变成在家做饭、郊区转转,还得算计着油钱。他们的钱包瘪下去,那些做餐饮的、卖家电的、开网约车的、搞装修的,生意就没那么好做了。生意不好做,税收就收不上来,地方上发工资就得更费劲。这是个圈,转着转着就往下出溜。
底下那层更不用说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他们的消费边际倾向最高,给一百块能花出去一百二,问题是手里根本没有那一百块。失业率往上升一点点,底层家庭的风险就放大一倍。这帮人既存不了钱,也纳不了多少税,但他们一旦撑不住,那就是整个社会稳定的地基在松动。
再说说官。该国的县太爷们现在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教育经费不能少,老师要发工资;医保补贴不能断,老百姓要看病;基建不能停,上面有考核;化债更不能拖,利息每天都在滚。可钱从哪来呢?以前靠卖地,现在地卖不出去了。该国的几座明星城市,卖地收入五年里跌了一半甚至六成,这是断崖,不是滑坡。地卖不动,开发商也不拿地,开发商不拿地,建筑公司就没活干,建筑工人就回老家,回老家的人多了,那个地方的消费就更起不来。完美闭环,闭环得让人想哭。

该国有一种制度叫转移支付。说白了就是富省帮穷省,中央居间撮合。去年总额十万亿出头,今年预算又往上提了。西部的省份拿得最多,有的地方自己每花一百块,里面只有十三块是自己挣的,剩下八十七块全得靠上面拨。这制度跑了二十多年,一直跑得还行,像一根大水管子从东部沿海往西部内陆输水。但今年出了两个新毛病。第一个毛病是水源地水位下降了:魔都都赤字了,苏 杭 都快撑不住了,你让这些地方再多往外泵水,泵不动了。第二个毛病是管道那头要水的人只多不少,教育要投、社保要涨、债务要还,哪个都是钢需。水就那么多,要水的地方越来越多,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该国的经济现在一边是富豪的钱多得没地方去,存在银行里、换成外汇、买了黄金、投了海外房产,反正不在国内实体里转;另一边是老百姓兜里没多少钱不敢花。中间那个本来应该连接生产和消费的市场,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橡皮筋,越绷越细。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掉,库存堆成山,只能降价甩卖,利润薄得像纸一样。利润薄了就不招人,不招人甚至还要裁员,裁员之后老百姓更不敢花钱。这是真正的负循环,转起来是螺旋下降的那种。
该国历史上不是没遇到过困难。九十年代国企私有化导致下岗潮,两千多万人一夜之间没了铁饭碗,那会儿通过“严打”、摆地摊、百万“小姐”上岗等挨过来了。二零零八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四万亿砸下去,好歹把底托住了。二零二零年疫情封城,全国停摆,也挺过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封城,没有停工,生产线还在转,外卖小哥还在跑,可账就是平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病根不在外部冲击,在内部结构。产能过剩、分配失衡、财富集中、内需萎缩,这些词学术界喊了十几年,现在一个个从论文里走出来,变成财政报表上的红字,变成地方政府债券的利率,变成千家万户餐桌上的算计。
有人说,大不了继续发债嘛。国债、地方专项债、特别国债,工具多得是。问题是债是要还的,利息是要付的。该国的债务率这几年往上蹿得飞快,再往上加,边际效应递减不说,光利息就能把新增的额度吃掉大半。也有人说,精简机构、压缩开支。这个办法不是没用,但能压的早就压了,西部那些本来就穷的省份,再压就连办公楼的电费都交不起了。杭 州倒是靠压缩支出保住了盈余,但那是因为它底子厚,苦一苦还能撑一阵,你让河 南、四 川、江 西这些地方怎么办?他们已经没什么可压的了,再压就只能压缩教师和医生的工资,到时候又是新的麻烦。
回过头来看那个最扎眼的问题。该国两极化到了什么程度?从财政数据里能看得一清二楚。东部那几个富裕省份的税收撑起了全国大半的转移支付盘子,可它们自己的增速已经慢得像蜗牛爬了。西部的省份拿走了一大半的转移支付,自己基本没有造血能力。这就像一个家庭里,大儿子拼命打工养着全家人,可大儿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既不出去工作,家里开销还一天比一天大。这种模式能撑多久?撑不了多久。
有人提了一个激进的方案,说干脆“打富豪分财产”。因为该国的财富分配已经偏离正常区间太远了,极少数人拿走了绝大部分增量,而绝大多数人的购买力在不断缩水。内需拉不动,不是因为人口不够多,而是因为大部分人没钱。没钱就消费不了,消费不了企业就没营收,没营收就交不了税,交不了税财政就崩。这个链条如果用一句话说透,就是财富过度向上集中,把整个经济循环的管道给堵死了。“打富豪分财产”当然是个直接的说法,和平方式可以是高额的累进财产税、遗产税、暴利税,可以是强制性的财富转移支付,甚至可以是某种方式的全民分红。关键不在于名字好不好听,而在于这个事做不做。不做,市场规律就会以更惨烈的方式来强制出清。经济危机来的时候,它可不管你什么特色制度、特色主义、特色面子,它只认得一个道理——失衡久了,总要摔跤的。
该国财政全线失守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一本账没算平,往大了说是一个时代积累下来的结构性问题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那些靠卖地撑了二十年的地方政府,那些靠转移支付过日子的欠发达省份,那些靠低收入群体咬牙消费撑着的内需市场,都在这一刻露出了真相。真相不好看,但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强。
钱从哪来,又往哪去。这个问题问到最后,答案其实就一个——让钱从囤积的地方流出来,流到那些真正需要它、也真正能把它花出去的人手里。别管那叫打土豪也好,叫二次分配也好,叫共同富裕也好,反正意思都一样。否则账本上的窟窿只会越来越大,等到某个临界点破了,再说什么都晚了。
该国不是没有聪明人,也不是没有手段,关键是下不下得了这个决心。毕竟动富豪的口袋比动穷人的饭碗难多了,但那口饭再不动,整个桌子都要翻了。这话说得有点重,但账本不会骗人,二十九个红字摆在那里,比任何修辞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