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供强需弱的根本症结——GDP增加了5万亿,但财富蒸发了30万亿

2026-11-11
作者: 赵建 来源: 西京研究院

AI摘要
  • 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为1401879亿元,名义增量约5.3万亿元;同期居民房地产账面财富保守估算缩水高达30万亿元。
  • 2025年最终消费支出、资本形成总额、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分别拉动国内生产总值增长2.6个、0.8个和1.6个百分点,货物贸易顺差达到创纪录的近1.2万亿美元。
  • 供强需弱源于供给与需求结构性错配,并受财富缩水、债务刚性和支付能力不足共同影响,资产缩水会通过预期转弱、消费收缩和信用收缩进一步压制需求。
  • 现有政策和统计体系偏重国内生产总值等流量指标,忽视家庭和企业资产负债表及财富存量,容易形成重生产、轻需求、轻资产保值的倾向。
  • 破解矛盾应先稳定房地产、股市和资产负债表,切断“资产缩水—预期转弱—消费收缩—资产再缩水”的循环,并将国家资产负债表管理置于与国内生产总值同等重要的位置。
本摘要由AI辅助生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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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求失衡这个话题,终于可以在桌面上讨论。《求是》发表评论员文章《以改革发力破解供强需弱矛盾》,开门见山地承认,“供强需弱矛盾是当前我国经济运行面临的突出问题”,既要宏观政策给力,也要改革发力。

  这是难得的直面问题。文章把病根指向供给与需求的结构性错配:不是简单的生产太多,也不是简单的消费太少,而是低效供给过剩、高质量供给不足,有支付能力的需求发育不够。

  这些判断都对,但仍然隔着一层窗户纸。更根本、更刺眼、老百姓每天都能感到肉疼的事实是:代表流量的GDP还在增长,代表存量的社会财富却在大幅缩水。按国家统计局初步核算,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1401879亿元,与上年相比,名义增量约5.3万亿元。而同一时期,仅居民房地产这一项,按城镇住宅存量和房价回撤粗略估算,账面财富蒸发保守也可能高达30万亿元。2026年,考虑到股市的大幅波动,总财富蒸发的可能更多。

  这意味着,收入增加了5.3万亿元,财富蒸发了30万亿元。一边是数万亿元的新增产出,一边是数十万亿元的存量蒸发;增量抵不上存量的一个零头,需求怎么可能不弱?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相关者是看不到,还是不敢说?

  有人会说,房子是用来住的,市值涨跌只是纸面富贵。这个说法在生活里很安慰人,在宏观上却很误事。因为财富市值,会对预期和信心产生极大的影响,而现代经济的需求,无论是投资还是消费,本质上是由预期和信心决定的。

  从需求的三驾马车看,2025年最终消费支出拉动GDP增长2.6个百分点,资本形成总额拉动0.8个百分点,货物和服务净出口拉动1.6个百分点。表面看,消费仍是第一拉动力;拆开看,内需的贡献并不坚实,外需仍在关键处托底。权威部门也承认,当前我国总供给和总需求关系中最突出的矛盾是供强需弱,集中表现为有支付能力的社会总需求持续低于潜在产出水平。

  为什么会这样?问题在于,政策仪表盘上看得见GDP、工业增加值、固定资产投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却看不见家庭资产负债表上那块最大的资产正在大幅回撤;看得见这个月生产了多少,看不见过去一年财富蒸发多少。统计体系擅长计量流量,却不擅长把存量财富损失推到决策桌前,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统计黑洞。

  这个黑洞首先来自统计指标偏科。GDP是流量,收入是流量,利润是流量,进出口也是流量,这些容易统计;它们回答的是“今年比去年多创造了什么”。但家庭敢不敢花钱,不只取决于今年工资涨没涨,更取决于过去十年攒下的房子、股票、理财和存款还值不值钱;企业敢不敢投资,不只取决于订单,更取决于抵押物、现金流和资产负债表还有没有扩张空间。可惜,如此大的资产和财富存量,却几乎不在统计局的统计范围之内。

  中国经济当然不缺少资产负债表研究,可在高频政策语言里,它远不如GDP、就业、物价、外贸那样醒目。于是形成一种错觉:只要工厂还冒烟、港口还装船、GDP还正增长,需求不足就不过是消费刺激不够、场景创新不足、消费券发得不够。可真正压垮需求的,往往不是少了一张消费券,而是家庭发现十年工资积累,抵不上一年房产缩水;企业发现辛苦一年利润,抵不上抵押物重估后的融资收缩。

  更深一层,是短缺时代的思想惯性还在作祟。过去一穷二白,最大的问题是造不出来,所以天然崇拜产出、崇拜实物、崇拜“看得见摸得着”的GDP;对估值、账面财富、资产价格,则容易带着道德化警惕,仿佛那只是虚拟经济、只是数字游戏。

  这个观念错得离谱。一家企业不能只看利润表,不看资产负债表;一个家庭也不能只看工资条,不看房产、存款、负债和养老金。资产负债表不是虚荣,它是抵御风险的缓冲垫,是消费信心的底座,是银行信用的抵押品,也是一个社会对未来的定价。房子即使自住,价格回撤也会改变家庭对收入稳定性、养老安排、子女教育、医疗储备和职业选择的判断。预期一变,消费收缩;消费收缩,企业订单下降;订单下降,就业和工资预期恶化;预期再恶化,资产价格继续承压。供给端还在开足马力,需求端却被负财富效应掐住喉咙,不是供强需弱才怪。

  站在中国发展道路的大逻辑上,必须认清三点:

  第一,供强需弱的背后,是GDP增长强、财富缩水快。短缺时代看GDP,是因为能不能生产出来决定生死;小康社会看财富,是因为能不能守住积累决定信心。今天的中国,早已不是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衣穿、有没有厂房的问题,而是已有发展成果能否稳定沉淀为居民资产、企业资本和国家信用的问题。GDP是今年的果实,财富存量是多年长成的树。果实还在结,树根却在流血,树迟早会摇晃。一个成熟经济体,不能只奖励“多生产”,也必须呵护“不缩水”;不能只追求流量漂亮,也必须防止存量塌陷。否则,每年新增几万亿元产出,却被几十万亿元资产回撤吞没,居民部门只会越来越谨慎,企业部门只会越来越保守,宏观数据越稳,微观体感越冷。

  第二,供强需弱的背后,是债务刚性、资产缩水。债务不会因为房价下跌而减少,月供不会因为股票回撤而豁免,利息不会因为收入预期转弱而自动消失。于是新创造的GDP,有越来越大一块不能变成消费,不能变成扩张,只能用来还债、补抵押、降杠杆、修复报表。更棘手的是,资产价格虽然缩了,资产形成的供给能力还在:房子还在,商场还在,厂房还在,产线还在,园区还在。供给没有消失,支付能力却被债务和估值双重压缩,矛盾只会更深。化债不能只在负债端打转,展期、置换、降息都必要,但关键仍在资产端:把资产名义价值稳住,把抵押物价值修回来,把资产周转率盘活,让沉淀资产重新变成信用、现金流和购买力。只压债务,不救资产,最后会变成越化债越收缩;只救资产,不改分配,又会变成少数人受益。真正的解法,是以国家资产负债表为总账本,资产端、负债端、权益端一起动。

  第三,供强需弱的背后,是需求外强内弱,是总需求的重心被悄悄移到海外。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达到创纪录的近1.2万亿美元,这既证明中国制造仍有强大竞争力,也反衬出国内需求吸纳能力的不足。当财富缩水、收入预期走弱、要素成本相对低廉,中国更容易成为全球物美价廉的生产基地:资源、劳动、能源、制造能力源源不断输向海外,国内居民却仍在偏冷的价格环境里捂紧钱包。

  这种结构短期看是竞争力,长期看是脆弱性,因为它把总需求的“七寸”交给了别人。海外市场一旦加税、脱钩、重构供应链,或者全球周期下行,外需熄火,内需又接不上,总需求就会雪上加霜。

  更深一层看,中国商品可以全球流动,人和钱的全球配置却并不充分;居民有储蓄,却难以便利地分享全球资产收益。日本当年在本币资产承压时,尚能依靠海外投资性收入改善国民收入结构,形成GNP对GDP的缓冲。中国居民更多被困在本币资产内部:房价回撤,股市波动,理财打破刚兑,最后只能回到存款,拿微薄利息,眼看实际购买力被机会成本一点点磨掉。需求结构失衡,不只是消费问题,也是资产开放、收入结构和国民财富配置能力的问题。

  认识到这些,政策顺序就必须重排。改善供强需弱,第一位不是继续加码供给,而是止血。不能再让房地产无序流血,不能再让股市信心流血,不能再让家庭资产负债表持续恶化。

  稳房地产,不是重回高杠杆、高房价、高地价老路,而是防止螺旋式下跌把正常调整拖成资产负债表衰退;稳股市,不是制造指数幻觉,而是修复融资、投资、分红、回购和财富效应,让市场重新成为居民财产性收入的载体;稳资产负债表,不是否定市场出清,而是避免资产价格、抵押品价值、银行信用和居民预期相互踩踏。短期要切断“资产缩水—预期转弱—消费收缩—价格下行—资产再缩水”的恶性反馈,中期要把国家资产负债表管理提到与GDP同等重要的位置,长期要靠收入分配、社会保障、资本市场制度和更高水平的资产全球配置,重建居民敢消费、能投资、愿承担合理风险的安全感。

  中国经济的问题,已经不是造不出,而是守不住、分不好、花不掉。一年新增几万亿元GDP当然可贵,但如果同时有几十万亿元存量财富在账面上消失,那么流量再亮眼,也填不平存量塌陷撕开的需求黑洞。供强需弱的病根,不在老百姓天生节俭,而在老百姓发现:自己辛苦积累的财富,跑得没有缩水快。要扭转格局,就要从只算“今年生产了多少”,转向同时守住“已经积累了多少”。止血存量,才能激活流量;稳住财富,才有稳定需求;稳住国家资产负债表,中国经济才可能真正走出供强需弱,走向供需两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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