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周期率看反腐治本之道


AI摘要
  • 2025年全国纪检监察机关立案101.2万件,处分98.3万人;审结职务犯罪案件3.6万件,同比上升22.4%,反腐形势依然严峻
  • 历史证明严刑峻法治标不治本,朱元璋剥皮实草、洪武年间系死者数万,吏治澄清仅百余年便腐败反弹
  • 腐败根源在于权力过分集中而监督薄弱,人情文化与利益交换结合形成腐败土壤,围猎手段花样翻新
  • 1945年毛泽东提出"窑洞对",答案是民主和人民监督政府,这是跳出历史周期率的新路
  • 治本之道在于制度建设让权力进笼子、权力归位服务而非占有、制度带电运行、关键少数带头接受人民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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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全党正在深入开展贯彻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学习教育。中央纪委五次全会明确要求“强化正风肃纪,巩固拓展深入贯彻中央八项规定精神学习教育成果”。鉴往知来,直面当下,探寻治本之道,正当其时。

  一、历史的镜子

  一部中国封建政治史,从权力运行的角度看,始终与吏治腐败如影随形。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从天子皇权到基层闾巷里甲,一套以等级秩序为核心的体制逐渐固化。魏晋以降的九品官制、隋唐以来的科举取士,都在打开社会流动通道的同时,也为权力体系层层加固了樊篱。科举出身的官员经儒家经典浸染,既构成了官僚队伍的专业底色,也使其思想深嵌于皇权体制之内。皇权世袭,官员代际传承虽非制度却成风气,权钱勾连之下,贪官污吏上下其手。

  中国政治文化始终以权力为核心,皇权主宰,百官拱卫,权力宰制之下,人事进退、财经流向皆与权力深度纠缠。而权力由血肉之躯掌控,意味着地位、财产乃至生杀予夺。加之深浸民族骨髓的以人情为纽带的关系文化,对权力无所不用其极的围猎便成为历史常态,写就一部复杂斑斓而漫长苦涩的政治厚黑史。掌权者内心私与公的博弈,深刻影响一方治理乃至国家走向。历史上私欲泛滥者大有人在,墨吏盘剥百姓、奸佞倾陷忠良,乃至因一己之私招致外患、陷国家于危亡者屡见不鲜。朝代更迭的背后,权力腐败往往是最致命的溃堤之穴:西晋八王之乱后的国力空虚为五胡南下打开了缺口,南宋吏治的腐朽加速了江山倾覆,晚明官场的分崩离析终致吴三桂开关揖盗…… 腐败不除,纵有雄关险隘,也难挡内忧外患的滔天洪流。

  历代统治者深知腐败之患,重典治吏者代不乏人。明太祖朱元璋出身寒微,对贪腐深恶痛绝。他在颁行《大明律》之外,更设律外酷刑——贪赃满六十两者,枭首示众后剥皮实草,悬于官府公座之侧;各州县置“皮场庙”,令百姓围观,以示震慑。同时,他亲撰《大诰》颁行天下,教民知法;允许百姓“连名赴京状奏”害民之吏;设锦衣卫广布耳目;甚至对自己的侄儿和女婿亦不徇私。洪武年间,仅贪污秋粮一案,“系死者数万人”。史载峻刑之下,“一时守令畏法,洁己爱民……吏治澄清者百余年”。

  然而,“百余年”之后呢?如此酷烈的手段,依然挡不住汹汹人欲,贪官污吏前赴后继。

  到了明末崇祯皇帝,面对的则是一个被腐败蛀空的大明王朝。他痛下罪己诏:“张官设吏,原为治国安民,今出仕专为身谋,居官有同贸易。”他省吃俭用,把宫里金银器皿都当掉充作军饷。京城告急之际,他放下皇帝之尊哀求大臣和亲戚捐款。大臣中仅有人捐银数百两,太监首富捐万两,而他期望的“以三万为上等”竟无一人达到。他的岳父周奎,被逼无奈后从女儿周皇后处拿了五千两,转身只捐三千两,两千两落入自己腰包。1644年3月18日,李自成攻破北京外城。当夜,崇祯召集最后一次会议,竟无一人到会。次日凌晨,这位33岁的皇帝在蓝色袍服上写下“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的遗书,自缢于煤山半山一棵歪脖树上。一个帝王,被自己的官员集体抛弃,眼睁睁痛失江山。

  从朱元璋的“铁腕”到崇祯的“束手”,六百年治贪史,终究走不出权力自我监督的死循环。历史反复证明一个残酷的规律:当权力缺乏实质性监督,反腐就只能在“严刑峻法—腐败反弹—再严刑峻法”的怪圈中打转。朱元璋的“重典”不可谓不狠,但至高无上、不受制约的皇权本身就是产生腐败的根源。没有制度约束和人民监督,再严酷的刑罚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二、今天的现实

  历史的教训并未远去。数字是最好的证明。

  2025年全年,全国纪检监察机关共立案101.2万件,处分98.3万人。其中,处分省部级及以上干部69人;立案省部级及以上干部115人、厅局级干部5016人、县处级干部4.1万人。全国法院审结贪污贿赂等职务犯罪案件3.6万件,同比上升22.4%。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全年公开发布“落马”中管干部达65人。2026年以来,反腐力度持续加大。仅第一季度,全国就有18名中管干部接受审查调查;上半年共立案53.8万件,处分41.2万人;7月单月,查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27995起,批评教育和处理34683人,党纪政务处分23422人。

  这些数字说明什么?说明“当前反腐败斗争形势仍然严峻复杂,铲除腐败滋生土壤和条件任务仍然艰巨繁重”。腐败存量尚未清除,增量还在持续发生,“高压之下仍然有人肆意妄为、不收手不收敛,在一些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腐败问题还在持续滋生蔓延”。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腐败的形式在不断“进化”。新型腐败和隐性腐败花样翻新,有的披着“合法外衣”游走于“灰色地带”。权力与项目资源的决定性捆绑,使官员成为各路觊觎者的围猎对象。不法商人挖空心思、无孔不入地对各级领导干部进行拉拢腐蚀;“保姆式”围猎用温情包裹算计,让权力在“被照顾”的舒适窝里逐渐失守;更有甚者,形成依托权力、资本、人脉绑定的腐败网络,构建闭环式利益输送体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十个字,写尽了六百年的治贪困局。

  为什么“野火烧不尽”?因为火只烧到了地面的杂草,却没有烧到地下的根系。这个“根系”,就是权力过分集中而监督相对薄弱所导致的结构性失衡。

  三、结构之困

  在市场经济语境下,体制内外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环境生态,体制外是万花筒般的市场世界,诱惑多元、欲望涌动;体制内则始终高悬反腐利剑,但经济发展项目的审批权、资源配置权,仍集中掌握在体制内官员手中。

  这就产生了一个深层的结构性矛盾:权力深度介入项目的走向,项目进而决定利益的流向。一个项目批文背后,动辄是数百万、数千万乃至数亿的利益。谁掌握了批示权,谁就成了各路觊觎者围猎的对象。这种围猎,通过亲情、友情乃至色诱、设局等种种手段,布下重重机关,像浪涛冲击堤坝一般,永不停歇地寻找人性的弱点缝隙,一有机会便楔入,不达目的不罢休。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中国社会根深蒂固的“人情”文化,与市场经济中的利益交换,在权力周围悄然结合,形成了一股腐蚀性极强的暗流。从中国人情礼教观出发,“来而不往非礼也”。明知项目交给某人有利可图,权、利相交,“适当反馈利益”在一些人看来竟成了“理所当然”。一个项目批出去了,受利者心里觉得“应该有所表示”,否则自己心里都不安。于是在权力独大的市场经济里,“人情往来”成了腐败最隐蔽的通行证。

  这并非为腐败辩护,而是揭示了一个冷酷的现实:当权力与资源形成决定性捆绑,掌握权力的人必然成为各路觊觎者的围猎对象。而人皆有七情六欲,人性深处的弱点,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能守住底线的终究是少数。这种扭曲的“人情观”,正是中国式腐败在当代最顽固的文化土壤。

  上行下效,从来是权力场最残酷的法则。上面若权权相授、权钱相交,下面必争相效仿,贪腐之风便如野火燎原。“一把手”和关键岗位人员权力集中、资金密集、资源富集,廉洁风险点较多、腐败问题易发多发。官场中“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权力凌驾于法治之上,在一些地方和领域仍是尚未根治的顽疾。制度缝隙与监管空白仍为权力寻租留下空间。这似乎成了政治的一个死结。

  四、历史的另一页

  历史反复证明,单靠官场内部反腐,终究是隔靴搔痒。朱元璋剥皮实草、设锦衣卫,手段不可谓不酷,耳目不可谓不广,却终究挡不住大明王朝的覆亡。治标难治本,根本出路究竟在何方?

  1945年7月,毛泽东同志在延安同民主人士黄炎培进行了一次著名的谈话,史称“窑洞对”。黄炎培问:中共如何跳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率?毛泽东同志回答:“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条周期律。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这不是一句空话。毛泽东时代在反腐败方面做出了重要探索。中央苏区时期,除正式监察系统外,还建立了由工农群众参加的群众性检举监督网络,涵盖突击队、轻骑队、工农通讯员和群众法庭等组织形式;军队中亦设有士兵委员会。通过发动群众,让全体人民监督各级政府官员,创造了那个时代举世公认的清廉奇迹:一个处于发展初期、物质条件相对匮乏的国家,却拥有令世界称羡的廉洁政府。

  群众监督之所以有效,正在于它从根本上打破了“权力自我监督”的死结。官场内部反腐,靠同僚之间的相互检举,靠上级对下级的严厉惩处,都只能收一时之效。而群众监督,是从权力外部引入的制衡力量,它不依赖掌权者的道德自觉,不依赖同僚的相互检举,而是将监督权交到了权力运行的最直接受影响者——人民群众手中。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这是贯穿毛泽东反腐败斗争的一条红线。

  当然,毛泽东时代的群众运动方式有其特定的历史条件和局限,不能简单照搬。但“群众监督”这一核心思路,具有超越具体历史条件的普遍价值。

  五、治本之路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将制度建设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构建起日益完善的权力监督体系。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没有健全的制度,权力没有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腐败现象就控制不住,“只要公权力存在,就必须有制约和监督”。他强调,“反腐败是最彻底的自我革命”。

  将权力关进制度笼子,正是为了落实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战略抓手,其中“不能腐”的关键就在于制度约束。但制度建设不能止步于“牛栏关猫”。制度要真正管用,必须让监督的眼睛亮起来、多起来。从本质上讲,腐败的根源在于权力缺乏有效监督。而最广泛、最有效的监督,来自人民。

  治本之策,应当着眼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政治制度改革是根本。权力过度集中而缺乏有效制约,是一切腐败的根源。朱元璋的“重典”治不了贪,不是因为刑罚不够狠,而是因为权力本身不受制约。今天的反腐同样面临这个问题。如果权力的运行仍然缺乏实质性的、来自外部的监督,那么再严厉的惩处也只能是“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第二,广开民间言路,赋予人民监督的至高权力。毛泽东同志在“窑洞对”中提出的“让人民来监督政府”,至今仍是最具生命力的反腐思路。群众监督不是抽象的号召,而是具体的制度安排。让人民能够知情、能够参与、能够表达、能够监督。当权力运行都被置于人民的目光之下,当每一次资源配置都经得起人民的质询,腐败便无处生根、无所遁形。

  第三,让权力真正“归位”。权力的本质是服务,而非占有;是责任,而非特权。当权力不再直接支配资源,审批权让位于公开透明的规则,“项目批示”变成“程序审核”,围猎者便再无标靶可寻,腐败亦如无根之木,必然枯槁。

  第四,让制度真正“带电”。法律不是权力的保护伞,制度更非摆设。笼子必须扎紧,且必须是“带电”的笼子,谁触碰,谁就要付出代价,而且是可预期的、确定无疑的代价。同时,制度设计要覆盖新型腐败和隐性腐败,让“看不见的手”无处藏身。

  第五,让“关键少数”真正“带头”。上行下效,从来是权力场的铁律。上面的表率作用尤为重要。正人先正己,治下先治上。这看似是老生常谈,却是所有治本之策中分量最重的一条。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党的自我革命重在治权”。治权的核心,不是权力在少数人手中自我约束,而是权力在人民监督下规范运行。

  六、任重道远

  从朱元璋的“剥皮实草”到崇祯的煤山自缢,从历代王朝的兴衰更替到今天的反腐攻坚战,历史反复昭示一个真理:靠统治者“自我革命”远远不够,靠严刑峻法也只能震慑一时,唯有让权力真正接受人民的监督,才能从根本上铲除腐败滋生的土壤。

  腐败是我们党面临的最大威胁,反腐败是最彻底的自我革命。这场斗争“输不起也决不能输”。历史的教训足够深刻,现实的警示足够清晰。唯有走群众路线,让人民监督权力,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才能跳出历史周期率,走好中国特色反腐之路。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民为本,方能得始终。这,正是当前学习教育给予我们最深刻的启示。

  【文/彭水周,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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