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毛主席赠彭老总的诗及其他
- 彭德怀自述称,1935年10月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击败追敌骑兵后,毛泽东写下赠诗,他将末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后把原诗退还。
- 相关史料记载,毛泽东与彭德怀在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中长期合作;1950年彭德怀支持出兵朝鲜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委。
- 毛泽东1957年致《东海》编辑部复信称“记不起了”“似乎不像”,并表示“那几句不宜发表”;该信所涉时间、地点和背景有误。
- 赠彭德怀诗确有其事,但《彭德怀自述》所录四句可能并非原诗;1957年不予发表体现毛泽东对作品发表的谨慎,不能据此否定赠诗。
- 将诗写在照片上或以电报发往前线等说法缺乏依据;即便彭德怀收到第二次手书,通过电报传递也尚不能完全排除。
关于毛主席赠彭老总的诗及其他
文/彭志雄
二〇二四年二月十五日 年初六
一、《彭德怀自述》第206页:“有人说:‘在一九三五年党的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全党全军的领导地位以后,彭德怀在大部分时期仍然反对毛泽东同志的领导,并且在党内、军队内进行分裂活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究竟有什么事实作根据呢?是完全没有事实作根据的。相反,在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时,击败追敌骑兵后,毛泽东同志给以夸奖:‘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标点是我加的)我把最后一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将原诗退还毛主席了。从这诗中也可以看出,不仅没有什么隔阂,还表现了相互信赖。”这是第一当事人的记述。《彭德怀自述》是由《彭德怀自述》编辑组于1981年3月根据彭老总历次撰写的简历材料综合整理而成、由人民出版社编辑出版的。
二、冷观2020年5月8日发表的《围绕彭德怀庐山会议逐步披露出来的史实真相》一文记述:
在长期的革命战争生涯中,彭德怀和毛主席配合默契,关系亲密,是毛主席最为倚重的战将。
1935年10月,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吴起镇。一路尾随的宁夏军阀马鸿宾、马鸿逵和东北军的骑兵部队跟了上来,企图一举将陕甘支队吃掉。这个时候的陕甘支队,毛主席是政委,彭德怀是司令员。战前,毛主席召开干部会进行动员,反复强调打好这一仗的重大意义,说必须“砍掉这个尾巴”,不能让他们进入我们的根据地。彭德怀根据毛主席的部署,指挥红军打了一场大胜仗,切断了长征中一直甩不掉的“尾巴”,结束了长征中的最后一仗。
战斗结束后,毛主席提笔挥毫,写下了广为人知的《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奔驰。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彭德怀谦虚地将后一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两人当时的配合是高度默契。
1950年10月4日,彭德怀紧急由西安飞赴北京,参加中央政治局讨论是否出兵援朝的会议。会上很多人主张不出兵,对能不能打赢也没有信心。这时候,彭德怀坚定地站在主张出兵抗美援朝的毛主席一边。当别的人不愿领兵出征的时候,又是彭老总毅然决然地接受毛主席的任命,担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委,挂帅出兵朝鲜,抗美援朝,并取得决定性胜利。
关于“出兵援朝”,彭老总自己的回忆是:
1950年10月1日国庆节后,4日下午,北京突然派来飞机,令我立即上飞机去北京开会,一分钟也不准停留。当日午后4点左右到达北京中南海,中央正在开会,讨论出兵援助朝鲜问题。听别的同志告我,当毛主席让大家着重摆摆出兵的不利情况以后主席讲了这样一段话:“你们说的都有理由,但是别人处于国家危急时刻,我们站在旁边看,不论怎样说,心里也难过。”我刚到,未发言,内心想是应该出兵,救援朝鲜。散会后,中央管理科的同志把我送到北京饭店。当晚怎么也睡不着……想着美国占领朝鲜与我隔江相望,威胁我东北;又控制我台湾,威胁我上海、华东。它要发动侵华战争,随时都可以找到借口。老虎是要吃人的,什么时候吃,决定于它的肠胃,向他让步是不行的。它既要来侵略,我就要反侵略。不同美帝国主义见过高低,我们要建设社会主义是困难的。如果美国决心同我作战,它利速决,我利长期;它利正规战,我利于对付日本那一套。我有全国政权,有苏联援助,比抗日战争时期要有利得多。为本国建设前途来想,也应当出兵。常说,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要比资本主义阵营强大得多,我们不出兵救援朝鲜,那又怎样显示得出强大呢?为了鼓励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反对帝国主义,反对侵略的民族民主革命,也要出兵;为了扩大社会主义阵营威力也要出兵。“你们说得都有理由,但是别人危急,我们站在旁边看,怎样说,心里也难过。”我把主席的四句话,反复念了几十遍,体会到这是一个国际主义和爱国主义相结合的指示。“你们说的都有理由”,但如果不把它同朝鲜处于危急时刻联系起来考虑,那就是民族主义而不是国际主义者。我想到这里,认为出兵朝鲜是正确的,是必要的,是英明的决策,而且是迫不及待的。我想通了,拥护主席这一英明决策。
第二天下午,中央又在颐年堂开会,在其他同志发言后,我讲了几句:“出兵援朝是必要的,打烂了,等于解放战争晚胜利几年。如美军摆在鸭绿江岸和台湾,它要发动侵略战争,随时都可以找到借口。”主席决定我去朝鲜,我也没有推诿。散会后在南海畔,有人向我说:“看来还不服老哟!”
从这件重大事情上可以看出,彭老总是力挺毛主席抗美援朝决策的。彭一贯支持毛,而不是《乌托邦祭》等妖书中讲的“四十年不合作”。彭在井冈山就主动配合毛、服从毛。毛也一直器重彭。中央红军即红一方面军两大主力军团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就是林、彭为军团长。当时中央曾要彭以红三军团为基础组建红三方面军,彭主动要求留在红一方面军服从毛就近指挥。长征路上,彭也是支持毛、信服毛的。到陕北后,第二次国共合作抗日,毛主席让彭任八路军副总司令(蒋的委任状只是走程序而已),仅居朱下,是其他八帅的指挥者,是八路军总部的主要首长之一。转战陕北,毛主席坚持不过黄河,在敌我力量对比那么悬殊的情况下(国民党方面,仅装备精良的胡宗南部就有二十余万人,还有野蛮骁勇的宁青二马等。我野战部队加地方武装一共不过区区两万人),在战争环境那么险恶那么严酷的背景下,毛将彭留在自己身边,负责指挥西北我军对蒋作战,足见毛对彭之信赖。解放战争,朱是解放军总司令,彭是解放军副总司令,兼一野司令员、政委,仍可见毛对彭之倚重。解放后,彭是西北局第一书记,后任第一任国防部长,主管军队日常工作。抗美援朝,毛主席最终也点彭老总挂帅出征,并将自己的爱子交彭带上朝鲜战场,怎么能说毛不信任彭、彭不支持毛呢?小人就爱瞎说,党外有,如资产阶级自由化骨干分子们和后来衍生的公知精英们;党内也有,甚至不是一般人,挑拨离间毛彭关系,制造谎言,制造内部不团结。以上均可参《彭德怀自述》、各种毛泽东选集文集文稿等权威、可靠文献、史料。
三、《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六册第304页:
给《东海》文艺月刊编辑部的信
(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五日)
编辑部同志们:
记不起了,似乎不像。拉〈腊〉子口是林彪同志指挥打的,我亦在前线,不会用这种方法打电报的。那几句不宜发表。《东海》收到,甚谢!
毛泽东
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五日
(根据手稿刊印)
本书编者注释:一九五七年二月六日,《东海》文艺月刊编辑部寄来读者抄录的说是毛泽东在长征途中为庆贺彭德怀率兵攻取腊子口写的一份电报:“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他们请毛泽东校阅并准予在《东海》月刊上发表。毛泽东看后于二月十五日写了这封回信。由于事隔二十多年,加之来信把写诗的地点、背景弄错了,毛泽东回忆不起这首诗来,未同意发表。据彭德怀回忆,这首诗是毛泽东在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时击败追敌骑兵后写给他的,他把诗的末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后将原诗送还了毛泽东。这首诗最早发表在一九五七年《解放军文艺》四月号上。一九八六年九月收入《毛泽东诗词选》副编。
毛主席日理万机,戎马倥偬,又由于《东海》杂志编辑部提供了错误信息,毛主席一时想不起来,是很正常的。毛主席一向严谨认真,对自己的作品要求甚严,所以复信时未同意《东海》发表,完全在情理之中。信的开头就讲“记不起了”,又言“似乎不像”,显然留有余地,没有完全否认。毛主席当然也是赠诗的第一当事人。
四、田秉锷编著的《毛泽东诗词鉴赏》(上海三联书店2012年9月第1版)副编第156页载:
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
(一九三五年十月)
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著者说:此诗最早刊发于1947年8月1日《战友报》。
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主力越过六盘山,到达陕西保安的吴起镇。
在越过六盘山后,红军即遇到一个新对手:国民党骑兵。在青石嘴,毛泽东亲自指挥,红军三个大队配合,一举消灭国民党骑兵两个连,缴获军马一百多匹。自此,红军有了自己的骑兵部队。之后,又发现东北军及宁夏马鸿宾的三个骑兵团尾追上来。毛泽东命“砍尾巴”,彭德怀受命指挥一、二纵队为红军主力断后。10月21日在吴起镇外的大峁梁激战一天,红军重创宁夏马家军四个团,俘敌700余人,获马千余匹。捷报传来,毛泽东挥毫写下此诗赞扬彭德怀。彭将末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1947年彭德怀指挥西北野战军取得青化砭大捷后,毛泽东又手书此诗一遍,传给前线作战的彭老总。
田秉锷注:长征途中,红一方面军主力和军委纵队整编为红军陕甘支队,毛泽东兼任政委,彭德怀任司令员。此诗作时,彭正任此职。
五、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的《毛泽东传1983~1949》(主编金冲及,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年8月第1版)第366页:
陕甘支队一越过六盘山,就遇到一个新的对手:国民党的骑兵。在青石嘴,侦察到有两连敌军骑兵正在下鞍休息,毛泽东立刻到前沿阵地指挥。聂荣臻回忆道:
“随后,毛泽东同志也上了我们站的这个山头。他叫把各大队的领导干部都召集起来,决定要消灭这股敌人。他亲自命令一大队和五大队从两侧迂回兜击,四大队从正面突击。三个大队像猛虎扑食似地扑下山去,把敌人解决了,缴获了一百多匹马。大家对打骑兵有信心了。我们用缴获的马装备了纵队的侦察连,我们也开始有自己的骑兵部队了。”
这时,东北军和马鸿宾的三个骑兵团又尾追而来。毛泽东认为,让敌军骑兵一直跟着红军进陕北苏区于我们不利。他提出要“砍尾巴”。彭德怀指挥第一、第二纵队,坚决果断地击溃了国民党骑兵两千多人,使他们在一段时间里不敢再来侵扰。毛泽东兴奋地赠诗一首:
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金冲及主编的《毛泽东传》未说毛诗是发电报给彭,还是在彭的照片后题诗,或是写于另纸,如田秉锷所言“挥毫写诗赞彭”。
六、近些年来网上流传,说彭老总有一天打了一个大胜仗,就找了一张照片送给毛主席。毛高兴地在照片后面写了那首诗。诗写完后毛将照片放彭桌上。彭回来看到诗后将最后一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又有文章说,是彭战斗胜利后去向毛汇报,毛不在,彭在桌上看到这首诗,并将最后一句作了改动。还有种种记述和传言。其中比较有分量的是朱向前发表在《中国国防报》上的《毛泽东为何两次赠诗彭德怀?——读毛泽东〈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
朱文说:1935年10月19日,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此时,奉蒋介石之命的东北军何柱国部骑兵第三、六师,和宁夏马鸿宾、马鸿逵三十五师骑兵团尾随而至。21日清晨,彭德怀指挥红军主力在吴起镇外的大峁梁设伏,全歼马家军骑兵团,是为“割尾巴”战斗,史称吴起镇大捷。战斗进行得干脆利落,毛泽东为之大悦,马上就以他和彭草拟的作战电文中的“山高路险坑深”的原句为起手写下这首诗。此后彭德怀率西北野战军获青化砭大捷,毛再次手书此诗传赠身处前线的彭老总。《中国国防报》是由解放军报社主办的面向市场公开发行的中央级报纸。朱向前是中共党员、军旅作家、军艺军事文艺研究所教授。朱文应该不同于纷纷纭纭的网文,其影响力料必大于后者。
七、结论
甲、彭老总作为当事人之一,他的记述应该是可靠的,即毛赠诗彭是确实存在的。但由于事隔多年,《彭德怀自述》中的那四句,应该不是毛诗原文,语言不像。毛著文作诗用字是非常讲究、遣词是非常精当的。
乙、毛复信《东海》“那几句不宜发表”,是谨慎态度,是可以理解的。也由于时过境迁、日久事繁,一时“记不起了”,完全正常,不能由此证明无此诗。史实已经证明并为广大读者公认,毛赠彭诗确有其事,已成定案。
丙、此诗进一步印证,在漫长的革命生涯中,总的说,毛彭是合作的,并非“不合作”。彭是拥护毛的,毛也是信任彭的。即便是遭遇1959年庐山会议那样尖锐的矛盾和误会,彭也表示“一不做反革命,二不自杀,三是劳动生产,自食其力。”毛也力主保留彭的政治局委员职务。1965年9月又“诚心诚意支持彭去西南指挥三线建设”,“将来还可以带一点兵去打仗,以便恢复名誉。”毛还深情地说:“对老彭的看法应当是一分为二,我自己也是这样。在立三路线时,三军团的干部反对过赣江,彭说要过赣江,一言为定,即过了赣江。在粉碎蒋介石一、二、三次‘围剿’时,我们合作得很好。(笔者注:第四、五次反‘围剿’时毛已被迫离开红军指挥岗位,彭仍战斗在一线,曾骂李德‘崽卖爷田心不疼!’)反革命的富田事变,写出了三封挑拨离间的假信,送给朱德、彭德怀和黄公略三人。彭立即派专人将此信送来,三军团前委会还开了会,发表了宣言,反对了富田事变。这件事处理得好。反对张国焘的分裂斗争也是坚定的。解放战争,在西北战场成绩也是肯定的,那么一点军队,打败国民党胡宗南等那样强大的军队,这件事使我经常想起来。”毛主席一向念旧。说“毛整彭是因为毛岸英牺牲事”,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污蔑!
丁、言毛将诗写在彭照片上,显然不合情理,不合战时环境,更不合彭之性格和毛之习惯。说毛用电报将诗发给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彭,已为毛彭所否定。彭明确说:“我把最后一句改为‘惟我英勇红军’,将原诗退还毛主席了。”可见不是电报往还。朱向前说“青化砭大捷后,毛再次将诗传给前线的彭”,如果属实,第二次是用电报“传”过去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我未对朱说作进一步的考证,难以置喙。尽管田秉锷也持此说。
【作者简介】彭志雄,男,生于一九五七年三月十八日,湖北大冶茗山乡彭家晚村人。一九七四年入伍。一九八四年入党。一九八二年毕业于延安大学,后从事过部队政治工作、地方组织工作、新闻宣传工作。自从入党后,一直坚信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