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说小人
这里所说的小人，决不是说一个人生得个头矮小，相貌猥琐，才能泛泛，憨头傻脑，看上去不怎么体面，甚至有点拿不到桌面上。恰恰相反，我们所说的“小人”，有许多不仅生得相貌堂堂，仪表非凡，自身才能较之芸芸众生，甚或可入优秀之列。我们说他“小”，盖就其思想隐晦，境界狭隘，行为卑劣而言。此类小人极善附炎趋势，极善投机钻营，极善伪装自己。平日里见了谁，表面上看似嬉笑盈盈，暗地里却频频给你设绊挖坑。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动用所有心思，采取任何手段，利用他人的善良、正直、阳光和对其高度信任，极尽卑鄙之勾当，借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对小人的概括与总结，余秋雨先生在他的相关文章里有过详尽而全面的论述。这里只是就生活里的感受和见闻，发表一点看法，聊以凑趣。这里要说的“小人”，大致有三类，特作简单剖析。
第一类，憨直型小人。这类人在小人堆中为数不多。他们的突出特点是，猛一接触，乍然间让人感觉他们身上有一股令人敬佩的正义感。时间久了，了解深了，你会发现，他们的所谓“正义”，既不“正”也无“义”。他们许多时候所谓的“仗义执言”，主因皆在他们某些方面的私欲得不到满足。于是，借正义之名，大放厥词，蛊惑人心，借以捞取美名，获得私利。此类人喜欢跻身人群之中，以激烈手段抨击社会现实，以慷慨之词力陈生活丑恶，甚至搅动巨舌咒骂权柄在手肆意妄为的官员，故而赢得了不少不明真相却怀有此感者的尊敬与好感。
此类小人的所谓伸张正义，盖在自己尚不得志之时。他们看到某些志得意满之人沾了自己想沾而不能沾的光，便心有不平。不平之下，则鸦雀嘶鸣。于是，他们带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泼猴心理，口发所谓的正义之言，一为泄愤，二为欺蒙群众，顺便捞取正直美名。此类人在部分领导眼里，既感到他们刺头难剃不便重用，又担心其滋生事端而不得不用。最让领导为难的是，派给他们没有实权的差使他们不干，派给他们有实权的差事又担心他们们干砸。此类人最善表里不一。对领导，明面上看似誓不与其共戴天宇，暗地里却百般讨好逢迎，让领导对他们爱也不是，恨又不能。于是，带着悠着点的心理，临深履薄般把某些有利可图的差事交给他们去办。事实上，小人是不能得志的。他们一旦得了志，必会更加猖狂。一朝权在手，行事即无度。血盆大口猛张，魔爪见啥就抓。什么公理道义，在他们那里尽是烟尘泥沙。谁有碍他胡作非为，轻则耍横辱骂，重则威逼殴打。他们一旦跃居某一实职，主管一方工作，更是全身扑地，脚蹬手抓，恨不得把下属所有职能一并拿下。谁若有抵触或心存不满，他们必会黑使手段，与同类下属越级联手，制造事端，搞得你鸡犬不宁，寝食难安。
小人们为了共同利益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在单位，向领导要名要利，如不能得，便和身居更高位同样小人气做派的个别领导隔空勾连，仰其依靠，受其指使，听其召唤，为虎作伥，无恶不做。他们全不顾组织原则，人情道义，以达到不可告人目的为目的，极尽栽赃诽谤之能事，肆意混淆是非观念，助纣为虐，唯恐天下不乱。他们的终极目的只有一个，用卑劣手段掀翻他人，为自己谋取早已垂涎三尺的位置。然而，小人的得志必是民众的灾难。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小人们一旦捞取某一位置，立马意忘形，耀武扬威，忘乎所以，随心所欲，恣意妄为。他们能走上如今位置，无不手段卑劣，耗费钱财。一旦心想事成，便利用一切机会，采取一切手段，图谋个人利益。对那些才德明显高于自己的人，严加打压、极力排挤、设法陷害。他们的心中凝结一个痼疾，害怕手下某个人有一天会像自己当初一样来个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使自己劳心劳力耗财得来的位置移位他人。
这类小人因为身上带有异于常人的憨直鲁莽乃至无赖之态，做起事来，二混气与奸诈心交织，悖逆人情和逢迎权贵结合，利欲熏心和不择手段共进，因此，称之为憨直型小人，实不为过。
第二类，圆滑型小人。这类小人，天生一副恭顺和善相，点头哈腰，四面恭维，八面讨好。笑脸日日外露，待人一团活气。表面上看，与前一类小人迥然相反。此类小人，猛一接触，给人的感觉亲切随和，让人觉得他们可以亲近，可以交往，可以信赖，可以为友。实际上，恰恰相反。这类小人，相处时间一长，必会令人生厌。他们虚假和善的外相，完全是故作姿态。和他们交往，如雾里看花，水中赏月，让你永远摸不着根底。他们可以在某些时候，某件事情上，给人一个很好的印象，很好的结果，也因此蛊惑了不少人。在一定时间里，视他们为好人、为朋友、为知己。唯其如此，一些人自觉不自觉地会成为他们为非作恶的打手和帮凶。这类人，说聪明吧，也真聪明；说糊涂吧，间或有之。他们脑瓜子机灵，善于见风使舵，趋吉避凶；他们算计事情，较之一般人，确实技高一筹。由于善于伪善，他们的真实面目与卑劣勾当具有一定隐蔽性，故而不易被人发现。因此，常常能图谋得手，得意一时。时间一长，他们终要暴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一旦到了这一步，许多人虽打心里不齿他们的为人处事，却又对他们无可奈何。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结果：要么听之任之徒唤奈何，要么跟随其后溜须拍马，要么高邈处事不与为伍。这类小人，从来不和任何一个人翻脸。在大众都能容忍丑陋年月里，也给了这类人胡作非为的空间与胆略，使他们真正能小人得志，顺心如意。这类小人由于对上峰言听计从，卖乖讨好，巴结逢迎，因此便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虽涉险禁忌却安然无恙。他们遇事不怎么讲原则，遇矛盾极力回避推诿，干事业既无责任心又缺乏应有才能，业绩平平，了无起色，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虚度光阴敷衍工作，把一个单位搞得死水一潭，毫无生气，或者邪气横生，是非不明。
这类小人最阴险之处是，他们善于玩弄投机钻营借刀杀人手法。他们喜欢利用他人之间的矛盾，造谣中伤，煽风点火，制造混乱，然后自己从中渔利。虽然他们的德能勤绩早不堪所担负的工作，可依凭所谓的八面玲珑本领，时刻罩住自己，不受意外之害。
这类人的存在，对社会危害最大，他们是标准的古圣人怒斥的德之贼“乡愿”。因为他们的存在，正气日渐式微，邪气日益蔓延，一个地方别想充满生气，健康发展。他们是标准的社会混混和渣滓，较之上一种小人，他们如千里长堤里的蚁穴，无声无息中败坏民风，搅乱民意，消磨意志，让人滋生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思想，从而使人类大业毁于一旦。
这类小人在生活里不锋芒毕露，泥鳅一般躲在污泥坑里来去自如，既掀不起大浪冲撞船只与堤岸，也不搅在鱼群里跟谁争长论短。因其太过隐晦，太过圆润，害人毁业细无声，故而称其为圆滑型小人，也算恰如其分。
第三类，深藏不露型小人。这类人在生活里也不多见。若论才能，他们当属于上乘；若论权谋，绝不在一般人之下；论手段，他们深谙处世哲学，对各色人等所思所需所好了如指掌。因此，他们能因人不同，就事而异，迅速做出让所有人觉得颇合情理的决断。他们最有欺骗性和隐蔽性，他们的原则是，一般不去得罪他人，不是万般无奈，决不在他人面前流露自己一星半点草率鲁莽和缺乏修养之短肋。时刻给人一种文质彬彬、沉稳老练、不争长论短、一副颇有涵养的谦谦君子印象。这类人，从来不会为些小利益与他人公开斤斤计较，甚至时常会牺牲自己利益满足别人需求。他们不沾光则已，一旦沾光，必是让人目瞪口呆、不断咂舌的大光。这种人时刻都在研究领导的心思，揣摩领导的意图，顺应领导的喜好，弥补领导生活工作中的疏漏与不足，大得领导赏识和信赖。于是乎，别人平时沾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光，在他们眼里直如沧海一粟。这种人，实用主义至上是其做人准则，凡跟人交往必个人利益高于一切。不管领导还是同僚，今天与我有用，便酒肉相待，哥兄老弟相称。明天与我无用，便与你如同路人，甚至冷若冰霜。倘若平日侍奉的领导仕途得意，接连提升，他们定然影子一般附着领导身上，鞍前马后，笑语盈盈。他们追随的领导一旦失去权位，回归凡众，他们定会与其渐行渐远，视旧领导如掠过树梢的一张纸片或一股凉风。
这类小人，心思缜密，一般不现山露水，在公众场合率性表现自己。他们常常把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意见，礼物一般献给领导，却从不把这些当做自己的智慧拿到人前随意卖弄。因此，领导视他们为能人与知己，一切好事任由他们享受认领。
生活里，此类小人唯其伪装得像模像样，长时间内暴露不出庐山真面目，因此，混淆了人们视听，骗取了众人信任，得以把生活过得顺心如意，八面威风。鉴于他们的特点与作为，叫他们深藏不露型小人，也算名符其实。
不过，是小人必有其共同之处。不管他们以什么姿态出现，都脱离不了奴才本性。这些人充其量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见了主子和当权者无不俯首帖耳，惟命是从；见了路人和卑下者，无不吠形吠声，耍尽威风。他们之分别，不过是手段高下之异，手法隐现而异，形式粗细而异。除此之外，别无二致。这类人还有一个共同之处，欲壑如宇宙间的黑洞一样，难以填满，自身多又心比天高，才略短浅。他们只可为奴为婢充当跟班随从，绝不能独当一面，撼天动地，支撑起任何一片蓝天。他们的一切努力，不是为了事业，为了工作，完全为了一己私利。只因带着小人心态，也注定他们不可能得意太久，事事随心如愿。他们虽然可以采取卑劣手段打压忠良，一时间搅得乌云遮天，日月失光，可最终必是阳光灿烂，乌云尽散，还善良人们以朗朗晴天！
小人实是生活里的瘟疫和毒瘤，他们看无大危害背后，其实危害不浅。人类社会要想健康发展，它的土壤里就容不得这些害虫们躲在地缝深处用看似融融的碎牙去肆意嚼食秧苗的根须和叶片。这样，人类才能描绘出稻香四溢瓜果成串的锦绣田园！
2011-6-16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