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论坛事，掩卷听檐雨一一从刘继明北大演讲改为内部座谈会谈起

　　2026年9月20日，著名作家刘继明应邀在北大某文艺论坛发表学术演讲的议程被取消，改为内部座谈会。这不只是一场学术活动的调整，折射出左翼知识分子的现实处境：思想表达在学院场域的位置、公共言论空间的收缩、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都浓缩在燕园的濛濛秋雨里。

　　讲座活动结束之后，刘继明写下两首五言诗《有感》：

　　秋气动京华，鸿鸣忽铩羽。预知弓影在，其奈霜威举。鄂渚曾诳语，黉门竟锁拒。苍黄论坛事，掩卷听檐雨。

　　议坛何肃肃，秋雨暗燕台。已许南音婉，孰料北调衰。霜严摧木叶，风飓折蒿莱。独坐虚窗下，寒云久不开。

　　“黉门竟锁拒”，一语点出这场活动的境遇变化。从公开论坛收缩为闭门座谈，是一个极具象征意味的事件。它不单是一次校园活动的技术调整，更可以作为一个样本，去审视当代语境下，左翼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

　　作为当代中国具有重要影响的左翼知识分子，刘继明经常关注的议题如重述二十世纪革命遗产、辨析大众与人民的差异、警惕权力和流量资本对文艺的收编、重申文艺的社会批判功能等等。这就造成一种矛盾：他希望传播自己的思想，但立场和议题与当下主流的学术话语存在张力。于是便出现这样的局面：可以受邀走进校园开展交流，却很难获得完全开放的传播，只能收缩为小规模内部座谈。

　　大型公开论坛，意味着面向广泛的受众，言论可以向外扩散，接受更多人的倾听、质疑；而内部座谈，则限定在一个狭小的圈层之内，交流的内容可以发生，但很难向外辐射。

　　这正是刘继明等左翼知识分子面临的现实困境：对话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公共传播的通道被收窄。他依然可以和一部分师生展开思想交锋，可以系统阐述自己的理论，但原来的公共性被剥离，只能在封闭的小圈子里完成思想对话。

　　刘继明在诗中写“鸿鸣忽铩羽”，鸿雁本欲振翅高飞，声音传向远方，却遭遇折羽，正是对这种境遇的真实写照。但这也意味着在完全的隔离与完全的公开之间，还存在一定的中间形态：允许思想交流，但限制它的公共扩散。对于边缘知识分子而言，这既是一种机会，也是一种困境。可以继续和青年对话，却失去了面向更广阔公众发声的空间。

　　透过这一现象，可以看到左翼知识分子的双重困境：

　　刘继明始终坚持人民文艺的传统，坚持文艺介入社会现实，批判资本流量逻辑，重访二十世纪革命遗产。这套思想本身有其完整的逻辑，但在当下的文化环境中，这类议题因具备较强的异质性受到主流打压。这不是思想本身被否定，而是它的传播方式被加以限制。

　　当然，即便只能在小范围座谈中发声，依然有青年愿意倾听。这也正是左翼思想存在的意义：它不追求万众瞩目，只求在有限的空间里，突破禁锢，把思想传递出去。

　　刘继明北大演讲改为座谈的事件，堪称一块切片，折射出左翼知识分子不断恶化的生存处境。“鸿鸣忽铩羽”，鸿雁虽折羽，却并未停止啼鸣。边缘的言说者，或许难以登上万众瞩目的公共舞台，但依然可以在有限的空间之内，继续发出自己的声音，在缝隙之中，坚守思考与发声的权利。

　　源自：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